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消失的清嵐
五月中的西九龍，午後的陽光像是一層黏稠的油脂，厚厚地糊在深水埗那些老舊建築的牆面上。「緣起」咖啡館內，磨豆機均勻地轉動着，那是這條喧鬧街道上難得的規律聲音。
陳子夜低頭清理着濾鏡上的殘粉，清脆的敲擊聲在安靜的店裡顯得有些突兀。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吧檯左側靠窗的位置，那裡空蕩蕩的，只有幾縷陽光照在暗色的木質桌面上。
推門聲打破了沉默，隨之而來的是風鈴清脆的響聲，以及馬尚鋒那略顯沉重的腳步。
「陳老闆，冰美式，加雙份濃縮，這兩天累得骨頭都快散了。」馬尚鋒一進門就解開了警服領口的扣子，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聲音透着一股濃重的倦意。
子夜將咖啡推到他面前，眼神平靜：「馬Sir，這兩天你看起來不只是累，是有些心神不寧。」
馬尚鋒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似乎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抹了抹嘴，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個空位置上，隨口問道：「對了，清嵐那丫頭呢？今天居然沒看到她在這兒趕稿？我還想找她問問最近深水埗有沒有什麼奇怪的都市傳說，這幾天處理的案子邪門得很。」
子夜的動作微微停頓，他放下手中的抹布，聲音低了幾分：「她已經三天沒來了。」
「三天？」馬尚鋒眉頭一皺，「這不像她啊。她不是說這幾天是她連載的關鍵期嗎？沒跟你打招呼？」
「沒有。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四天前的黃昏。」子夜回憶着，「那天她走得很急，走之前跟我說，她收到了一份聚會邀請，說是信義中學6C 班舊同學的十週年的謝師宴。」
馬尚鋒原本放鬆的身子猛地挺直，眼神中職業性的敏銳瞬間取代了疲憊：「信義中學的十週年聚會？是哪天晚上？」
「週二晚上。怎麼，有關係？」
馬尚鋒的臉色在這一秒變得極其難看，他盯着杯子裡殘餘的冰塊，低聲道：「週二晚上……昨晚在老區那邊，我們接到報案，死了一個男人，叫阿成。他在公司做文員，背景很乾淨。但我剛才核對了一下他的資料，他就是信義中學的6C 班舊生，年齡剛好對得上。」
子夜與馬尚鋒對視一眼，店內的空氣似乎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去清嵐家看看。」子夜解下圍裙，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她一直沒回覆我的訊息，我不放心。」
「我陪你去。」馬尚鋒站起身，神情嚴峻，「如果那個阿成的死跟聚會有關，清嵐現在可能也有危險。」
第二章：探望清嵐
清嵐租住的是深水埗典型的那種唐三樓，樓梯間轉角堆放着鄰居的舊紙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油煙與潮濕混合的味道。
子夜按了幾次門鈴，屋內都沒有反應。正當馬尚鋒準備打電話給清嵐時，門後傳來了細碎且沉重的腳步聲。片刻後，門緩緩拉開了一道縫。
清嵐出現在門後，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袍，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額頭上還貼着一張退熱貼。她的雙眼佈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虛弱到了極點。
「陳老闆……馬Sir……」清嵐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都像是要耗盡全身力氣。
「清嵐，妳這病得不輕。」子夜伸出手，隔着一段距離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的高熱。
「快進去坐下。」馬尚鋒扶着清嵐進屋。
清嵐的家並不像子夜想像中那樣充滿靈異色彩。這是一個典型的單身女孩住宅，牆上貼着幾張文藝電影的海報，書架上塞滿了各類書籍。只是因為主人這幾天的大病，屋內顯得有些凌亂，沙發上堆放着沒疊的毯子和衣服，茶几上散亂着感冒藥、紙巾盒，外賣盒子以及幾張寫滿了凌亂字跡的草稿紙。
子夜在沙發邊坐下，注意到清嵐的手指一直在微微發抖。「那晚的聚會，發生了什麼？」
清嵐接過馬尚鋒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後，整個人像是陷入了某種恐怖的回憶中，肩膀開始劇烈顫抖。「我本來不想去的……但發起人是志偉，他親自給我打了電話。」
「志偉？」馬尚鋒追問，「是那個現在經常上財經雜誌，做連鎖超市生意的那個黃志偉？」
「是他。」清嵐點了點頭，「他是我們當年的班長，家境好，人也長得帥，現在更是大家眼中的成功人士。他說，母校舊校舍下個月就要拆了，林老師身體也不好，想趁這個機會讓 6C 班的同學聚一聚，算是一場最後的謝師宴。」
「林老師也去了？」子夜問。
「去了。他坐在講台的主位上。」清嵐閉上眼，「他看起來老了很多，瘦得厲害，整場聚會他很少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我們，那眼神……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志偉坐在他旁邊，表現得很得體，不斷給老師敬茶，還給我們每個人安排了座位。」
清嵐停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的話讓子夜和馬尚鋒都屏住了呼吸。
「聚會的時候，阿成跟志偉吵了起來。他們在走廊裡爭執，說不給他錢就一起死，阿成當時的表情很瘋狂，但他和志偉很快就笑著回到了課室，志偉提議大家玩一個遊戲來打破尷尬。」
「玩什麼？」
「碟仙。」清嵐吐出這兩個字時，屋內的氣溫彷彿驟降了幾度，「他說想在學校被拆之前，再問一問碟仙知不知道在10年前謝師宴失踪的程詩雅去了哪裏。」
第三章：破碎的瓷片與血跡
隨着清嵐的講述，那晚廢校課室裡的景象在子夜腦海中勾勒出來。
十個人圍坐在一張併攏的舊課桌前，昏暗的露營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斑駁的牆壁上。志偉帶領着包括阿成在內的核心圈子，手指抵在碟背上。
「碟子動得很不自然。」清嵐回憶着，「它起初只是緩慢移動，但當有人問到雅詩在哪裡時，碟子突然發狂一樣旋轉，最後停在了『冤』字上。然後……碟子在志偉面前碎了。瓷片劃破了在場好幾個同學的手。」
清嵐提到，當時受傷最重的是阿成，還有嘉嘉、子明和美玲。這四個人在十年前就是志偉的死黨。
「聚會結束後，我就開始發高燒。」清嵐抓緊了睡袍的領口，「但我總覺得，林老師在那晚離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他說：『清嵐，妳是寫故事的人，妳要看清楚，誰才是那個拿筆的人。』」
馬尚鋒此時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在阿成案發現場拍的。阿成死在浴室裡，死狀極慘，他的右手食指被切斷，斷指就擺在他的額頭上。
「阿成死了。」馬尚鋒低聲說。
清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手中的水杯險些脫落。「死了？怎麼會……」
「不止如此。」馬尚鋒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個小袋子，裡面是一塊染血的白色瓷片，「我們在阿成的喉嚨裡發現了這個。這瓷片的材質，看起來跟妳描述的碟仙盤一模一樣。」
子夜接過證物袋，隔着塑料袋觸摸那塊瓷片，他能感受到上面殘留的一股冰冷且帶着泥土氣息的怨念，但又不像是單純的鬼魂尋仇。
「馬Sir，嘉嘉、子明和美玲的聯繫方式你有嗎？」子夜轉頭問。
「正在查，但這幾個人這兩天都沒去上班，電話也打不通。」馬尚鋒的臉色愈發沉重，「我懷疑，那場聚會的參與者，正在被一個個清算。」
就在這時，清嵐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螢幕上顯示著一個 通訊群組名為：「6C 班十週年聚會」。
最新的一條訊息來自嘉嘉：
「救命！……他在我門外！志偉哥，子明，美玲，你們快接電話啊！你不是說那只是玩具，已經爛了都處理好嗎？」
訊息發出後的下一秒，群組顯示：「嘉嘉已退出群組」。
「走！嘉嘉住在荔枝角，我有地址！」馬尚鋒猛地拉開房門。
當子夜和馬尚鋒趕到嘉嘉的住處時，雖然已經報了警並叫了救護車，但他們知道，時間可能已經不夠了。嘉嘉的家門是虛掩着的，屋內靜得可怕。
走進浴室，浴缸裡裝滿了水，溢出的水跡在地板上蔓延。嘉嘉俯衝在浴缸裡，後腦勺沒入水中。子夜走近一看，嘉嘉的後頸處有一個清晰的、發黑的手印，像是被人強行按入水中溺斃的。
而在洗臉台的鏡子上，水氣凝結成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大字，像是有人用帶血的手指親手寫就：
「沉默是有代價的。」
子夜蹲下身，在浴缸邊緣的水漬中，他捕捉到了一股極其淡薄、卻又極其名貴的檀木香水味。那味道在霉爛的浴室氣息中顯得格格不入。
「這不像是碟仙在殺人。」子夜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這是人在藉鬼的名義，清理門戶。」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0AupXvhEm
第四章：斷開的連結
嘉嘉死後，恐懼像瘟疫一樣在剩下的舊生群組中蔓延。子夜與馬尚鋒並未急於宣佈死訊，而是讓清嵐嘗試在群組中引導剩下的兩位跟班——子明與美玲。
「雅詩回來到找我們了。」清嵐依照子夜的指示，在群組發了一句簡短的話。
不到一分鐘，美玲私訊了清嵐。她的語氣充滿崩潰：「清嵐，那晚碟子碎掉的時候，我看到雅詩站在林老師身後……她的臉是青色的。志偉哥現在不接電話，子明也失蹤了。我好害怕，我現在就在學校舊校門外，我不敢回家，我覺得家裡的牆壁裡有聲音。」
「在那裡等我。」子夜奪過手機回覆。
當子夜三人趕到舊校門時，美玲正蜷縮在保安室旁，全身抖得像篩糠。她一見到清嵐，就瘋狂地抓著她的手：「是志偉！是他提議玩碟仙的！他說要徹底平息雅詩的怨氣，但那晚碟仙給出的訊息根本不是雅詩……是另一個男人！」
「另一個男人？」子夜眼神一凝。
「碟子拼出的字是『血債血償』，然後轉向了志偉。」美玲哭著說，「那晚林老師一直笑，笑得我心發寒。他最後跟我們說，這是一堂『生死課』，沒及格的，誰也別想走。」
第五章：亡者的重逢
為了保護美玲並找出子明，子夜決定再次帶領眾人進入那間 6C 課室。他有一種預感，所有的因果都必須在那裡終結。
夜深後的校園安靜得詭異，唯有實驗室的滴水聲斷斷續續。進入課室後，子夜並未開啟強光燈，而是點燃了幾支犀角香。煙霧繚繞中，空間開始發生扭曲。
「馬Sir，現在打給林老師。」子夜低聲吩咐。
馬尚鋒撥通了林老師的號碼，鈴聲竟然在空無一人的講台位置響起。馬尚鋒走過去，從講台的抽屜裡翻出一支老舊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數百個未接來電，發件人全是一個名字——程剛。
馬尚鋒臉色大變，立刻聯絡總部查詢林老師的近況。五分鐘後，他低聲對子夜說：「子夜……林老師兩週前被發現死在自己的住所。死因是被人用工地常用的粗鐵絲勒斃，現場留下了一封認罪書，承認十年前包庇了某位學生誤殺程雅詩。而那個程剛……半年前在志偉集團旗下的地盤『意外』墜樓身亡。」
美玲聽到「程剛」的名字，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程剛……那是雅詩的爸爸！他在謝師宴當晚來學校鬧過，後來被志偉找人趕走了。難道……」
「林老師兩週前已經死了，那...那天出席聚會的林老師是誰？」清嵐臉色蒼白，胃部一陣翻騰。
第六章：殘酷的課業
就在真相曝光的瞬間，課室的後門猛地關上。
一具屍體從天花板的通風口垂了下來，正是失蹤的子明。他的脖子被一圈圈的碟仙黃紙纏繞，舌頭伸得長長的，手中死死抓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年前的志偉、阿成、嘉嘉、子明與美玲。他們五個人正圍著滿頭鮮血、倒在地上的程雅詩。而志偉的手，正按在雅詩的喉嚨上。
「原來這才是真相。」子夜看著照片，「誤殺？不，這是集體凌辱後的蓄意謀殺。」
「那是志偉逼我們做的！」美玲崩潰大叫，「他說雅詩拒絕他就是看不起我們所有人！他說只要我們都動手了，誰也跑不掉！」
突然，講台上的空間一陣模糊，那個穿著中山裝的「林老師」再次現身。他的半張臉是林老師的慈祥，另半張臉卻是張佈滿泥土與血跡的猙獰面孔。 而在其背後站著一位少女。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KcmfUm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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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父，詩雅！！。」美玲驚叫出聲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stBsjUeT
「美玲同學，妳這堂課，也及格了。」「林老師」的聲音重疊著程剛的怒吼。
美玲腳下的地板突然裂開，無數隻長滿青苔的手伸出來，將她往黑暗中拖去。子夜迅速祭出一道靈符，暫時震懾住那些黑影，將美玲拉回身後。
第七章：終極審判
「啪、啪、啪。」
志偉終於現身了。他穿著一身漆黑的西裝，手中拿著一把專業的手槍，眼神中那種優雅的偽裝早已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令人戰慄的惡。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2Wa6yMYkV
「精彩，真是精彩。」志偉對著程剛開了一槍，子彈穿透幻影，打在牆上，並未對其做成任何影響。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7drv63r6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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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行嗎。」志偉沈吟著並從袋裏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噴霧瓶，噴灑在另一個彈夾上及換上，同時再向程剛（林老師）開了一槍，這一次子彈依然穿透幻影，但被射中的地方卻不斷冒出現白煙，而且程剛的表情明顯很痛苦。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3CQsqEfF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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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剛，你這老鬼纏了我10年，生前死後都耐何不到我。你以為變個樣子玩弄這幾個廢物，就能動得了我？」
志偉看向蜷縮在角落的美玲，嘴角露出一抹輕蔑的笑：「美玲，妳知道妳為什麼能活到現在嗎？因為妳夠聽話。阿成想拿照片勒索我，嘉嘉想去自首，子明想跑。所以，我順便幫這位『林老師』處理了他們。」
「你連自己的跟班都殺？」馬尚鋒舉槍對峙。
「跟班？」志偉冷笑一聲，「他們只是我的工具。就像程雅詩一樣，她以為自己是校花，很有骨氣？在我眼裡，她不過是一個比較漂亮的充氣娃娃。那天晚上，她居然敢扇我耳光。既然玩具壞了不聽話，那就掟爛埋掉就好了，所以我才讓林老師把她塞進這面牆裡。」
志偉指著講台後的牆壁，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是她這輩子住過最貴的地方。她應該感謝我。」
第8章：終見天日
志偉的話徹底激怒了課室內的所有怨靈。
原本透明的幻影瞬間凝實。程剛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課室內的桌椅被無形的巨力掀翻。志偉冷笑著扣動扳機，但他發現，槍口噴出的不是子彈，而是無數細碎的白色瓷片——那是碎掉的碟仙。
瓷片精準地刺入志偉的四肢，將他死死釘在講台上。
「不！這不可能！我請了大師護身！」志偉尖叫著。
「大師能保你擋鬼，卻擋不住因果。」子夜走到志偉面前，看著他那張扭曲的臉，「你視人命為草芥，視女性為玩物。現在，這筆賬，現在該還了。」
講台後的牆壁轟然崩塌。這一次，露出的不只是雅詩的遺骨，還有無數雙被志偉這十年來用各種手段毀掉的人影。
程剛走到志偉面前，用那雙長滿老繭的地盤工人的手，死死掐住志偉的脖子，就像志偉當年掐住雅詩一樣。
「這是一場……謝師宴。」程剛的聲音在志偉耳邊低語，「志偉同學，謝謝你……教懂了我什麼叫地獄。」
志偉在極度的驚恐中，被拖進了那道深不見底的牆縫。牆面在瞬間合攏，恢復如初，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尾聲：塵埃落定
黎明時分，大批警員包圍了廢校。
他們在 6C 課室的牆壁內發現了三具屍體：十年前失蹤的程雅詩，以及剛剛失蹤的子明與黃志偉。詭異的是，黃志偉的屍體雖然還有體溫，但除了頭部外全身縮小得像個嬰兒，臉上卻保留著極致衰老的恐懼神情。
馬尚鋒在林老師的遺物中找到了那張關鍵的照片，以及一份黃志偉親筆簽署的地盤事故掩蓋協議——那正是程剛死亡的真相。
清嵐回到了咖啡館，看著窗外的陽光，久久不能言語。
「陳老闆，雅詩最後解脫了嗎？」
子夜將一杯特調的「咖啡」放在她面前，語氣淡然：「她從來不需要解脫，需要解脫的，是一直被困在那晚恐懼裡的生還者。現在，這筆帳總算清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6lQAOq0z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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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e 004 - 碟仙 - 完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SC0KdnI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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