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多納之心 - 第三十九章：新晨與陰影

　　狄恩順著維德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男子橫躺在階梯式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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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雙臂交疊在胸前，姿態悠然，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厚重的書本嚴嚴實實地蓋在臉上，只露出微微起伏的呼吸，整個人像是把鬥技場當成自家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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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不冷嗎……？狄恩挑了挑眉，心裡暗暗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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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寒風在鬥技場間迴旋，捲起地上的枯葉，在空曠的看台間發出沙沙聲響。他的低語被風一吹，早已散得無影無蹤，而那名男子依舊動也不動，沉浸在不受打擾的夢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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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好奇。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拱門方向傳來，節奏清脆而倉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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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少女快步跑進場內。她身穿天藍色的長裙，外披一件厚實的毛織披肩，裙角隨著奔跑的節奏輕輕掀起。呼吸因奔波而顯得急促，唇邊散出的白霧隨風飄散，雙頰被寒氣與運動染上一抹細緻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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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目光焦急地在層層觀眾席之間搜尋，直到落在那名悠哉橫躺的男子身上，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抹緊繃的神情終於鬆開，取而代之的是明顯的無奈與鬆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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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特！原來你躲在這裡！」她雙手叉腰，語氣裡滿是責怪：「不是說好要一起吃午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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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脆的聲音在空曠的鬥技場中迴盪，餘音在石壁間來回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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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特緩緩坐起身，合上那本蓋在臉上的厚書，懶洋洋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語氣溫和而帶著幾分倦意：「拉米亞，別那麼兇嘛。我只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待一下，結果不小心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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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拉米亞皺起眉頭，語調微微拔高：「這裡風那麼大，你就不怕著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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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特只是笑了笑，隨手將自己的披肩遞給她，神情淡然：「我可沒那麼脆弱。妳看，不是好端端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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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狄恩還在眨眼間，赫特的身影便驟然一閃，下一刻已穩穩站在拉米亞身側。那動作乾脆俐落，沒有一絲氣流或聲響，如同影子瞬移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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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米亞一愣，隨即嘆了口氣，無奈接過披肩：「真是的……趕快走吧，下午還有一堆事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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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愣怔地望著兩人，嘴裡呢喃：「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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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德目光緊盯著赫特剛才的位置，聲音裡滿是驚訝：「我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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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嘴角微微上揚，低聲回道：「看來我們實力還差得遠啊……赫特，這名字我得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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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目送著赫特與拉米亞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處，良久才回過神。鬥技場重新歸於寂靜，風聲掠過看台，帶起陣陣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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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環顧四周，直到寒風鑽進衣襟，才下意識地拉緊外套，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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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石板路走出鬥技場後，耳邊仍迴盪著風裡夾帶的呼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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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摸了摸肚子，只聽「咕嚕」一聲不合時宜的抗議，他忍不住苦笑，腳步也隨之加快，朝學院餐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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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廳位於校園的正中央，高聳的紅磚牆與圓弧拱門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當他推開厚重的木門時，暖意瞬間湧上臉頰，驅散了殘餘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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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合著燉肉、奶油與香料的氣息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溫暖又熟悉的味道，讓人食指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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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闊的廳堂裡，學生們三三兩兩圍坐在木桌旁，談笑聲此起彼落。有人低聲討論課題，有人埋頭品嚐餐點，整個空間熱鬧卻不顯喧嘩，反倒多了一份學院特有的節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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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隨意走到櫃檯前，伸手拿起一張菜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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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頭的菜色琳瑯滿目：香氣濃郁的燉肉、色澤金黃的焗烤蔬菜、鬆軟的小糕點，以及陳列櫥窗中一排排誘人的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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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翻看，一邊暗暗糾結著——到底該從哪一道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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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背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呼喚。

　　「狄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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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賽琳！真巧呀，妳什麼時候到的？」

　　說著，他下意識多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抹靦腆的笑意：「這身制服……真適合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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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的眼角微微彎起，笑意溫柔又明亮：「你穿起來也很好看呀。」

　　她語氣柔和地補充：「我大概一個禮拜前就先來報到，想先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你呢？還習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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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在慢慢摸索吧。」狄恩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卻不失輕鬆：「不過妳看起來比我還自在多了。我的宿舍裡幾乎沒人，所以剛才去鬥技場晃了一圈。結果肚子餓得咕嚕直叫，就想趕緊來找吃的。妳呢？吃過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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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搖了搖頭，披肩隨著動作輕輕擺動，髮梢在燈光下閃過一縷柔亮：「還沒有呢。本來正要找地方吃飯，就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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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正好。」狄恩笑著說，把手裡的菜單遞過去：「一起吃吧，妳想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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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接過菜單，目光在一行行餐點間游移，神情漸漸變得糾結：「嗯……每一道看起來都很好吃，我好像都想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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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看著她略顯為難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那不如我們各點一份，分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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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眼神一亮，立刻點頭，笑容中帶著幾分雀躍：「這主意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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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們決定各點一份——燉肉搭配焗烤蔬菜，再加上一碗奶油濃湯與一塊巧克力布朗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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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盤端上桌，兩人坐在餐廳角落的木桌旁。熱氣自盤中升起，燈光灑落在他們的臉上，將這片刻的重逢渲染得格外溫柔而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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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拿起湯匙，舀起一口熱騰騰的濃湯送入口中。奶香與蔬菜的鮮甜在舌尖交融，他不由自主地呼出一口暖氣，滿足地低聲感嘆：「這湯真不錯，妳也嚐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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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微微一笑，接過湯匙，輕輕吹散湯面上的熱氣，淺嘗一口後，眼眸瞬間亮起：「真的很好喝呢！味道好溫柔……其他菜看起來也都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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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看著她因滿足而綻放的笑容，心底泛起一股柔軟的暖意，嘴角也跟著上揚：「至少在這裡，不用擔心伙食太差。要是達夫妮姐姐知道這裡的餐廳，她大概會立刻報考學院，只為了天天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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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被逗得笑出聲，輕輕搖頭：「那還真像她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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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草坪與樹木依舊覆著一層薄雪，陽光斜斜灑落，為雪面鍍上一層淡金。兩人一邊享用午餐，一邊聊著即將開始的課程與對學院生活的憧憬。談笑聲在餐廳裡迴盪，映著火光與陽光的交錯，讓這個冬日午後顯得格外溫柔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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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兩人並肩走在學院的石板小徑上。陽光透過高聳的紅磚建築間隙灑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細長。風裡仍殘留著雪的涼意，但腳步卻輕快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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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間，他們聊起不久前在哈圖村的冒險——尤其是與地龍交戰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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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實說，那時候我以為自己真的撐不住了。」

　　狄恩低聲感嘆，語氣裡仍殘留著一絲心有餘悸。那記憶似乎仍在體內震盪，讓他下意識摸了摸左臂的義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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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抬起頭，目光隨之飄遠。她靜靜回想起當時的場景，臉上浮現一抹複雜的神情：「嗯……我還記得那頭地龍散發出的壓迫感，簡直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雖然最後我們活下來了，但那種心跳快到要衝出胸口的感覺，現在想起來還是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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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微微一笑：「至少，我們撐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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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也笑了笑，那一瞬間，兩人的視線在陽光下交會。微風吹過，她的髮絲輕輕掠過他的肩頭，空氣裡彷彿殘留著那場戰鬥後共同呼吸過的緊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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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份曾經一同面對生死的經驗，無聲地在兩人之間織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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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夥學生神情慌張，衣角被風掀起，交錯的喊聲在走廊間回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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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與賽琳對視一眼，幾乎同時開口：「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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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毫不遲疑地跟上人群，腳步聲與眾人的喧鬧混成一片，原本寧靜的學院小徑，瞬間被一股詭異的緊張氣氛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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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他們來到餐廳旁的一片空地。

　　此刻，周圍已聚集了不少學生，低聲的議論此起彼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不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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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聽說了嗎？好像是皇宮的倉庫失火了！」

　　「真的嗎？聽說情況挺嚴重的，人手不夠，臨時徵召高年級生去幫忙救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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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學生壓低聲音補充，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與恐懼。

　　另一人則倒抽一口氣，滿臉難以置信：「皇宮……那可是重地啊！要是真的燒起來，可不是小事。希望別有人受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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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恩聽在耳裡，眉頭微微皺起。他轉向賽琳，語氣帶著一絲凝重：「看來真出事了，是皇宮倉庫起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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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輕輕點頭，神情表面鎮定，卻掩不住眼底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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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風吹過，掀起她披肩的邊角，她的手指在披肩邊緣停了一下，才慢慢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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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只是想太多——她對自己這麼說，

　　卻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遠處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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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的議論聲漸漸散去，只剩冬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狄恩與賽琳對望一眼，最終默默轉身，離開了那片騷動的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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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依舊照在學院的紅磚牆上，但那份平靜的光，似乎也被風中未散的煙味染上了淡淡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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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回宿舍的途中，狄恩刻意把話題轉向輕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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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著提起家園已經修繕完成的事，語氣裡帶著幾分驕傲：「等以後有空，我帶妳去看看我以前說過的那個秘密基地。那地方現在可比以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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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賽琳眼眸微亮，神情裡透出真誠的期待。她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聽起來很有趣，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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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暗，夕陽將最後一抹餘暉灑落在學院的尖塔與屋簷上，紅金的光暈宛如柔和的火焰，將整座建築染上一層靜謐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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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影子被拉得細長，並肩在石板路上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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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中央庭院時，他們同時停下腳步。

　　賽琳回過頭，嘴角帶著笑，夕陽的光映在她的睫毛與髮梢上，柔和得幾乎讓人移不開眼。

　　「我先回宿舍了，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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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明天見。」狄恩揮了揮手，目送她的身影漸行漸遠。

　　當那抹淡藍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他才收回視線，心口仍殘留著一絲溫熱的餘韻。

　　他轉過身，嘴角還帶著笑，帶著一整日的愉快與倦意，踏上回宿舍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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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逐漸降臨，王都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學院的鐘聲在遠方回盪，宣告著新一日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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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皇宮深處，卻籠罩著截然不同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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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內，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焦味。幾根未燃盡的蠟燭搖曳著微光，光影在書櫃與地毯上交錯，映得整個房間顯得異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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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站在書桌前，神情陰沉，指尖輕敲著桌面。桌上攤開著一份被煙燻焦的報告書，邊緣還帶著微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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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倉庫……燒起來了？」他低聲開口，語氣冷靜卻帶著壓抑的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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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一旁的士兵立刻挺身行禮，神情緊繃：「是的，殿下。火勢在傍晚時撲滅，但損毀嚴重。倉庫第三區與第五區全毀，第二區局部坍塌，目前仍在清理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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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員傷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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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守衛輕傷，兩名侍從下落不明。」士兵稍作停頓，眼神有些閃躲：「……另外，第五區原本登記的物資清單中，有數項在事後確認時無法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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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抬起眼，目光凌厲如刃：「意思是——有物資在火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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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殿下。我們懷疑，有人在混亂中取走了某些未登錄的箱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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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內一時間陷入沉寂，只剩火光的跳動聲。

　　科林緩緩合上手中的報告，眉宇間的陰影越發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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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低頭看著自己右手的繃帶。那繃帶下的符文微微脈動，傳來熟悉而令人不安的灼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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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視線落在報告書被燒焦的邊緣上，指腹慢慢摩挲那層粗糙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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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災、失蹤的物資、符文在今晚特別躁動——

　　三件事擺在一起，哪裡還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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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派人封鎖現場，禁止任何外部人員靠近。」他沉聲道。

　　「命令祕書局整理一份詳細名冊——我要知道所有能接觸倉庫的人，包括清潔與搬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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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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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兵匆匆行禮退出，門扉闔上時，燭焰隨氣流輕晃。

　　科林長長吐出一口氣，伸手按上額角。房間裡只剩他一人，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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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窗邊，目光穿過厚重的窗簾，落在遠方的王都夜色中。

　　天空低垂，殘月被雲層半掩，微光映照在他蒼白的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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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在暗中行動。

　　他閉上眼，任那股灼痛再次沿著手臂竄過。

　　「倉庫的火，不只是意外。」他喃喃低語，聲音低沉得幾乎被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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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底已是一片冷光。

　　「若真有人想藉這場混亂掩蓋什麼……那我會親手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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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自微開的窗縫吹入，燭火搖曳，光影如同潛伏的暗潮，在牆上無聲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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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沉默了許久，指尖在桌面上輕敲，神情愈發凝重。

　　近來正值聖劍祭典籌備階段，任何細微的變故都可能引起連鎖反應，他絕不能允許再出半點紕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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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片刻後，他喚來了自己最信任的人——莉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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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身影靜靜步入書房，黑色的制服筆挺，淡藍色短髮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她神情平靜，眼神卻銳利如刃。

　　自年幼起，她便侍奉在科林身側，習慣在他開口之前便已明白他想說什麼。這些年來，她為他處理過無數棘手之事，無論骯髒還是危險，從不曾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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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查清這場火的起因。」科林語氣低沉卻不容質疑：「越少人知道越好，有消息立刻回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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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微微頷首，簡短地答了一聲：「是。」

　　她正要轉身離去，卻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語氣冷靜而直白：「殿下，您的手……印記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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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間，科林的神經幾乎繃緊。

　　他猛地抬眼，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那印記的存在，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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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神色未變，只靜靜注視著他，眼底的擔憂被克制得幾乎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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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您有事隱瞞。」她語氣平緩，卻帶著多年來相處才有的堅定：「若那是晶術的反噬……請至少讓我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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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沉默了片刻，終於低嘆一聲。

　　「……這件事，還在控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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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說謊，卻也沒有全盤托出。只是抬起手，微微掀開袖口，露出那已然擴散的符文痕跡。紅黑色的紋路在皮膚下隱隱閃動，如蛇般蜿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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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望著那印記，眼神瞬間冷了幾分，卻只是深吸一口氣，點頭應道：「我會替您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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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都不能知道。」科林的聲音幾乎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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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垂下視線，單膝跪地，語氣低沉而堅定：「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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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身離開時，步伐一如往常穩重，卻在掩藏的陰影裡，眉宇微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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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茲盯著那印記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移開。她沒發問，也沒多說一句「小心」，只是把手放到胸前，壓了一下，像是在把某些不安強行按回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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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重新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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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林一個人留在燭光下，凝視著掌心那道逐日惡化的印記。灼熱的痛感一陣陣竄上手臂，彷彿要灼穿他的理智。他輕輕閉上眼，任那股灼痛一路爬上肩膀。等痛意過去，他只是重新睜眼，把袖口拉好。

　　夜風從窗縫鑽進來，捲起桌上的焦黑紙屑。影子在牆上被拉長，又慢慢吞沒在一片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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