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站牌下的暖陽 - 「後方的單人座」

「後方的單人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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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廳時，天空已經不再飄雨了，只剩下地面上一窪一窪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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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並肩朝著公車站牌的方向走去。或許是因為剛才在咖啡廳裡的氣氛太過輕鬆，當冷風一吹，我原本已經放鬆的神經，突然又無可救藥地緊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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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走在身旁、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個深埋在心底的恐懼突然像藤蔓一樣纏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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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些人也是這樣的。一開始帶著善意與熱情靠近，覺得我偶爾的反應很有趣。但只要新鮮感一過，或者我不再符合他們的期待，他們就會頭也不回地走掉，把我一個人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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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覺得我有趣，那以後呢？如果他發現我其實就是個無趣又充滿負能量的人，是不是也會像那些人一樣，突然就忘記了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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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之後被拋下，不如現在就先拉開距離。只要沒有期待，就不會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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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裡的警報聲越來越響，我這種恐懼感像藤蔓一樣緊緊纏住我的心臟。我下意識地想拉開距離，想在被拋下之前，先一步退回自己的安全殼裡。我的腳步不受控制地越走越慢，慢慢地從與他並肩，落後成半步，再退到他身後一步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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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走在前面的他，似乎察覺到了我們之間拉開的距離。他沒有回頭，也沒有開口詢問半句，而是極度自然地、不著痕跡地放慢了自己原本修長俐落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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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兩步。他的腳步聲在微濕的街道上輕輕迴盪，最後，精準地調整成與我完全一致的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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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公車進站，我們一前一後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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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很空，但我為了維持最後一點理智的防線，還是走向了角落的單人座，把自己縮進靠窗的位置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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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會去坐前面寬敞的雙人座，但他卻徑直走到我身後。接著，伴隨著輕微的衣物摩擦聲，他在我正後方的那個單人座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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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平穩地行駛在微濕的柏油路上，車窗外飛掠過模糊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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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緊緊地縮在單人座的角落，聽著身後傳來他坐下時輕微的衣物摩擦聲，心裡那股酸澀感依然在胸口盤旋。我閉上眼睛，正準備讓自己徹底沉浸在這種自我保護的孤立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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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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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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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遲疑地拿出手機，點開螢幕。是剛才那個連大頭貼都沒有設定的新好友傳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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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上跳出來的文字卻是：「企劃案想不出來就先放空。妳剛剛眉頭皺得都快打結了，走路還越走越慢，差點以為妳要在人行道上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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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這兩行字，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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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一直都有注意到我越走越慢？而且，他竟然以為我是在煩惱那個卡關的企劃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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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裡那些因為過往創傷而翻湧的陰霾、那些自我懷疑，突然就像是被一根名為「理智」的針給戳破的氣球，瞬間噗哧一聲消散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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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輕鬆感，還有對自己剛剛那些悲觀小劇場感到有些好笑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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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根本沒有覺得我無趣，也沒有打算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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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手機螢幕，手指在鍵盤上猶豫不決，怎麼也打不出一段安全又合適的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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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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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車的廣播聲突然響起，拯救了我的手足無措。這是我最熟悉的一站，而我也知道，這也是他會下車的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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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釋重負地按暗了手機螢幕，將它塞回口袋。公車緩緩靠站，我站起身，而後座的他也在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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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前一後地刷卡下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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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完全停了，傍晚的空氣裡透著一股洗刷過後的清新微涼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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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想著這段交集，應該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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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對我們都好。不用期待，就不會再一次體會那種被人當作消遣、最後被留在原地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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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著身後的他客氣地點了點頭說聲「再見」，就匆匆轉身走回租屋處，我心裡默默覺得，我們之間短暫的交集，應該也就停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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