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雨：灰域 - 第九章 · 逃亡

鐵罐二層

雨還在下。不大，但一直沒停。

Rhett站在二層平臺的環形護欄旁，胳膊肘撐在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裏。他打了個哈欠，眼皮半耷拉著，整個人看起來無聊到了極點。

遠處的雨幕裏，有什麼東西在移動。不慢，也不快。懸在半空中，軌跡平穩，像一只被線牽著的風箏。

等那東西近了，他才看清——是Nyx。她懸浮在低空，貓耳陣列在雨中微微晃動，腰後的金屬尾巴輕輕擺動，像在不斷調整平衡。

她在鐵罐附近降落。腳底的光熄滅了，但整個人看起來不對勁——肩膀繃著，呼吸急促，目光直直盯著駕駛艙的方向。

Rhett愣了一下，然後直接從二層躍下。

落地的悶響還沒散，他已經走到她面前。

“你剛剛去哪了？發現什麼了？”

Nyx沒有停。她繞開他，繼續往駕駛艙走。

“滾開。”

Rhett皺了下眉，伸手擋在她面前。

“我問你話呢。凶什麼？”

Nyx猛地抬頭，眼神很緊，聲音壓得發沉：

“我讓你滾開。立刻。”

Rhett沒有收手，反而站得更直了。

“你先告訴我，到底什麼事——”

話沒說完。

Nyx一腳踢了過去。

正中褲襠。

Rhett整個人彎了下去，雙手捂著，臉漲成豬肝色。

“發什麼神經……死丫頭……”

Nyx沒有回頭，一路沖向駕駛艙，聲音在雨裏炸開：

“Kaedon！Kaedon！”

車門被她拉開，又重重關上。

Rhett一個人蹲在原地，雨打在他背上，半天沒站起來。

——

鐵罐駕駛艙

Nyx倉促地拉開駕駛艙的門。

雨聲瞬間湧了進來，又被門擋住。

艙內燈光暖黃，儀錶盤的光穩定地亮著。

她第一眼看到Kaedon和Seren——他們靠得很近。Seren的手搭在Kaedon的手臂上，Kaedon微微側著頭，兩個人的距離近得不像是普通的彙報或商量。

然後他們分開了。

很快。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Nyx愣了一下，但沒有時間多想。她的呼吸還沒平穩，聲音已經沖了出來：

“不好了，Kaedon。我們必須離開。”

她把地洞裏看到的一切——隱形無人機傳回的熱源信號、密密麻麻的光斑、Jax眼罩裏跳動的異常數據——全部倒了出來。

Kaedon聽完，臉色沉了下去。

Seren也一樣。她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

駕駛艙安靜了一秒。

然後Kaedon開口，語氣很平，但沒有任何猶豫。

“明白了。”

“通知所有人集合。”

“收拾東西，帶上小型營地。準備無人機。”

“我們準備離開。”

Nyx看著他。

“Goli呢。”

Kaedon看了她一眼。

“帶上。”

Nyx沒有再說話。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n6L9eOIs
手指已經在終端上滑開。

——

鐵罐外 · Rhett

Rhett還蹲在原地。褲襠的痛剛緩過來一點。

遠處傳來滑輪推進鞋的嗡鳴。

Jax從廢墟巷口滑了出來，速度很快，到近前才猛地刹住，鞋底擦出一串濕滑的聲響。

Rhett站起來，皺著眉：“什麼情況？”

Jax的呼吸有點急，眼罩下的臉不太好看。

“淵體。數量非常龐大。它們躲在地下水道裏——不是我們應付得了的。”

Rhett的表情慢慢變了，笑容徹底收了起來。

“……是這樣啊。”

他頓了一下。

“那它們為什麼沒爬上來？”

話音剛落——

Nyra從半空中蕩了過來——她手中的鏈刃控制槍射出一道鏈刃，釘在巷口的殘牆上。借力一甩，整個人穩穩落在鐵罐旁邊。落地時腳底濺起一片水花。

她鬆開控制槍，鏈刃自動收回，目光掃過兩人。

“Nyx呢？”

“回來了，”Rhett指了指駕駛艙的方向，“去找Kaedon了。”

Nyra轉頭看向Jax：“下水道裏到底有什麼？”

Jax雙手抱在胸前，聲音比平時低。

“數量。低階和中階混在一起，非常多。上百只，可能還不止。”

他停了一下。

“沒猜錯的話，它們的覆蓋範圍……恐怕已經很大了。”

Nyra皺了皺眉。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SQsVN57k
“下水道裏為什麼有這麼多？它們靠什麼活？”

Jax搖了搖頭。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w6At61JA
“不知道。”

安靜了一瞬。

Nyra的臉色沉下來。

“這麼嚴重的事情，鐵誓城難道不知道？”

她咬了咬牙。

“完全沒有收到情報。他們在搞什麼？”

沒有人回答。

遠處，一個肥胖的身影從雨幕裏跑了出來。

Benn喘得像一臺超載的機器，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腳步聲。他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雨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

Rhett側頭看了一眼，歎了口氣。

“……這胖子。”

——

Benn終於跑到近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雨水混著汗水從臉上淌下來。

“你們……你們跑得也太快了……”他斷斷續續地說。

“少廢話。”Nyra踢了他一腳，“還能走嗎？”

Benn點了點頭，直起身，臉上的肥肉還在抖。

就在這時，駕駛艙的門再次打開。

Kaedon走出來。Seren跟在他身後。Nyx已經先一步跳下車，手腕終端還在亮著，介面快速跳動。

Kaedon看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不大，但很穩。

“車修不好。我們步行撤離。”

沒有人說話。

“回鐵誓城的路太遠，但留在原地就是等死。”他頓了一下，“帶上必要的裝備。彈藥、補給、小型營地。其他的……先留在這裏。”

“鐵罐呢？”Rhett問。

“先放著。回頭再來拖。”

Kaedon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五分鐘。動作快。”

沒有人再問。

所有人同時動了。

——

中艙和後艙的裝備被快速清點。彈藥箱從武器掛架下拖出來，一箱箱堆在車尾。補給包從生存模組裏抽出，壓縮食品、水袋、醫療包、備用電池，全部碼在旁邊。

Benn負責清點彈藥，手指在終端上劃得飛快。“步槍彈四個基數，手槍彈六個，霰彈……夠了夠了。”

Jax把自己的雙持衝鋒手槍插進腿側的槍套，又往腰包裏塞了四個彈匣。他順手抓起兩枚煙霧彈，掛在外套的扣環上。

Nyra把分節長刃扣在腰後，鏈刃控制槍插進大腿外側的快拔套裏。她猶豫了一下，又拿了兩顆破片雷，塞進外套內袋。

Rhett什麼都沒拿。他只是把那根重型衝擊棍從武器架上取下來，握在手裏，掂了掂重量。夠了。

Nyx沒有參與搬彈藥。她蹲在車尾，手指在手腕終端上快速劃動。介面上，Goli的啟動程式正在自檢。

“Goli呢？”Kaedon走過來。

“在喚醒。”Nyx頭也沒抬。“動力核心預熱，關節解鎖……還要兩分鐘。”

Kaedon點了一下頭，轉身去看其他人。

Aiko最後一個從車尾帳篷裏出來。她把工具箱遞給旁邊的無人機，那只小型工程無人機穩穩地吊起箱子，懸浮在她身側。

Seren背起醫療包，又往腰帶上掛了兩個急救單元。

“差不多了。”她說。

所有人聚在鐵罐旁邊。雨還在下，打在裝甲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Kaedon看了一眼時間。

“出發。”

——

話音剛落。

地面震了一下。不重。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Rhett皺眉。“什麼聲音？”

第二下。更近。不是雷聲。是金屬——沉重的、有節奏的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

鐵罐後方的雨幕裏，一個巨大的輪廓從陰影中滑出。

它原本折疊成一塊扁平的金屬板，外掛在車尾。現在——雙腿展開，關節鎖扣一節節咬合，雙臂從胸前分離，低垂在兩側。腳底的履帶結構壓在地面上，碾過積水，濺起泥漿。同時，低空懸浮推進器啟動，減輕了一部分重量，讓履帶行進更加平穩。

它的體型比鐵罐矮一截，但更寬。背部馱著一只模組化貨架——彈藥箱、補給包、折疊營地的組件全部被固定在上面，用防水網罩罩住。

裝甲外殼呈啞光深灰，表面佈滿劃痕和修補過的焊縫，像一尊被反復投入戰場的鋼鐵戰士。

它緩緩滑行到隊伍側面，履帶碾過地面，發出低沉的機械摩擦聲。懸浮推進器的藍光在底部隱約閃爍，但沒有完全離地。

所有人都安靜了。

Benn皺了皺眉：“不會吧，帶著它跑？這也太顯眼了吧。”

Nyx沒理他。她抬起手，神經操控手套上的微光閃爍。Goli在她面前停下來，微微降低重心，像在等待指令。

“它比你有用多了。”Nyx頭也沒回。

Benn剛要張嘴反駁——Goli的頭部突然轉了過來，光學鏡頭對準他，一動不動。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裏，整個人僵在原地。

Nyx嘴角微微揚起，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你想說什麼？”

Benn立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有沒有……哪有哪有……我們Nyx最棒了，最有用……”

“少在那噁心我。”Nyx收回手，Goli的頭部也緩緩轉了回去。

Benn拳頭握緊，低聲罵了一句：“死丫頭……”

Jax拍了拍他的肩：“算了算了。”

Kaedon看著那頭鋼鐵巨獸，沉默了一秒。“能走多快？”

Nyx頭也沒抬，手指在終端上快速滑動。介面上數據飛快跳動。

“取決於負載、地形、能源狀態以及是否使用輔助推進系統。”

她語速很快，幾乎沒有停頓。

“當前總負載約一點三倍標準作戰配置，履帶推進效率下降百分之十八。若維持常規行進，預計平均速度在——”

她停頓了半秒。

“——每小時二十四到二十八公里之間。”

Benn皺著眉：“她剛剛說的是速度還是數學題？”

Rhett低聲罵了一句：“我只聽懂‘慢’。”

Jax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她還沒開始複雜的。”

Nyx像是沒聽見。

“如果啟用低空懸浮輔助，可將地面阻力降低，但能耗上升約百分之三十二。若使用爆發推進——”

Nyra冷冷地插了一句：“說人話。”

Nyx的手指停了一下。

“——短時間內可達到三倍速度，但會迅速消耗主電源，並影響後續火力輸出。若考慮後備電池與路徑偏差——”

Kaedon抬手。

“總結。”

所有聲音瞬間停住。

Nyx抬起頭。

“能快。”

她的聲音很乾淨。

“但全速的話，會把戰鬥能源燒乾淨。”

Kaedon點了一下頭。

“那走吧。”

他轉身，第一個走進雨裏。

其他人陸續跟上。

Goli在最後面，履帶碾過積水，發出沉悶的聲響。懸浮推進器偶爾亮一下，幫它越過低矮的障礙。

雨還在下。

但方向已經定了。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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