公車站牌下的暖陽 - 「掩蓋脆弱的餘溫」

「掩蓋脆弱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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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在圖書館收到香氛後，我的心就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怎麼也喘不過氣。為了逃離那些快要把我淹沒的負面情緒和回憶，我獨自一人逃到了在平日的水族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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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的水族館的人寥寥無幾，正好適合需要安靜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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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區的燈光很暗，只有水槽裡透出幽藍色的微光。看著那些半透明的水母在水裡毫無阻礙地緩慢漂浮，我原本緊繃的神經才終於得到了一點點舒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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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陣吵雜的笑鬧聲打破了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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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信宇，你走快一點啦！前面還有企鵝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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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那個名字的瞬間，我的背脊猛地一僵。我慌亂地轉過頭，在昏暗的藍光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他穿著簡單的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夾克，單手插在口袋裡，正百無聊賴地跟著幾個男生和女生走進水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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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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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的恐懼感再次襲來，我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被他看到。我下意識地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他們的方向以確保自己沒被發現，同時腳步不斷往後退，試圖把自己藏進更深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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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就在我以為自己快要成功退到另一個展區的轉角時，腳跟突然踢到了一個堅硬的障礙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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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忘了展區這裡有一小段階梯！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伴隨著一聲悶響，我重重地摔在了台階上，包包裡的筆記本、耳機瞬間散落一地，在安靜的展區裡發出了清脆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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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但比痛更可怕的，是前面那群男生原本吵鬧的聲音突然安靜了下來，並且朝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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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只是有人東西掉了」徐信宇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們先去企鵝館，我鞋帶鬆了，弄好就去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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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你快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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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那些腳步聲漸漸靠近，我慌亂地想自己從地上爬起來。但剛才跌倒時，我的腳死死壓住了針織衫的下襬，加上我用力一扯，原本披在無袖上衣外的針織衫瞬間從左肩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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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館幽暗的藍色光影下，我左手臂上那些深淺不一、交錯的疤痕，就這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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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光線昏暗，但距離這麼近，根本不可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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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臟瞬間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掐住，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恐懼感像海嘯一樣將我滅頂。他看到了。他會覺得我很可怕嗎？他會不會像以前那些人一樣，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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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停在我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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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抬頭，渾身無法控制地輕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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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預期中的驚訝、詢問或是轉身離開的腳步聲都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布料摩擦的微小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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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件帶著淡淡餘溫的黑色夾克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了我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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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錯愕地睜開眼。徐信宇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襯衫，他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蹲在地上，修長的手指沉默而俐落地將我散落的筆記本、耳機一一撿起，整齊地放回我的包包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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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修長的身影遮住了上方投射下來的微弱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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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嗯，我不過去了。」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突然有點急事要處理，你們逛完自己去吃飯吧，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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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顯然有些驚訝的抱怨聲，但他只是簡短地應了兩聲便掛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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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即坐在我身旁的階梯上，刻意保持了一個讓我感到安全的社交距離，微微偏過頭，深邃的眼眸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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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一個人跑來這？」他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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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看著自己腳尖在地上的倒影，聲音還帶著一點點沒褪去的沙啞：「……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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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滿安靜的」他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水槽裡緩慢漂流的水母，語氣平穩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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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夾克還你。」情緒平復下來後，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想把肩膀上的黑色夾克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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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吧」徐信宇沒有接，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我剛才掉在地上的針織衫，「妳那件針織衫上面有一個灰黑色的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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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一看，果然，原本淺色的針織衫下襬印著一個清晰的半個鞋印，髒得非常明顯。我只好默默地把伸出去的手縮了回來，將那件帶著他溫度的夾克攏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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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妥協的樣子，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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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順著動線繼續往下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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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個明亮的水槽前，徐信宇突然停下腳步，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彎下腰盯著玻璃裡的某種海洋生物看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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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過來看」他的聲音裡難得帶了一點戲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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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湊過去，「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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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玻璃「有沒有覺得，他長得跟妳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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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族缸裡有一隻半透明、頭上長著兩片像大象耳朵一樣的鰭，正慢吞吞漂浮的小章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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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信宇轉過頭看著我，眼裡的笑意更深了「他喜歡躲在深海沒有光線的角落。不覺得……跟妳一模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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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笑我！一股不服氣的感覺瞬間湧上來：「哪裡像了？！我才沒有長得那麼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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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像？」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點惡趣味「平時喜歡把自己藏在暗處，一遇到人群就像小飛象章魚一樣，想慢吞吞地飄走。簡直是妳的翻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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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忍不住回懟：「那你呢？你根本就像旁邊那一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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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這樣站在水槽前，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起嘴來。那些恐懼和不安，不知不覺中全被這些輕鬆的對話給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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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離開水族館前，徐信宇突然停下腳步：「等我一下，我去趟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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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我們走到停車場。看著他熟練地解鎖一輛停在角落的黑色休旅車，我愣在原地，驚訝地坐進副駕駛座後，忍不住把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你明明有車……為什麼那天還會去搭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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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信宇發動了引擎，單手熟練地轉動方向盤，語氣理所當然：「學校那邊的車位根本是地獄級的難停，找車位的時間我都已經坐公車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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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剛剛的鬥嘴拉近了距離，我們自然地聊了起來。我這才知道，原來他是航運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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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運系？」我有些驚訝。「嗯，」他看著前方的路況，淡淡地說，「看數據、算航線、管物流，其實滿枯燥的，不過我對海運滿有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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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平穩地停在我家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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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解開安全帶，看著身上這件長度蓋到大腿的黑色夾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今天……謝謝你。這件夾克，我洗乾淨之後再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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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著我，「陳幽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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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車門的手猛地頓住，錯愕地回頭：「你……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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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認識到現在，我從來沒有自我介紹過，他怎麼會知道我的全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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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如臨大敵的模樣，徐信宇無奈地輕笑了一聲「妳是不是忘記，妳的 LINE 名稱設定的就是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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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才恍然大悟，尷尬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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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準備落荒而逃時，他突然伸出手，將一個小小的東西遞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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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隻做工精緻的小飛象章魚吊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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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妳的」他看著我，用逗我的語氣說道「深海裡的同類，帶回去好好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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