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死去 - 倒數98天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EBbt9hQo

早讀課的時候，林夏冉發現她的抽屜被人動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7bmpXAYyP

不是什麼明顯的破壞——課本還在、文件夾還在、那顆昨天吃完沒有扔掉的糖果紙也還在。但她摸到了一團皺巴巴的紙團，放在抽屜最左側的角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xsRYpKBG

她拿出來打開看了一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Ch04ygDvU

「有病」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AejbX0ET

她沒有抬頭找人。沒有問「誰往我抽屜裡放紙團？」。她只是把紙團折好，放在衣服口袋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VUdLP7pH

然後她打開平板開始發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RXDHV3BS

許嘉文從一旁走過來，把一罐可樂放在她桌上。今天沒有說「我媽買太多」，只是放著，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eh46JdHZ

林夏冉看了那罐可樂一眼。她想起昨天的糖果。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uJZG8rBB

她把可樂收進書包。沒有馬上喝。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bLX1U6qF

第一節是中文課。老師姓周，年紀很大，再兩年就要退休了。他上課喜歡講人生道理，每教一課就延伸到「做人處事的道理」，同學們都在底下滑平板，只有少數幾個人會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XZmDWt43

今天教的是〈蘭亭集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y6IEA1fn

「永和九年，歲在癸丑，暮春之初，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修禊事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PT133ixU

周老師唸課文的聲音很慢，像在念經催眠。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ky2WuZPH2

「群賢畢至，少長咸集……夫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0l1cxBh46

他唸到這裡，停了下來，拿下老花眼鏡，看著全班。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99nglHrPQ

「同學們，王羲之在這裡說的是什麼？他說人這一生，不管你怎麼活，快樂的也好、放縱的也好，最後都有一件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3dp5qSgI

他把眼鏡放在講桌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JEikq3ev

「『死生亦大矣，豈不痛哉！』死和生，是大事啊，怎能不令人悲痛呢？」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bnDpAokS

有人在底下打哈欠。有人在趕作業。有人用平板在看影片，頭髮剛好擋住戴在耳朵上的藍牙耳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O4LrmAWmg

林夏冉在課本上寫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ZXGzrz6k

她寫的不是筆記。是一個問題：如果王羲之說「死生亦大矣」，那他為什麼不談怎麼死？他只談了怎麼活。好像活著的方式決定了死的價值。可是死本身呢？死值不值得被討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tS7mMS2z

她舉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qcETADYh

周老師愣了一下。這個班很少人舉手。林夏冉也很少舉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hL2vPUqU

「林夏冉，什麼問題？」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yHMX1rWK

「老師，王羲之說死生是大事，但他整篇文章只寫了活著的時候做什麼——喝酒、寫詩、吹風。他沒有寫死。他好像覺得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所以活著的時候要趕快快樂。但我的問題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cEWbqvMsA

教室安靜了下來。有人在底下用氣音說「她想幹嘛」，旁邊的人用氣音回「不知道」。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ptAL1MVO

「——如果一個人認真地面對死亡，不是逃避它，而是把它當作一個需要被思考的事情，那這個人是不是比王羲之更『正視』死生這件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bzhNvIB2R

周老師沉默了幾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D46Cvdhf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回答問題，而是看著林夏冉的臉，像是想從那張臉上讀出什麼——是在挑釁？是在求救？還是單純在問一個問題？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dn8YGGNh

他看不出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hmrm4UFeU

「王羲之那個時代，」他慢慢說，「死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戰爭、疾病、天災，隨時會死人。他是在告訴大家，正因為死亡隨時會來，所以要珍惜活著的時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41xK8br4

「所以他不討論死亡本身，因為討論也沒用？」林夏冉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7On7TcUM

「可以這麼說。」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RcxLqYjh

「那現在呢？」林夏冉又問。「現在死亡沒有那麼近了，平均壽命八十歲，大部分人死在醫院裡，蓋著白床單，旁邊有心電圖的聲音。我們把死亡推到很遠的地方，假裝它不存在。這樣比王羲之更好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M4h5ePOt

周老師又沉默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KOY4QmT6M

這次沉默更久。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I02mxbOr

「這個問題……」他最後說，「超出這堂課的範圍了。我們先把課文上完。」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cZrZePoN

他戴上眼鏡，繼續唸課文。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BOkrnjyq

「向之所欣，俛仰之間，已為陳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y3tiDnNTF

林夏冉低下頭，在課本上寫：超出這堂課的範圍。但沒有超出我的範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AJR6NAcwZ

她把那行字圈起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b0t7F1Ln

小休的時候，林夏冉去了一趟廁所。回教室的路上，看見陳姐就站在走廊的一旁。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yLqxKpiU

她皺著眉頭，在講電話，但聲音不清晰。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L6caGi8s

林夏冉沒有停下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jbQumunN

她經過的時候，聽到最後一句：「……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幫她。」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TnrIMtwM

一回到教室，林夏冉就看見許嘉文在座位上眼巴巴的看著她，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0CqArEIH

「剛剛不小心撞到你的桌子，」許嘉文指著林夏冉的桌面。「從妳抽屜掉出來的，我發誓我沒打開來看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Z6zs2Sqo

林夏冉拿起紙團。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q72CpPw8

是一張從筆記本撕下來的紙，但不是她的筆跡。紙條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wTVZEnzkL

「怪人，莫名其妙」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BzLPqliKc

沒有署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tfI8h8GS

林夏冉把紙條翻過來。背面畫了一個東西——一個火柴人，站在高樓的邊緣，旁邊畫了一個箭頭，寫著「跳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wZ3SIIaK

她看了兩秒，把紙條對折，再對折，塞進外套口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AAu2kdfGp

「什麼來的？」許嘉文忍不住想要八卦一下。她的語氣裝作很隨意，想要顯得自己自然點。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CZ0xRDbE

「無聊的東西。」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812DoCn4w

「哦，好吧。」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raqJdd6a

「不是罵人的。」林夏冉撒謊了。她坐下，從書包拿出那罐可樂，打開，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還有很多氣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JGXWCvgX

林夏冉不說這句還好，說了反而惹人懷疑。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l7ZZ7rJA

許嘉文就這樣盯著她，用一種林夏冉沒看過的表情盯著她——都快把她的臉盯出一個窟窿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zY0HiOBD

「沒什麼大不了的，也不是特別難聽的話，我不在意。」林夏冉首次對著同學撒謊就不攻自破。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NSXFV4ts

「如果我知道是誰寫的，」許嘉文說，「我會幫妳罵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EwwuPLjW

「不用。」林夏冉說。「對方只是害怕而已。」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sTYjNDJN

「害怕什麼？」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sHrNlclq

「害怕有人跟他想的不一樣。」林夏冉把可樂罐子壓扁，丟進掛在抽屜旁邊小鉤子上的塑料袋。「他用『有病』來解釋我，這樣他就不用去想那些他不想想的問題。這是人類最擅長的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dkVGiEa3

許嘉文沒有接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1ji7NVHk

上課鐘響了。她把身子轉回去書桌前，轉了一半又轉回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牛奶糖，放在林夏冉桌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kgY6PNbX

「這個也給妳。」她說，然後轉回去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cU5n4C0T

林夏冉看著那顆牛奶糖。包裝紙上印著一隻微笑的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poMJgeIt

她把它和那團紙一起放在外套的口袋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uE3yFDEX

午休時間，不知道誰吧教室的燈關了，只剩下窗戶外的日光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個又一個長方形的光區。大部分人都趴在桌上睡覺，有人打呼，有人用不睡，還在瘋狂刷題。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8FOaarwI

林夏冉沒有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96BmJjzYq

她從書包裡拿出那本黑色筆記本，翻到「活著的瞬間」那一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9wVh36Je

她加上新的項目：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nHJ9UTbq

· 媽媽的小番茄

· 雜貨店的橘貓

· 許嘉文的糖果

· 許嘉文的可樂

· 許嘉文的牛奶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AWbMnwnE

她看著許嘉文的名字出現三次，覺得有點好笑。她跟這個同班的兩年多沒怎麼說過話的女生，這幾天開始卻突然多了好多互動。不是因為她們變成朋友了，比較像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3ibGAdbdj

她想了一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KjDDofG5

比較像是許嘉文決定要對她好。沒有理由，沒有目的，就是決定要這麼做。就像有人決定每天跑步、有人決定不吃肉、有人決定把桌上的東西排整齊。許嘉文決定對她好。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SEWz5uG6

也有可能是換了新座位，前後座互相照應一下，也有可能是許嘉文得知了林夏冉想要自殺的消息，打算用她的善意拉她一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gai6STBF

林夏冉不知道該怎麼回應這種善意。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ey39fMsM

不是因為她不想要，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會在幾個月後死去。如果她接受了這些善意，那她死的時候，許嘉文會有什麼反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BnZBrSvc8

她只是在想：對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好，是在浪費善意嗎？還是更珍貴？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Rzj4ZT8J

她沒有答案。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N0TtZESzj

她合上筆記本，趴在桌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utsJ34l6

窗簾沒有拉好，一條陽光從縫隙射進來，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很暖，有點燙。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NDhPU9wY

她沒有把手縮回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52RX8y1E

最後一課是自習課。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41oDZn4i

班主任姓吳，三十出頭，戴黑框眼鏡，講話喜歡用「那個……那個……」當發語詞。他站在講台上，宣布幾件例行公事：大掃除、班級費用、學校通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qjlzAb8U

「那個……還有一件事。」他看了看手機消息，猶豫了一下。「最近有同學在學校論壇上……那個……發了一些東西。關於我們班上的同學。校方已經知道了，會處理。那個……希望大家不要在網路上亂傳東西，也不要……那個……對當事人有任何不禮貌的行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ERzPdluw

他沒有指名道姓。但全班的視線都往林夏冉的方向飄過去。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HxZL8GQI

不是全部的人。大概三分之二。有些人看了一眼就轉回去，有些人看了很久，有些人假裝在看別的地方但其實也在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drAQS8cB

林夏冉坐直，繼續完成她的作業。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W59GLhxM

吳老師又說了一些話，但沒有人聽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uFDjgXVU3

下課後，一個男同學走到林夏冉桌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T8nvSMlF

他站在林夏冉面前，兩手插在口袋裡，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dEYLItFH

「那個……」他說，然後換了一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我想跟妳說，我覺得那篇文簡直就是在亂寫，我也沒有按讚。我只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IjVpYXjr

他停了一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wRdoBHW5

「我只是想說，我覺得他們那樣很無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0xlieYFqH

林夏冉抬頭看他。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QNigydlK

「好。」她說。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8Vyt0LDm

男同學愣了一下。他可能預期了更多回應——謝謝？或者一個表情？或者至少一個點頭？但林夏冉只說了一個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MmSiNz3K

「那……就這樣。」他說，轉身回到座位收拾書包。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O0hQ4q8i

走回去的路上，許嘉文拍他的肩膀，並豎起一根大拇指，用一種「做得好」的眼神看他。男同學聳了聳肩，沒有過多反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4EKPhjio

想必也是，他和許嘉文是青梅竹馬，肯定是遭到了許嘉文的「威脅」，沒人會突然這樣搭話。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KKaUiJuZ

林夏冉知道許嘉文在告訴她，不是所有人都認同那篇文。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VmXBGiDy

她朝許嘉文揮了揮手，在內心默默道別。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raLafGIC

放學後，林夏冉沒有直接回家。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lMIP8MJN

她在學校旁邊的公園坐了一會兒，坐在鞦韆上，沒有盪，只是坐著。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56AG2UgYq

夕陽把整個天空染成一種橘紅色。遠方有人在遛狗，狗繩是螢光綠色的，在光線裡很刺眼。溜滑梯上有兩個小孩在爬，他們的媽媽在旁邊聊天。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NkcvvyQl

林夏冉從口袋拿出那張紙團。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bdThrvcM

她把紙條攤平，看著那個簡筆小人。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VlxERLe6

然後她從書包拿出筆，在紙條的空白處畫了另一個小人，站在那個小人的旁邊。她畫了一個對話框，裡面寫著：「你怕什麼？」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23IgxVZlQ

她把紙條折好，放回口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6DMYGIIh

她沒有丟掉它。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sFYqx0qB

回到家，媽媽在客廳看電視。電視劇裡的男女主角在吵架，聲音很大。媽媽看到林夏冉進門，把音量調小了一點。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REDnFO82

「回來了？吃飯了沒？」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8AcHqP7U2

「在學校附近吃了。」林夏冉說。其實她沒吃。她不餓。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0ODIVbLk

媽媽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她把電視音量調回去，繼續看。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JGfHrx9q

「寫完作業記得早點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6xdyXrWnW

「嗯。」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BcgxTccA

林夏冉走進房間，關上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VgKxzQxB

她把書包放下，把那顆牛奶糖放在書桌上——許嘉文今天給的那顆。她沒有吃。她把它立在檯燈的底座旁邊，像一個小小的裝飾品。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76fOtzp6

然後她打開黑色筆記本。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w0lHQAUn

她翻到死亡評分表那一頁。她看著那些數字、那些方法、那些備註——割腕、跳樓、燒炭、服藥、溺水。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mNSl2SOD

然後她翻到「活著的瞬間」那一頁，低頭寫下：今天有人說「覺得他們那樣很無聊」。不是「妳沒有錯」，不是「我支持妳」，是「很無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GVnpgdSt

她覺得這是她聽過最好的回應之一。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EH6aY7Bl

因為「很無聊」不需要她去解釋、去辯護、去感謝。只是很無聊。就像地心引力、就像明天會天亮、就像水在零度會結冰。有些事就是很無聊。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d97Kq8Sq

她在那段話下面畫了一條線，然後畫了一個小小的星號。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8kCCAytx

她看著那五個項目，以及那一小段文字出神，然後合上筆記本。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I4RHd89C9

窗外的路燈亮了。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y2OwHQU3

她躺到床上，天花板那條裂縫還在。她今天沒有在想死亡。她在想許嘉文的牛奶糖上那隻微笑的牛。她在想男同學說「很無聊」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螢幕反射出來的光。她在想那張被畫上對話框的紙條，現在躺在她外套口袋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0UXLfu68

她想到一件事：如果她死了，這些東西會去哪裡？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HH0qk5oc

許嘉文的牛奶糖會被丟掉嗎？男同學還會記得他說過「很無聊」嗎？那張紙條會被媽媽在整理遺物的時候看到嗎？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eQfEIFcE2

她不知道。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6pAFItDP3

她把臉轉向牆壁，閉上眼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TSWcdX4O

牆壁上有一塊淺淺的小洞，形狀像一隻側躺的兔子。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bphRFd55

她在心裡對那隻兔子說了一聲晚安。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ensKHPJMN

然後她睡著了。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VX9VmXaF

ns216.73.217.22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