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歲末。世紀的尾聲悄然而至。地點是長野市的近郊,時間,上午十點整。冬日的陽光穿不透稀薄的雲層,光線顯得蒼白,無力。空氣很冷,吸入肺裡帶著一股利刃般的鋒銳。風吹過光禿禿的枝椏,發出乾澀的、細微的聲響。萬物都靜默著,等待著什麼。
一條薰選了最偏僻的角落。咖啡館裡空無一人,只有老舊掛鐘在滴答作響,空氣中混雜著咖啡的苦香與木頭的陳舊氣息。他背脊挺直,一動不動,視線始終鎖定著門口的方向。他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個敞開的紙盒——十二個甜甜圈整齊排列,剛出爐的熱氣還未散盡,厚厚的白砂糖幾乎要溢出來。這就是交易的籌碼,是向那個銀色怪物換取真相的代價。
他的眼神凝重。咖啡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目光,但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景象——是凌晨時分的九郎岳。那道血色的光影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那道斬開天地的劍氣,一次,又一次地回放,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將他固有的認知徹底擊碎。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門上懸掛的風鈴輕輕搖晃。叮鈴一聲,脆響傳來,木門被向內推開。一道修長的身影踏了進來——是蘇曉。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衣料平整,不見半點褶皺,外面還罩著一件同色的長風衣。他步伐沉穩,徑直走入,抬起眼。眼神依舊冷厲,懾人,那股熟悉的戾氣分毫未減。但鋒芒的深處,卻沉澱下一絲空曠——眼中的光也暗了幾分。這不是肉體的疲憊,是一場無聲廝殺在意識裡留下的烙印,是終於馴服了那頭猛獸後,殘存的虛無。紅色形態可以被馴服,但那頭猛獸不會消失。每一次他壓制它,都要從自己身上拿走一點什麼。
木門被推開的瞬間,一條薰的手指已經本能地按在了槍套上。走進來的人穿著筆挺的黑色西裝,外披長風衣,步伐沉穩——那張臉,他見過。警署,ICPO的證件,那雙翠綠色的瞳孔。但那雙眼睛和冰湖上透過銀色面甲注視他的複眼重疊在一起時,一條薰的呼吸停了一拍。他見過這個男人兩次——一次是作為人類,一次是作為怪物。
「是你——?」一條薰猛地站起,椅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嘯。他沒有拔槍,但手指仍按在槍套上,那是他唯一還能抓住的防線,「那個銀色的——」
「坐下來,刑事。」蘇曉沒理會他的震驚,隨即坐下,動作沉穩。他身子向後靠進椅背,姿態隨意,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目光先是掃過桌上的甜甜圈,伸手抓起一個塞進嘴裡,然後才緩緩落在一條薰的臉上。「站著說話,咖啡會冷的。」
甜膩的味道在舌尖炸開,那種幾乎要灼傷靈魂的焦慮感,在多巴胺的安撫下稍微平息了一些。
「空我呢?」蘇曉含糊不清地問。
「五代在從九郎岳轉移過來的路上突然昏迷了。」一條語氣低沉,「車子剛開進市郊,他身上的紫色甲冑就像沙子一樣碎裂——像是能量耗盡,他直接從變身形態退了出來。我已經安排他在隔壁的秘密診所休息,只有兩個信得過的醫生知道他的身分。」
「那是靈石能量耗盡的保護機制。」蘇曉冷哼一聲。阿爾法在他腦中調出了剛才的監測數據——五代在連續變身四種形態之後,靈石的能量儲備跌破了亞德姆的最低安全線。泰坦形態的高密度裝甲消耗是其他形態的三倍,強制覺醒等同於在空油箱裡踩死油門。他的眼神冷冽,「那笨蛋越級使用了他不該掌握的力量。如果不是我強行干預,他現在已經是一具乾屍了。」
【叮——宿主。檢測到異類力量干擾加劇。系統已解析部分2026年技術殘餘。】
阿爾法的聲音在蘇曉腦中響起,【假面騎士G1系統初期設計圖及神經斷裂彈理論模型已提取完成。這些是人類科技在沒有騎士參與的情況下,唯一可能對古朗基造成有效傷害的武器。】
蘇曉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透著金屬質感的藍圖,重重地拍在桌上。他的手指在藍圖邊緣停了一瞬——這個動作讓他想起一個人。一個撐著綠色長傘、總是帶著油膩笑容的大叔。他瞬間皺眉,內心暗想:為什麼我會想起這傢伙。
「聽好了,一條。古朗基不是普通的生物,它們是為了殺戮遊戲而存在的超古代戰士。」蘇曉直視一條的雙眼,「而因為我的介入——我那副銀色裝甲的力量,加上五代的覺醒——這場遊戲的Final Boss,達古巴,已經提前甦醒了。」蘇曉的聲音頓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冷淡。他沒有說「這是我的錯」,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邊緣多停了一秒,「他現在就像一個在看戲的瘋子,隨時準備把這座城市變成屠宰場。」
一條薰看著藍圖上複雜的動力骨骼與外掛裝甲設計,呼吸變得急促:「這是……」
「假面騎士G1系統。」蘇曉修長的手指點在圖紙上,「既然你們人類想參與這場神明的遊戲,那就穿上這身鐵皮。還有,讓你們的科研班立刻研發這種神經斷裂彈,那是唯一能讓普通子彈對古朗基產生致命傷的化學武器。」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一條問。
「我不是幫你們。」蘇曉又塞了一個甜甜圈,語氣乖戾,「我只是不想看到五代,最後要對著一堆普通人的屍體哭。他的善良你知道的。」
與此同時,隔壁診所。
陷入深度昏迷的五代雄介,意識正沉入一片暗紅色的深淵。在那個被稱為「亞古魯」的靈石空間裡,他看見了無數交錯的殘影。那是遠古的戰場——一名同樣穿著赤紅甲冑的戰士,正孤獨地跪在屍橫遍野的大地上,與白色的惡魔對峙。
「戰士……不能……流淚……」
古老的聲音在五代腦海中迴盪。他看見那名戰士的面具下流出了黑色的血液,而對面的白色惡魔卻在狂笑。
五代猛地睜開眼,胸口的靈石傳來一陣劇痛——那不是生理上的痛苦,而是一種對即將到來之物的恐懼。那頭白色的惡魔,那個在夢境中狂笑的身影——他從未見過這張臉。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另一個人在這張臉面前,也曾經跪倒過。
「滋——滋——」
一條薰腰間的通訊器瘋狂響起,對講機那頭傳來警員近乎崩潰的尖叫:「一條桑!市中心發生大規模自燃!受害者在行走中突然起火……沒有火源!根本找不到火源!」
蘇曉眼神一冷,手中的咖啡杯瞬間崩裂。
「嘖,來得比我想像中快。」
他猛地站起身,推開咖啡館的門,看向遠處升起的黑煙。
「這不是普通古朗基的遊戲。是0號在收集靈魂殘餘,他等不及要看一場盛大的煙火秀了。」
蘇曉回過頭,對著一條薰下達了最後的指令:「把五代那孩子帶去你們最尖端的科學研究所,他的靈石需要充能。地獄模式正式升級了——一條,如果不想看到地獄出現在人間,就帶著你的G1系統,去給我爭取時間。」
九郎岳不遠處的一處廢墟。
穿著一身白色考究西裝的少年——達古巴,正優雅地坐在一台鋼琴殘骸前。在他身後,一名女子靜靜佇立。她穿著一襲曳地的黑色長裙,裙襬宛如凝固的暗影,沒入廢墟的塵土中。她手中攥著一把漆黑的折扇,扇骨在指尖翻轉,透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她緩緩垂下眼簾,下頜微收,神態恭謹——那是巴璐芭,玫瑰集團的執政官。此刻,她收斂了所有的鋒芒與傲氣,保持著半步的距離,立於達古巴身側,像是一尊沉默的塑像,在等待王的旨意。
玫瑰女子收攏黑扇,垂下眼簾。她的語氣平靜,卻難掩一絲凝重:「達古巴,那個銀色的『干擾者』……他的力量,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強。」
達古巴的指尖輕輕一頓,懸在殘破的黑白琴鍵上。他低聲笑了,笑聲裡滿是玩味。
「我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落在蒙塵的琴鍵上,隨意地一按。
「鏘——!」
刺耳的單音撕裂了空氣。他緩緩抬起臉,嘴角勾勒出一個純真的弧度——那笑容很乾淨,不帶一絲雜質,可那雙眼睛裡,卻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身上有股味道。」達古巴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玩味。他微微偏頭,鼻翼翕動,捕捉著風中的氣息,「一股讓人懷念的……毀滅的味道。那種戾氣,簡直就像另一個我。」
「繼續遊戲。」達古巴轉過頭,雙眼中紫色雷光躍動,「我只是讓它變得更有趣一點。那個銀色的傢伙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絕望的味道。讓我看看,同樣帶著這股味道的人,會怎麼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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