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可救藥（無限期停更） - 第十四章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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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考高中沒那麼重要……盡力就好。」

　　熟悉的聲音在耳畔迴盪著。

　　郁宏緯看著貼滿獎狀的牆壁陷入了過往。

　　當時一個戴無框眼鏡的中年婦女拍拍他的肩說道：「宏緯，你可是我們提高升學率的希望，高中好好考。」

　　他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老師。」

　　題本堆成高高厚厚的一摞，窗戶上貼著一條橫幅

　　——低頭是題海，抬頭是未來。

　　他看著題本上的幾何圖形，想起了在學校大禮堂看到的內容

　　——投胎可以有很多次，可是考高中只有一次。

　　他想到此處，咬了咬牙，繼續對著題本埋頭苦幹。

　　放榜了。

　　面前的女人略帶失望地說道：「我以為你會考好的……你這個成績，一定沒有第一志願。」

　　後半句話郁宏緯早已料到，他閉了閉眼，片刻後，才攥緊了手心。

　　那我的努力呢？不是說一分耕耘一分收穫嗎？

　　他後來才意識到，天資是個很殘忍的東西。

　　回到家填志願時，他母親很快迎了上來，發現郁宏緯臉色不太好，她張了張嘴，最後千言萬語只化作一道輕撫落在郁宏緯臉上。

　　郁宏緯仰了仰頭，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女人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不斷地輕拍著他的背，許久，她的肩膀被一陣濕潤給佔據。

　　良久，少年低沉的嗚咽聲才斷斷續續地停止。

　　郁宏緯紅著眼眶，指甲在手心印出了一個淡淡的月牙，他抹了抹眼鏡，像是要將所有脆弱和不堪抹去一般，他有些偏激地質問道：「那我的努力究竟算什麼！我明明很努力了……為什麼，為什麼結果是這個樣子的……」

　　説到後來，他早已泣不成聲，他想隱藏的所有脆弱和不堪終究在此時此刻爆發了出來。

　　他低下頭來，閉緊了雙眼：「是不是我不管怎麼努力……都沒有用？」

　　女人聞言愣了片刻，隨後拉著他坐到沙發上，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一張面紙遞給了他。

　　郁宏緯看了看窗外，窗外黑壓壓的，風雨欲來，他撐著額頭道：「明明你們都看得見我的努力，為什麼……為什麼僅憑一個結果就可以否定掉我過往所有的努力？」

　　女人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說道：「我沒有否定你的努力，你的努力在我眼裡比任何結果都重要。」

　　她頓了頓，說道：「宏緯，你知道嗎，媽媽看在眼裡，卻一直沒有說。」

　　郁宏緯眼底還泛著淚光，他問道：「……什麼？」

　　女人笑了笑，歲月毫不留情地在她的臉上留下劃痕，她笑著的時候眼尾帶著點細紋：「你努力的樣子，在發光喔。」

　　她低頭輕笑了一聲：「光是有勇氣去努力，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就足以讓人敬佩了。你知道嗎，勇氣在你眼裡可能是唾手可得的東西，可是其實很多人沒有。」

　　郁宏緯聽到此處，怔在了原地。

　　女人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說道：「所以啊……這份勇氣，是比任何成績任何成果都要珍貴的東西喔。」

　　郁宏緯忍無可忍，終於趴在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了起來。女人一邊撫著他的頭，一邊說道：「媽媽知道，你累了。」

　　說到此處，女人有些心疼，紅了眼眶：「累了，不想讀，都很正常。」

　　片刻，她又說道：「宏緯，書想讀再讀，什麼時候讀，都來得及。」

　　最後，她揉了揉郁宏緯的耳朵，說道：「不想讀，我們就不讀了，休息……好不好？你已經累夠久了，一直這樣累下去身體遲早會垮掉的。」

　　她把郁宏緯的頭抬了起來，正視著他的眼睛，說道：「高中你想讀哪間就讀哪間，我和你爸爸永遠在你身後支持你，知道嗎？嗯？」

　　郁宏緯拿起面紙擦了擦眼淚，道：「嗯，我知道了。」

　　郁宏緯回到房間，看著那個橫幅，他低頭咬了咬牙，將橫幅撕了個粉碎。

　　他低聲罵道：「什麼破教育體制，什麼成績至上，去你大爺的成績至上。」

　　他將題本一本本扔進了回收箱裡，說道：「破體制，老子早就忍你夠久了。」

　　但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到後來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化作嗚咽聲：「媽的……老子的理想至上……是……這樣嗎？」

　　他在心底問自己，成績真的不重要嗎？

　　他咬了咬牙，將手中的題本近乎殘暴地撕了一頁又一頁，他一邊哭一邊怒罵著：「去你的，我不想讀了，老子不讀了！」

　　他將碎紙屑撒在空中，碎紙屑有如雨般落在他的身上，也落在他的心底。

　　「你們這群只看結果只會壓榨學生的傢伙，我在你們眼裡唯一的價值不就是升學率嗎……」他喃喃自語道。

　　他近乎自暴自棄地說道：「不念了，什麼未來，去一邊吧。」

　　他將手輕覆在自己的眼上，好像遮住了光，同時也遮住了希望。

　　良久，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不屑：「反正努力也沒用……沒人會看到，媽的，老子不念了，高中愛讀哪讀哪。」

　　他笑著笑著，到最後，笑聲轉化為很低很低，低到近乎聽不見的哭聲：「反正……在哪裡，都一樣。」

　　他看向下著暴雨的窗外，半晌才很輕很輕地吐出一句：「反正……在他們眼裡，我已經沒有價值了。」

　　叮咚。

　　訊息的提示音將他拉回了現實，他點開手機螢幕，上面跳出最新的訊息。

　　［Chi：下雨了，你到家了嗎？還好嗎？］

　　緊接著又跳了一句話出來。

　　［Chi：你不願意說也沒關係，我只是感覺……你狀態不太好。」

　　郁宏緯釋然地笑了一下，在螢幕上敲出幾個字

　　——到家了，你呢？下雨了，注意安全，有帶傘嗎？

　　接著，他的笑意淡了幾分，他又回覆道

　　——抱歉，影響到你了，我還好。

　　他摁滅螢幕，幾分鐘後，他腦中浮現出宋萱崎的臉，還有那在他眼裡總有幾分牽強的笑容。

　　其實，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們是一樣的人。

　　他在心裡暗自想著。

　　他想起宋萱崎那躲閃的視線，他頓時看見了他一直在迷霧中未曾看到的東西。

　　剎那，迷霧散去

　　——她缺乏了勇氣。

　　郁宏緯將自己的頭髮揉亂，方才低低說了一句：「那……我給你勇氣，好不好？」

　　這句話，好像是說給宋萱崎聽的……又好像，是說給現在的自己。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uqC75I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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