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躺不平：玉帝老爸要我去打工 - 第十一章祭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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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祭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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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試過傷害別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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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無心的，也是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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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帶著天河的霧氣，我的眼睛有點模糊，我沒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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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離開，我轉身，往軍營後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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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片碑林，石碑一塊一塊的，整整齊齊，像列隊的戰士，碑上刻著名字，有的名字我還記得，有的已經模糊了，不是風吹雨打的模糊，是我的記憶模糊了，我記不住那麼多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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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最前面那塊碑前，碑上刻著三個字：陳守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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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北溟之戰第一個倒下的人，也是我親手埋葬的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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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站在我左邊，手裡握著一面盾牌，妖王的箭雨落下來，他把盾牌舉過頭頂，擋在我前面，盾牌碎了，他又用身體擋，箭穿過他的胸膛，他沒倒下，還站著，我喊他「守義，守義」，他沒回話，他的眼睛還睜著，看著前方，像一尊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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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他的盾牌早就裂了，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他知道，告訴了也沒用，沒有備用的盾牌，天庭的軍需，從來都是量身定做，只有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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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碑上的名字，石頭涼涼的，磨得光滑，不知道多少人摸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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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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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低低的，啞啞的，像生鏽的刀刮過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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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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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坐在天馬上，他的兩條腿從膝蓋以下就沒有了，褲管空蕩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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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很黑，比鐵牛還黑，不是天生的黑，是燒傷後留下的疤，一塊一塊的，像被火烤過的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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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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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雷震，北溟之戰，火攻營。」他咧開嘴笑了，牙齒是白的，白得發亮，像黑夜裡的燈籠，「公主不記得末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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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之戰，火攻營，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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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仗，妖王派出一支火妖隊，從側翼燒我軍糧草，那些火妖全身是火，碰什麼燒什麼，我派了一隊人馬去攔截，全軍覆沒，又派了一隊，又全軍覆沒，第三隊就是雷震帶的，妖王派出的是他座下最凶悍的火魔將，身高兩丈，周身纏繞地獄烈焰，所到之處草木成灰，鐵甲化水，所到之處，寸草不生，生靈塗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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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忍蒼生受苦，臨危受命，出征前，我立誓，「除妖王，震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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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親自衝進火場的時候，赤霄鞭紅得發燙，燙得我手掌冒煙。要不是多年赤霄鞭的功夫，早已習慣了那熾熱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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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鞭，永遠在我身邊。我的鞭，永遠守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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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鞭子像是活的，它知道往哪裡抽，每一鞭下去，就有一個火妖化為灰燼，火魔將朝我撲過來，張開嘴，噴出的火焰能把人烤成人乾，我沒有退，我往前衝，赤霄鞭纏住他的脖子，一扯，他的頭就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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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後來鐵牛告訴我的，我自己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熱，很熱，熱到眼睛睜不開，熱到呼吸都是燙的，熱到我以為自己已經隕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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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時候燒成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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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當時躲在盾牌後面，火燒過來，盾牌化了，末將的腿沒了，臉也花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管，「但末將活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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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活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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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來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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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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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溟之戰後我受了重傷，在天醫閣躺了三天，醒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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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母來看我，她站在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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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你殺了妖王，真為你感到驕傲。你重振天威，你父皇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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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妖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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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救了許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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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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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記得了，那時候我迷迷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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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這是深入骨髓的信念，也許這是刻在腦海的執念，又也許這是刻在了元神的承載，是永生永世，永垂不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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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蒼生，震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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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揮鞭，赤霄鞭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有妖兵靠近，我就抽，有自己人倒了，我就撈，不知道撈了幾個，也不知道抽死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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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被壓在盾牌下面，火燒過來，末將以為死定了，然後末將看見一條紅色的鞭子，捲住末將的腰，把末將從火裡拖了出來，末將在昏迷之前，聽見公主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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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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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喘氣的，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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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的眼眶紅了，他沒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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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那時候自己也燒得滿身是傷，您的左肩插著一支箭，箭頭有毒，您不讓我們拔，您就那樣帶著箭，衝進火場，一個一個把兄弟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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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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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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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來，碑林裡的石碑一動不動，他們在這裡，我確確實實感覺到他們在這裡，他們站著軍姿，不會被狂風影響，仿佛一切都是昨天，我們一起在訓練，我們一起拿盾牌，我們一起在殺敵。

他們站了很多年，從這裡有了第一塊碑開始，就筆直地站著，從沒有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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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你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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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看弟兄們。」他指著碑林深處，「末將每個月都來，跟他們說說話，說說天庭的新鮮事，說說凡間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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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間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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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借觀凡儀，偷看的。」他又笑了，「公主不會告發末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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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笑，但我嘴角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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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末將有句話，憋了很多年，一直想問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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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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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那時候衝進火場，不怕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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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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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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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還要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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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裡面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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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向遠方天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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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吾不衝，妖王必勝，天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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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不說話了，他的眼睛紅紅的，但沒哭，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褲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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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被您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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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運？你沒了兩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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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沒了，神還在。」雷震抬起頭，「只要神還在，就能吃叉燒飯，最近凡間新開了一家叉燒飯，末將用觀凡儀看了，肥瘦相間，醬汁濃郁，可惜末將不能下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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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幫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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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要下凡做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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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被貶了，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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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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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被貶了也是公主，末將等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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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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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轉身，往碑林深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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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名字也越來越陌生，有些碑上只刻了一個名字，有些碑上刻了許多名字，一排一排的，像螞蟻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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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最後一塊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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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沒有名字，只刻了一句話：鎮水軍三百二十一神將，此乃「衣冠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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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都是聽著我的號令出發，而我卻沒能成功把他們帶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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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那裡，手指還貼在冰冷的石碑上，仿佛這樣就能摸摸他們，拍拍他們的肩膀，跟他們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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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天河那邊吹過來，帶著霧氣，模糊了我的眼。

是眼淚，我騙了自己八百年，說我沒哭過。

我一直以為我忘了，今天，我騙不下去了，我無法再騙自己。

自從當將軍以來，我就暗自發誓，一，不能軟弱。二，可以流血不能掉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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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騎在天馬上，靜靜地看著我。他沒有說話，他知道我在想什麼，他在等我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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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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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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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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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他頓了一下，然後一個一個念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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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偉。」大偉，他為公主擋下了多支毒箭，死的時候，還在大喊「公主，快跑！」。，眼睛還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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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鐵頭。」鐵頭，盾牌沒了，用頭盔擋。頭盔碎了，用腦袋擋。腦袋被妖兵砸了，還在喊「公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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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槍。」長槍，槍折了，用槍桿捅。槍桿斷了，用拳頭打。拳頭打爛了，用牙咬，咬到最後一口氣，嘴裡還咬著妖兵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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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四。」老四，平時總是喜歡打雜，又稱「天庭阿四」，他的母親在天醫閣的仙官，卻救不了自己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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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石頭。」石頭，跟他名字一樣硬。妖王的狼牙棒砸下來，他用肩膀扛。肩膀碎了，沒吭一聲，但是沒逃脫得過妖王的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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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斤。」出生的時候六斤，所以他的爹就叫他六斤，沒想到，這六斤的兒子，能扛起六十斤的盾牌，為公主擋了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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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壯。」大壯，身壯力不虧。一個人扛著軍旗衝在最前面，旗桿斷了，他把旗綁在身上，繼續衝。他說旗在人在，現如今旗還在，他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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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柱。」鐵柱，柱子一樣穩。火魔將的烈焰燒過來，他把盾牌往地上一插，蹲在後面，護住身後三個傷兵，盾牌化了，他的背也化了。但是，救下來的傷兵活下來了，他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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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七。」老七，沉默寡言，從不多說一句話。臨死前說了一句：「公主，您別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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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很懂我，他知道我會自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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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鐵錘。」鐵錘，他爹是打鐵仙官。他繼承了爹的手藝，也繼承了爹的脾氣——硬氣，倔強，不服輸。妖王的刀砍過來，掄起錘子迎上去。刀斷了，錘飛了。倒下去的時候，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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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牛。」大牛，他的力氣就如其名，力氣大得像牛，一手扛兩個天兵跑，跑來跑去，跑到最後，自己卻沒能逃出那個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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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一個念，念了很久。每一個名字，他都記得。每一個名字，他都念得清清楚楚，彷彿他們還活著，仿佛一個一個在點名，也仿佛他們一個一個在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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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聽著，眼淚掉下來了。不是一顆一顆，是一串一串。多年的委屈，多年的自責，我的內心有千句「我沒能把他們帶回來」，萬句「他們都是為你而死」，傾瞬間，化成止不住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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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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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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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刀，孫大勇，週小七，吳老四，鄭二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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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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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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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您不是不記得，您是不敢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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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他說得對。我不記得他們的名字，不是因為我忘了，是因為我不敢記，我怕他們怪我，我怕他們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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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記住了，就知道我欠了多少條命。

我怕，記住了，就知道我有多無能。

我怕，記住了，就知道我這八百年的將軍，當得多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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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一陣風吹過來，旁邊的雜草遮住了部分石碑上的字。我蹲在碑前，把雜草除掉，手指還貼在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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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涼涼的；我的手，也涼涼的，如同我的心，也涼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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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赤霄鞭是熱的。他在安慰我，他在溫暖我，他在跟我說：「我在。我永遠在你身邊，永遠陪著你」，他在跟我說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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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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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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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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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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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什麼都沒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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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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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說話，突然一陣又一陣風吹過來，吹的我們有點晃眼，吹到天馬一直在怒吼。你可能不知，天馬怒吼代表有仙官到臨，代表著他們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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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的眼眶也紅了，我的眼睛越來越模糊。

「兄弟，我回來了，我知道你們都在。對不起，我逃避了這麼多年，我今天來，就想跟你們說，我很感激遇到你們，我很慶幸遇到你們，我很想念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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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看著我。三百二十一個神將，聚首在這片碑林，都看著我。

「如果我哭了，你們會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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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石碑。我發現石頭不是涼的，我一開始還不相信，兩只手都放上去，發現我的手是熱的，而且越來越熱。

「雷震，石頭熱了，他們在用他們自己的殘魂散發著的能量回應我。」

雷震高興的點點頭。

「你看公主，弟兄們好喜歡你。」

赤霄鞭在腰間發燙，他也想摸這塊碑，他在安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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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來，「謝謝大家，我要下凡了。以後大家可能就見不到我了，大家保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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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還在，沒有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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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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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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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以後，一定記得，你幫我看著這片碑林，別讓野草長上來，別讓碑上的字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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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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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他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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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肩膀很硬，像石頭，不是天生的硬，是傷疤結了太多次，硬成石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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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皓添公主，從來只有我耗別人，天天耗，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居然會逃避，逃避這種一直陷進自責的那種剜心般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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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天庭不是很多天兵天將嗎？玉帝為什麼要公主打仗？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f34SUKKU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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