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機的客艙中只有三個穿有強化甲的保安隊,這個人數令能容下最少十多人的客艙顯得很空虛。不過,人在客艙中不代表他們沒有工作。只是他們現在做的工作不太需要實際移動,單純要他們能看到什麼事都不為所動。
對於尋樂園的人員,特別是俗稱「武科」一員的保安隊員來說,只要活得夠久就自然對一切足以叫人受不了的事都不為所動。
理應是如此,不然他們身心上都早晚會受不了。
頭盔內壁轉播著貨艙中的情況,他們要保護的人,也就是葛莉塞達正和她的犬狼一起。因為那些犬狼身型比人大,坐在客艙的座位上不太舒服。向來「寵愛」他們的葛莉塞達就讓他們直接留在貨艙,而自己和他們一起。
而保安隊就是經過停放在貨艙中的自動步兵,觀察著保護目標的行動。這是保安隊任務的一環,穿梭機上所有人都知道。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和所有人都「接受」是兩回事。
穿梭機的貨艙和平日不同,一直保持加壓,所以貨艙中部份人不戴頭盔也能活動。而且重力電磁系統是以比平日高的功率運作,不光是只讓貨物不易飛散,更夠讓人安定坐下或是伏下。
只是貨艙中的犬狼姿勢不像人,反而是像非常大型的狗一般。
獸人,雖然身體像人以外的動物,但他們大多都是由人經腦部移植或意識傳送變成。理論上他們還是「人類」,只是光看著這些穿有強化甲的犬狼,很易令人覺得他們身心上都不再是「人類」。
「幹嘛媽媽還要去參加那些無聊的會議做戲啦?不是帶我們去玩和吃嗎?」
有白色皮毛,左眼附近有一片深棕色和一道疤痕的犬狼像個小孩抱怨道。他伏下時會讓人以為他是一頭很大又穿有裝甲的狗。
「哎呀,栗仔。要有耐性,你們很快就可以和天軍一起,先把那些不識趣又不虔誠的人殺光。煩人的傢伙都不在後,我們便去冰天雪地玩,把血都撒在冰上。很好玩喔。」
葛莉塞達輕摸栗仔的頭,那不像是在安撫小孩,而是像安撫一頭加大碼的寵物。
「討厭天軍,臭又笨。討厭死了!」另一頭坐下的犬狼,淡棕色的拖肥叫道。
面對又一道不滿的聲音,葛莉塞達嘆氣:「他們或許臭又笨,但他們正是臭又笨,死了多少我都只需要在乎何時才有補充。他們才沒有你們可愛啊,拖肥。」
「他們臭到我不想接近!再要和他們一起的話,我就一口咬死他們!」
她以像小孩一般的口吻,說出的話是帶有真正的殺意。就算是經過自動步兵的收音機能才聽到,保安隊都感覺出拖肥的殘暴本質。
那不是兇險環境下的求生本能,而是根底上就比其他人更願意,更享受去殘害別人。他們是長年受沒法想像的虐待,濫藥至精神異常,才而變成喪心病狂,還是本性上就如此,沒有任何保安隊員有興趣知道。現在就唯有默默看和聽著這一切。
「不能喔。那是新買的玩具,妳不能玩壞喔。不然......」葛莉塞達站起來時笑了笑,那種笑聲令人很不自在。
她伸出左手再張開,突然發出噠噠的聲音,還發出閃光。
拖肥被聲和光嚇得收起剛才的殘暴,現在只像一頭特大號又膽小的狗一般瑟縮起來。其他犬狼表情和動作上也顯出內心的恐懼。
「......我......我不會咬他們。不會!絕對不會!」
葛莉塞達蹲下,無機的左手不再發光發聲,輕撫著拖肥。
「這樣才是乖孩子。我不說咬,妳不能咬天軍。」
雖然已有多重的阻隔,因為工作需要而只能看著這一切舉動的保安隊員,心底還是不好受。
「快點降落吧,不想再看著葛莉塞達和狗玩。看久了就噁心。」
「反正是最後一次了。忍一下吧,伊澤。」一道聽來年紀稍大的聲音回應伊澤,那個不喜歡現在任務的保安隊員。
「哪種最後一次,托拉洛?」
「不是畜牲的最後一次,就是我們的。」托拉洛淡然道,好像看透了自己的生死。「反正,今天就是某一方的最後,把某一方變成對面就行。」
「畜牲.....」伊澤吐出在葛莉塞達跟前說,很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的字詞。「那些東西做什麼也行,要所有人都服侍他們。想到就受不了。」
「沒辦法,我們向來都是豬狗不如。連我們身上的裝甲都不能換新的,而他們可以有特製機當玩具。」
「當初加入時,我記得有次還要為玩完吃完的畜牲清理。噁心死了,我還好沒吐。吐的那兩個之後被打到半死。」
「他們打個半死就算好了,起碼不是經那些殺人營地加入。不然他們沒有半死的機會。」
托拉洛說到的詞,令之前沒有說話的第三人,坐在走廊另一面座位的人加入對話。
「殺人營地......是說燒烤場嗎?還好已經沒了,沒人喜歡和那面出來的打手合作。全都是瘋的,和她一樣。」第三人指向後方的貨艙。
「沒聽過這東西。到底是什麼,艾卡洛?」
「你年資淺,沒聽過不奇怪。」單憑聲音推斷,艾卡洛年紀大概和伊澤差不多。「在某些星球,有些兄弟是先用工作引人上鉤,再送他們到與世隔絕的營地訓練成打手。其中有些營地特別瘋,逃走或反抗要死就算了,同一期的人是要先把叛徒打死,再吃叛徒的肉。不吃或是可怕的話都會被當叛徒般打死。殺人營地是某些星球的叫法,我以前待過的星球叫那種地方作燒烤場。」
只要人在尋樂園,所有人都知道這裡一般都是沒樂可尋,唯有比地獄還嚴酷的絕命求生。不過,伊澤沒有想到在葛莉塞達控制之外的分部,都有如此瘋狂的事發生過。
「......我以為那些走狗就夠瘋了。」伊澤深呼吸一口氣才回應。
「狗房和燒烤場不過就是用類近的方式訓練,只是走狗比較花巧和花更多錢,順道滿足『學術研究』。」艾卡洛再指了指貨艙的方向。「不過,當有幾個燒烤場被不同政府掃蕩後,又有燒烤場殺太兇交不出原定人數,搞得連負責人都被送去餵狗,就漸漸不再搞這套。最後一個營在十多年前就沒了,在燒烤場最後一批畢業又活著的人,現在也沒多少個剩。」
「其他的都死了嗎?」伊澤問道。
「他們太兇了,很多都精神不穩定。一堆不是太好勇鬥狠想立功而活不久,就是種種原因死掉。」托拉洛回應。「嗑藥過量死、戰鬥時『被誤殺』、意外死、仇殺。不時都會聽到那種故事。」
客艙的揚聲器和各人的耳機傳來廣播。
「本機即將進入太空站4號機庫。」
語音剛落,三人不再閒聊,集中在任務上。護目鏡上出現一道訊息,伊澤瞄了一眼後便自動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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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保安隊及駐站保安隊:
一切依原定計劃進行,「完成」之時就是「行動」之時。
現在就得要把「罪惡之源」根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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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短短三兩句,但三人都明白這兩句包含了多麼複雜的佈局,還有簡單直接的實行方式。
當穿梭機在4號機庫停泊後,燈號顯示所有人員可以下機。三人拿起武器離開座位,而在他們行動時,貨艙中的自動步兵已經依他們的指令,先行跟隨葛莉塞達和犬狼下機。他們則走向貨艙,在後方等候下一步行動。
通訊頻道也切換至和塞東、葛莉塞達共用的頻道。
「唔......連線好像有點問題。」葛莉塞達低聲說出她遇到的異常。「不過,應該不會影響會議。」
沉默三幾秒後,塞東開口:「妳比預期早到,其他指揮官也還沒到這裡。」
「反正戰鬥群的準備工作都做好,先過來沒壞。」
「既然是這樣,那就先『完成』要事。」
完成。
「完成」之時就是「行動」之時。
就是現在。
「愛達.葛莉塞達.塔斯康,妳涉嫌抗命和謀反!現在要拘捕妳和解除妳的職務!」
不再受穿梭機陰影遮擋的葛莉塞達、犬狼和自動步兵一行,面對著塞東所帶領的登艦兵和自動步兵槍口。托拉洛、艾卡洛和伊澤都指示他們控制的自動步兵以槍口對著對保護對象現出敵意的人。
「抗命?謀反?拘捕我?我到底做了什麼事?」如此指控和葛莉塞達感到疑惑。犬狼則覺得眼前的人是叛徒,立即把槍口指向四處的人。唯有葛莉塞達伸手阻止才沒有立即交火。
「我們收到可靠情報,妳和塞培韋達,以及第2戰鬥群的幕僚私自和阿巴素的反抗派合謀,意圖不執行接下來的行動,更打算以全軍協助阿巴素的起義,自立根據地。聯合遠征軍總司令部已經知道妳的抗命和謀反行為,我,勒蘭.塞東,現在以艦隊司令的身份,拘捕妳和解除妳的職務,再把妳押送到外臂司令部。」
塞東宣讀完罪狀後,葛莉塞達反應依舊,看來還是搞不清情況。而犬狼像是代替主人發怒,發出帶殺意的嘶嘶聲,彷彿下一秒就要讓怒火爆發。
「放下槍。」葛莉塞達的右手壓下其中一頭犬狼的電磁自動步槍。力道似乎不大,但那犬狼還是依主人之命緩緩垂下手中步槍。
「我沒有抗命和謀反,我的信仰一直堅定。」她的雙手伸向前。「就帶我回去司令部,他們一定會證明那些指控有多荒謬,還我清白。」
葛莉塞達的反應平和,完全不像要反抗,塞東則微微舉起左手,示意暫時不要行動。
「先帶走葛莉塞達,再處理犬狼。記著要分開她和犬狼。」
塞東命令一下,跟著他的登艦兵立即上前,用電磁手銬束縛葛莉塞達的兩手。而登艦兵控制的自動兵沒有把槍口移開。
自己的主人受束縛,有犬狼在怒號。葛莉塞達即時安撫他的情緒。
「沒事的,你們知道我沒有做任何虧心事。我一定會回來,很快就回來。」
多個登艦兵和自動兵押送葛莉塞達離開機庫。主角離場後,就要落幕。
「在我離開後就處決犬狼。我們要活,他們就不能活。」塞東經工坊保安隊及駐站保安隊所用的頻道下達最後命令。
經過保安隊的自動步兵鏡頭,工坊保安隊看到塞東在剩下數個登艦兵保護下離開,只有數個自動步兵繼續和犬狼保持距離。
閘門一開一關,塞東離開機庫。
落幕時候到了。
上方和前方數十柄步槍同時對犬狼群射擊,犬狼面對這種伏擊連忙後退和躲避,同時對眼前最近的敵人開火。
可是後退了才幾步,來自背後的槍火就眨眼間把犬狼群擊倒在穿梭機艙門前。連射的大口徑彈就算不能一擊打穿他們身上的裝甲,動能足以打得他們骨折和內傷,最後還是得死。
為確保犬狼死透,工坊的自動兵再對他們多射數槍。在公是為執行塞東和保安隊的命令,在私是為掃除那些人獸不如的怪物。
被騙、被迫,還是只想捨棄為人的所有,而換成模仿動物的皮囊。原因對補槍的三人不重要。
他們不過就是要把握唯一的機會,殺死這群被寵壞又更喪心病狂的東西。
「這是工坊隊,確認所有犬狼已死。」托拉洛簡單地向母艦回報。
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但對整場行動來說,一切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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