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我成了第三者 -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妳願意來諮商，應該已經想很久了吧？」女人的聲音很溫柔，不是刻意安撫的語氣，而是一種自然的緩慢，好像她並不急著要答案，也不急著要她變好。

她愣了一下。

診間很安靜，安靜到她可以清楚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確實想了很久。

久到預約那天，她盯著畫面看了很久，然後關掉，過了一段時間又重新打開，如此反覆好幾次，像是在告訴自己：還沒到需要來這裡的程度。

但最後，她還是來了。

她一直覺得，心理諮商應該是給「真的撐不住的人」。

而她不是。

至少在別人眼裡，她從來不是。

她的人生大部分時候都很正常。

家庭有愛，成長過程也算順利。沒有太戲劇性的經歷，也沒有什麼必須被修補的過去。

她一直是那種「很善解人意的人」。

乖、懂事、情緒穩定、不太麻煩別人。

親戚這麼說，老師這麼說，連同事也這麼說。

久了之後，她也開始相信，那就是自己。

她很擅長當一個讓人舒服的人。

在家裡，她會先察覺氣氛變化，再調整自己的語氣。

在朋友之間，她是那個最常傾聽的人。

在工作裡，她是最少出錯、最得體的人。

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安靜，什麼時候該接住別人的情緒。

久而久之，她習慣了先看別人的感受，再決定自己要不要有感受。

「妳現在感覺很緊張。」心理醫生說。

她低頭，才發現自己一直捏著紙杯邊緣，指節微微用力。

她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有一點。」

停了一秒，她又補充：「我不太習慣講自己的事。」

診間安靜了幾秒。

那種安靜不是壓迫，而是溫柔的等待。

她有點不習慣，過了一會，才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我以前其實很討厭第三者。」

聲音不大，但很確定。

心理醫生沒有打斷，只是輕輕點頭。

「是真的很討厭。」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是否真的要說出口。

「我以前覺得這種事情很簡單，知道對方有伴侶，就應該保持距離。」

她笑了一下，很淡。

「邊界感，不是嗎？」

她記得大學的時候，有個朋友被劈腿。

那個女生哭到喘不過氣，一直問是不是自己不夠好。

她當時很生氣。

不是對朋友，而是對那個介入的人。

那種情緒很直接，也很單純。

「如果知道對方已經有女友，就應該保持距離吧。」她那時候說。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goOGQtpW

「那女人，一點道德感都沒有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kbhpU7AV

心理師問：「那現在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s5WwqQVJ5

她沉默了。

診間的時間像被拉長。

窗外有車經過，光影掃進來又離開。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很久才開口。

「我不知道。」

停了一下。

「因為我現在，好像變成了我以前最討厭的人。」

她不太願意使用『小三』這個詞，因為那不只是標籤，而是一種承認——承認自己已經傷害了某個人。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tO6NHr96

「可以說說你們怎麼認識的嗎？」心理師問，語氣平穩，沒有立場。

她想起那個很普通的夜晚。

沒有預兆，也沒有特別安排。

只是加班到很晚，茶水間只剩咖啡機運作的聲音。

她按了兩次都沒有反應，正有些不耐時，有人從旁邊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機器才重新運作。

「這台有時候會卡住。」男人說。

「謝謝。」她點頭。

「不客氣。」他笑了一下。

就是這樣的開始。

沒有特別，也沒有意外。

甚至算不上印象深刻。

「周予衡，業務部。」他補了一句，「妳呢？」

「林霧遙，財務部。」她停了一下，「我們位置其實很近，但好像沒見過。」

她其實也不確定是否見過他。

因為他不是她會特別注意的人。

不夠突出，不夠銳利，也不夠讓人留下印象。

她喜歡的是輪廓清楚的人。而他太安靜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Mb8wp0Uz

安靜到幾乎不會在她生活裡留下痕跡。

心理師輕聲說：「所以妳一開始不喜歡他。」

她幾乎沒有停頓。

「對。」

「完全沒有。」

「我甚至以為，我們不會有任何交集。」

只是後來她才明白，有些關係不是從喜歡開始的。

而是從某一個太普通的瞬間開始——

慢慢讓人失去原本的界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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