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柔和地灑進了房間。
床頭櫃上,路西恩手機的鬧鐘準時響起,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路西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雙帶著慵懶與笑意的深邃貓眼。兩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對,甚至能感受到彼此均勻的呼吸。
路西恩猛地倒抽了一口氣。他這才驚覺,自己的雙手正緊緊環抱著凱特的腰,而他的一條腿更是習慣性地、牢牢地夾著凱特的雙腿。
「醒啦?我的乖弟弟,怎麼樣?晚上抱著我睡得香嗎?」凱特沒有推開他,反而任由他抱著,語氣裡充滿了戲謔。
「凱特姐!我怎麼會抱著妳!」路西恩原本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嚇與不知所措。
他明明記得,昨天晚上睡覺前,為了避嫌,他刻意背對著凱特,抱著自己床上那個用來獲取安全感的長條抱枕睡的。因為從小身體不好又極度缺乏安全感,他早就習慣了睡覺時雙手抱著、雙腳夾著東西才能安穩入眠。他怎麼也想不通,懷裡軟綿綿的抱枕怎麼會跑到地上去,而自己居然像無尾熊一樣纏在凱特身上。
「所以,乖弟弟,你的手跟腳可以先放開姐姐了嗎?」凱特微微挑了挑眉,擠出了一個充滿玩味的笑容。
路西恩像觸電般猛地收回了手腳,整個人慌亂地往床的另一邊退去,結果「砰」地一聲,後腦勺直接撞上了床頭板。
「痛……」他下意識地捂住後腦勺,卻突然愣住了。
不對勁。
換作是昨天以前,他如果一大早受到這種驚嚇,又做出這麼劇烈的動作,心臟早就受不了開始狂跳,接著絕對是一陣因為缺氧而引發的劇烈氣喘和咳嗽。
但現在,他雖然撞到了頭,呼吸卻依然平穩深長。每一次吸氣,都能感覺到空氣毫無阻礙地充滿肺部;胸腔裡那顆重生的心臟,正以一種沉穩而強而有力的節奏跳動著,彷彿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用不完的精力。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原本蒼白無力、連握緊拳頭都有些勉強的手指,此刻雖然外表看起來依舊修長,卻隱隱透著一股充滿生機的力量。昨晚契約完成時那種撕裂般的痛苦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
「看來,你已經察覺到身體的變化了。」凱特坐起身,慵懶地伸了個懶腰,幽藍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她看著路西恩震驚又不可思議的表情,輕笑了一聲:
「恭喜你,老弟。從今天起,你再也不用被那個殘破的軀殼束縛了。趕快起床準備一下吧,今天可是你去『惡魔的午後』報到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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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今天是星期六,店裡的客人會很多。」凱特補充道,一邊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特莉絲借給她的棉質睡衣。
路西恩走到衣櫃旁,拿出了一件全黑的上衣和一條黑色的長褲。他沒有立刻換上,而是走到一旁的鏡子前,熟練地抓起自己那頭略長的黑髮,開始幫自己綁起了辮子。
凱特靠在床頭,看著他那一連串熟練的動作,饒有興致地問道:「姐姐我啊,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麼這麼愛綁辮子?」
路西恩回頭看了她一眼,很快便轉過頭去,對著鏡子繼續手上的動作。「我小時候,只要頭髮長到靠近眼睛,我媽就會立刻帶我去理髮店剪頭髮。」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排斥:「但我其實非常討厭剪頭髮。因為我小時候在理髮店……耳朵被剪刀剪到過。」
說完,他已經俐落地把第一根辮子綁好了,接著熟練地分出另一邊的頭髮,開始綁第二根。
「不過,這只是我討厭去理髮店的原因之一。」路西恩一邊整理著辮尾,一邊繼續說道,「最主要的是,我本來就比較喜歡長髮,而不是短髮。因為我覺得男生的短髮很醜,只有長髮我才看得順眼。」
凱特聽完,忍不住挑了挑眉,輕笑了一聲:「你的審美……還真是帶點偏見。」
「或許吧……」路西恩轉過身,兩根細細的辮子垂在耳後,配上他那張原本就清秀斯文、現在又少了病態蒼白的臉龐,竟然有一種奇異的和諧感。
他看著凱特,平靜地說道:「但對我來說,真的只有長髮的男生看得下去。」
說完,他拿著那套黑色的衣服和褲子,走進了浴室準備換裝。
凱特看著他關上的浴室門,嘴角微微上揚。這個昨天還對未來充滿恐懼、渾身散發著「等死」氣息的少年,在完成最後一次契約、擺脫了那副殘破軀殼的束縛後,似乎不經意間流露出了一絲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堅持與個性。
過了一會兒,換好衣服的路西恩從浴室走了出來。
一身全黑的裝扮,加上那兩根標誌性的小辮子,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種神祕的氣質,雖然依舊清瘦,但步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穩健。
「走吧,凱特姐。」路西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跟過去那個病弱的自己告別,「我們去『惡魔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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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路西恩從浴室裡走出來,步伐輕盈、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重獲新生的期待,凱特表面上揚起了一抹慵懶的微笑,但內心卻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傻弟弟,其實只是他自己覺得狀況變好了。但在旁人眼裡,他的臉色依然慘白得像張紙一樣,甚至透著一股沒有血色的死氣。
凱特很清楚這是為什麼。路西恩病重得太久了,那具人類的軀殼早就在長年的折磨下千瘡百孔。儘管契約帶來的惡魔之力確實幫助他消除了身體的沉重與不適感,甚至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體力與活力,但……那本質上,依然是一種「負面的賜福」。
這種來自黑暗的賜福,並不是真正的「治癒」。
它更像是直接切斷了靈魂對肉體痛苦的感知。它讓你再也感受不到氣喘的窒息感、感受不到肌肉的痠痛與虛弱,但與此同時,你的身體其實正在惡魔力量的侵蝕下,變得更加墮落與腐爛。
在凱特看來,這其實就是一種「放任他等死」的概念——用一種沒有痛苦的方式,讓這具軀殼在黑暗中慢慢朽壞。
但最諷刺、也最殘酷的問題在於:惡魔是不會自然死亡的。
除非被其他更強大的惡魔撕碎,或者是死在那些煩人的獵魔人手裡,否則,這股力量會一直吊著他的命。現在的路西恩,將會帶著這具再也感受不到痛苦、卻在不斷腐朽的軀殼,以半惡魔的姿態,近乎永恆地活下去。
這就是向深淵出賣靈魂的代價。
「走吧,凱特姐。我們去『惡魔的午後』。」路西恩理了理黑色的衣襬,回過頭對她說道。
凱特收起眼底那抹複雜的情緒,從床上站起身,順手將還在熟睡的小三花貓米嚕抱進懷裡。
「走吧,老弟。」凱特輕笑了一聲,語氣恢復了平常的漫不經心,「今天可是星期六,莉亞姐要是看到我們遲到,可是會發脾氣的。準備好迎接你作為『員工』的第一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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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跟凱特剛走下樓梯,正準備直接出門前往「惡魔的午後」,卻在一樓的客廳被特莉絲叫住了。
「路西恩、凱特!你們一起過來吃早餐吧~」特莉絲正端著兩盤熱騰騰的食物從廚房走出來,臉上帶著溫暖的笑容。
聽到這句話,兩人才恍然想起,他們從昨晚到現在都還沒吃過半點東西。
走到餐桌旁坐下時,亞萊早就已經拿著自己的那份吐司夾肉片,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嘴邊還沾著一點番茄醬。
路西恩將其中一盤吐司肉片和一杯奶茶推到凱特面前,隨後自己拿起了另一份明顯不同的早餐——夾著肉片和煎蛋的全麥吐司,以及一杯顏色看起來特別淡的奶茶,安靜地吃了起來。
凱特看了看自己盤子裡煎得油亮的肉片,又看了看路西恩手裡那份略顯乾癟的全麥吐司,以及那杯淡得像水一樣的飲料,忍不住問道:「你平常都吃得這麼清淡健康嗎?」
路西恩嚥下一口吐司,平靜地回答:「我只要吃到太油膩或是調味太重的東西,就會胃食道逆流,然後把吃下去的東西全部吐出來。」
他指了指手裡那杯淡色奶茶,繼續說道:「所以我平常的飲食都必須很清淡。就連這杯奶茶,我媽在泡的時候都會往裡面加很多水,稀釋它的濃度,這樣才不會太傷胃。」
他雖然語氣平淡,但這簡短的幾句話,卻道盡了他這些年來因為這副殘破軀殼所受的折磨。即使現在惡魔之力已經消除了他的痛苦感知,但他長久以來養成的飲食習慣,以及這具身體實際上依然脆弱的腸胃,都還在提醒著他過去的病弱。
「原來是這樣……」凱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咬了一口自己那份香氣四溢的吐司肉片。
特莉絲在一旁看著他們,眼神中充滿了慈愛:「凱特,多吃一點。等一下去咖啡廳上班,可是很耗體力的呢。」
「謝謝阿姨,這很好吃。」凱特笑著回應。
吃完這頓充滿家庭溫暖的早餐後,路西恩和凱特向特莉絲和亞萊道別,推開家門,走進了四月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朝著「惡魔的午後」的方向走去。這將是路西恩作為半惡魔,也是作為咖啡廳員工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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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路西恩和凱特推開家門,並肩走遠後,特莉絲從窗戶後方探出頭來,確認他們已經走了一段距離。她轉頭對還在吃吐司的亞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亞萊,趕快吃完,我們偷偷跟在哥哥他們後面。」特莉絲壓低聲音說道。身為一個過度保護兒子的母親,她實在無法放心讓身體依然「虛弱」的路西恩,第一天去打工就脫離她的視線。更何況,她也想親眼看看那間叫做「惡魔的午後」的咖啡廳究竟是什麼樣子。
另一邊,路西恩和凱特正並肩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微涼的晨風吹過,讓路西恩感到一種久違的清爽。
他一邊走著,一邊抬起自己原本纏著繃帶的右手。繃帶已經在早上洗漱時拆掉了,此刻,在他的手腕內側,清晰地印著一個黑色的圖案——一隻張著獠牙、神態凶狠的黑色貓頭。這圖案像是紋身一樣,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皮膚上,散發著微弱的暗能量。
「姐,我手上的這個圖案是什麼?」路西恩不解地舉起手腕,向身旁的凱特問道。
凱特瞥了一眼那個黑色的貓頭印記,語氣平靜地解釋:「這是我們『憤怒』派系的圖章。」
「憤怒派系?」路西恩微微皺眉,這對他來說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概念。
「嗯哼。」凱特點了點頭,開始向他說明這個黑暗世界的規則,「我們惡魔之間是有分派系的。你在哪一位惡魔領主手底下做事,或者是與誰簽訂了最終契約,你的身上就會浮現代表那個派系的專屬圖章。這不僅是身分的象徵,也是力量來源的標記。」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路西恩聽得認真的模樣,決定趁這個機會給他好好上了一課:「既然你現在已經算是半個惡魔了,這些基礎知識你必須得知道。我們惡魔的頂點,是所有惡魔的母體,被稱為『神』的路西法大人。而路西法大人目前承認的孩子只有六位,也就是統治著不同派系的六位惡魔領主,他們彼此之間是兄妹關係。」
凱特伸出手指,一邊數著一邊介紹:
「首先是老大,『傲慢之子』佛雷德。他個性隨和,但戰鬥力強得離譜,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人類能讓他受到重傷。」
「接著是老二,也就是我們的老闆——『憤怒之女』莉亞。她個性雖然穩重,但脾氣一上來很容易動怒。不過她對手下非常慷慨,所以我們憤怒派系的勢力非常龐大。你手上的那個張牙貓頭,就是莉亞姐的印記。」
「老三是『色慾之子』賽爾斯。這傢伙是個超級自戀狂,還是個雙性戀。他最喜歡用的手段,就是靠色誘和蠱惑人心來騙人類簽訂契約。」
「老四是『貪婪之子』諾克斯。極度自我中心,滿腦子只想著斂財,是這六兄妹裡面財力最雄厚的一個。」
凱特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了一些:
「老五是『暴食之子』安德魯。這傢伙完全是個瘋子,生性殘暴,把屠殺人類當作最大的樂趣。」
「最後是老六,『瘟疫之子』藍斯。他有著令人作嘔的癖好,喜歡綁架人類來解剖,甚至會用自己的血液去改造那些可憐蟲,把他們變成他的眷屬。」
聽完凱特的介紹,路西恩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黑色貓頭圖章,突然覺得背脊有些發涼。他這才深刻意識到,自己不僅是簽訂了契約,更是正式被捲入了一個充滿血腥、殘暴與瘋狂的黑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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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和凱特一邊走一邊聊著關於惡魔派系的事情,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異狀。而特莉絲牽著亞萊,小心翼翼地躲在沿路的變電箱和招牌後方,默默地尾隨著他們。
然而,此時此刻,在這條看似平靜的街道上,跟蹤著路西恩和凱特的,並不只有這對母女。
在距離她們更遠一些的街角暗處,卡瑪和一名神情嚴肅的中年男子正注視著這一切。這名男子正是卡瑪的父親,同時也是一名資深的獵魔人——哈克。
「卡瑪,妳說的那個惡魔,就是路西恩旁邊的那個女的嗎?」哈克目光銳利地鎖定著凱特的背影,低聲問道。
「沒錯,爸爸。」卡瑪點了點頭,壓低聲音匯報,「她名叫凱特,是一間咖啡廳的員工。我昨晚跟他們打聽情報時得知,路西恩今天也要去那家名叫『惡魔的午後』的咖啡廳工作。」
就在卡瑪繼續向哈克報告時,她的視線不經意間掃過了路西恩他們後方不遠處的街道。她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欸?那邊的……是特莉絲阿姨和亞萊嗎?」卡瑪伸手指了指特莉絲和亞萊鬼鬼祟祟的身影。
哈克順著女兒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看起來是她們。」
「但她們為什麼會跟在路西恩他們後面?」卡瑪一臉困惑。
哈克沉思了片刻,隨即做出了決定。他從暗處走了出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朝著特莉絲所在的方向走去。
當雙方的距離拉近時,哈克恰好從一個轉角處走出來,迎面遇上了正探頭探腦、專心跟蹤的特莉絲。
「這不是特莉絲女士嗎?」哈克停下腳步,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彷彿這真的是一場巧遇,「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妳,還有小亞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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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克叔叔,還有卡瑪姐姐!」亞萊一看到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立刻鬆開了特莉絲的手,撲向了一旁的卡瑪。
「卡瑪姐姐!」亞萊死死地抱住了卡瑪的腿,奶聲奶氣地撒著嬌。
卡瑪低下頭,溫柔地摸了摸亞萊的頭髮,笑著問道:「早安啊,小亞萊。妳們這是一大早要去哪裡呀?」
「我們要偷偷跟著哥哥還有凱特姐姐,去看他們工作的地方!」亞萊天真無邪地大聲說了出來。
「工作?」哈克裝作不知情地挑了挑眉,轉頭看向特莉絲。
特莉絲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已經走遠的路西恩和凱特,只好壓低聲音,簡單地把路西恩要去「惡魔的午後」打工,而自己因為太過擔心所以決定跟蹤的事情說了一遍。
「我們邊走邊說吧,不然等一下跟丟了。」特莉絲說著,招手示意哈克和卡瑪一起跟上。
於是,原本兩人的跟蹤小隊,瞬間壯大成了四人。
「原來如此……」哈克走在特莉絲身邊,聽完她的講述後,語氣中帶著一絲理解,「妳還是放心不下路西恩啊。」
「不是放心不下。」特莉絲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前方兒子消瘦的背影,眼神中滿是複雜的情緒,「而是不敢放。他就像一個易碎的瓷娃娃,稍微碰一下就碎了。身為一個母親,我是不想、也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我只想盡全力保護他。」
「路西恩他……的確是個乖孩子。」哈克看著前方那個穿著黑衣、綁著兩根小辮子的少年,忍不住輕輕嘆息了一聲。
作為一名獵魔人,哈克比誰都清楚路西恩這副看似健康的身體裡,現在流淌著什麼樣的力量。他回想起以前看到路西恩時,那孩子總是臉色慘白、連呼吸都顯得吃力。
「他承受了那麼多的痛苦,每天被病魔這樣無情地折磨,卻還能每天以笑臉去面對身邊的人,甚至去照顧那些流浪貓……」哈克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與心疼,「他的確是一個了不起的孩子。」
他轉過頭,看著特莉絲那張因為長年擔憂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龐,輕聲開導著她:
「特莉絲,我明白妳的感受。但我們身為父母,終究無法一輩子陪在他們身邊。我們能做的,或許不是把他們永遠關在安全的籠子裡,而是先幫他們把人生道路上的障礙盡量清乾淨,然後……放手讓他們去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
哈克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歷經世事滄桑的智慧,同時也隱含著他作為獵魔人,對於如何處理路西恩這件事的複雜心情。他不想看著這個善良的少年墮落成怪物,所以,如果前方真的有無法跨越的「障礙」——比如那些惡魔——他或許會選擇親手將其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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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推開「惡魔的午後」那扇沉重的木門,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內的裝潢風格帶著一種復古而神祕的氛圍,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與淡淡的木頭味道。
莉亞正站在吧台後方,手中熟練地擦拭著一隻精緻的瓷杯。作為「憤怒」派系的領主,她抬起頭,那雙深邃且穩重的眼睛在路西恩身上停留了幾秒。雖然路西恩的臉色在常人看來依舊慘白,但在莉亞眼中,她能感覺到那股新生的惡魔之力正與這間店的氣息產生共鳴。
「早,莉亞姐。」凱特打了個哈欠,隨手將懷裡的米嚕放進吧台下方專門準備的小籃子裡。
「早,莉亞姐。」路西恩也跟著打聲招呼,語氣聽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有精神。
「妳們早啊,今天這麼早來啊?我想說你們可能還要一點時間適應呢。」莉亞放下杯子,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老闆的威嚴。
「凱特姐說今天假日客人會比較多,所以我們就趕路過來了。」路西恩老實地回答。
「嗯,確實,今天的客人應該會很多,但這要看……」莉亞話說到一半,語氣透出一種耐人尋味的深意。
「看?」路西恩疑惑地歪了歪頭。
「這要看今天的運氣會不會好一點,畢竟不是所有人跟你一樣每天來。」莉亞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隨即收起笑容,看向凱特,「好了,凱特,妳帶路西恩簡單熟悉一下怎麼調咖啡跟飲料,還有怎麼烤一些麵包。不用給他太重的工作,讓他慢慢習慣一下節奏。」
「沒問題,交給我吧。」凱特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帶著他走進吧台後方。
而在街道對面,特莉絲、亞萊、哈克與卡瑪四人正躲在一個大型招牌後方,露出四顆腦袋觀望著。
「惡魔的午後……」特莉絲看著那漆黑底色配上暗紅字體的招牌,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心裡那股不安感又升了起來,「這店名聽起來怎麼這麼陰森?真的沒問題嗎?」
「阿姨,這可能是現在年輕人流行的一種風格吧。」卡瑪在一旁小聲安撫著,但她的目光卻犀利地透過玻璃窗,盯著吧台後方那個優雅而強大的女性——莉亞。
卡瑪能感應到,那間店內部散發出的壓迫感,遠比凱特一個人帶給她的還要沉重。
此時的吧台內,凱特正把圍裙扔給路西恩。
「來,穿上吧。首先,我們先從最基礎的開始。」凱特指著那台發亮的半自動咖啡機,「雖然我們是惡魔,但既然開了門做生意,咖啡的品質可不能馬虎。路西恩,妳先試著磨豆子,力道要穩,別因為身體變好了就興奮過頭把機器給拆了。」
路西恩接過圍裙繫好,第一次站在吧台後的視角讓他感到很新鮮。他伸出手握住磨豆機的把手,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讓他覺得一切都變得輕而易舉,但他謹記著凱特的叮囑,細心地控制著指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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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自動咖啡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嘶」聲。當高溫熱水加壓沖刷過剛磨好的深褐色咖啡粉時,一股帶點焦苦與微酸的濃郁香氣,瞬間隨著氤氳的熱氣撲滿了整個吧台,並漸漸擴散到整座咖啡廳裡。
凱特單手撐著吧台邊緣,湊過來瞥了一眼。「嗯,不錯。」她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老鳥的從容,「看來你還算了解怎麼控制機器的力道,沒把它給拆了。」
路西恩沒有立刻回話。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瓷杯裡那層金黃色的咖啡油脂,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緣。這具不再感到疲憊與疼痛的身體,正貪婪地感受著這份「工作」帶來的真實感。他的背脊微微挺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眼神中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新奇。
凱特看著他那副新奇的模樣,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意。
「來吧,這才剛開始呢。再來帶你去麵包櫃那邊認識一下。」她拍了拍路西恩的肩膀,轉身就走。
「等一下,咖啡機學這樣就好了嗎?」路西恩連忙跟上,語氣裡充滿了疑惑,「難道不是……應該一個步驟一個步驟慢慢教嗎?」
「這台機器是最簡單的,店裡快開門了,你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凱特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語氣一如既往的慵懶。
路西恩跟著她來到展示區。凱特伸手拉開了麵包櫃的玻璃門。伴隨著滑軌輕微的摩擦聲,櫃子裡溫暖的橘黃色燈光傾瀉而出,同時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混合著奶油甜膩與小麥烘焙過的焦香。
「這邊的是可頌,那邊的是全麥麵包。那個是菠蘿麵包,當然,還有巧克力口味的跟法國麵包。」凱特指著那些泛著油亮光澤的糕點一一介紹,隨後補充了一句:「不過,你還不用學怎麼烤麵包。」
「為什麼?」
「因為我們這間店,只有少數幾樣像是可頌跟巧克力麵包需要現烤,剩下的都是莉亞姐去外面訂的貨。我們只要把它們放進保溫的麵包櫃裡就好,不需要瞎操心。」凱特隨手關上玻璃門,「至於要烤麵包的部份,那是其他人的事。」
「其他人的事?」路西恩更疑惑了。
「哦,對了,我都忘了跟你說,店裡還有其他人。」凱特聳了聳肩,「但他們是晚班的員工,所以你平常比較見不到。簡單來說,他們會工作到午夜十二點,然後跟莉亞姐到後廚幫忙準備明天的麵包。順帶一提,他們也是惡魔,所以你不用擔心什麼安全問題。」
「他們假日通常會休息,今天應該沒來。但如果他們真的閒得發慌沒事做,有時候也會跑過來幫忙。」
說到這裡,凱特突然湊近了一點,語氣變得有些八卦:「不過,你要習慣一件事。」
「什麼事?」路西恩不解地問。
「那兩個傢伙是情侶,而且超級愛在上班時間秀恩愛。」凱特翻了個白眼,一臉受不了的表情,「這讓部分單身客人在咖啡廳用餐時感到非常困擾,客訴都快接不完了,所以莉亞姐才受不了把他們安排去上晚班。」
聽完這個新同事的八卦,路西恩剛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他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放鬆成一抹苦笑。這群惡魔的日常生活,還真是比他想像中的要「接地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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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在店外看著凱特與路西恩聊天的特莉絲、哈克一行人,也決定推門進去看看。
卡瑪牽著亞萊走在最前面。她伸出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
「叮鈴——」
門上的黃銅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劃破了店內原本只有咖啡機運轉的寧靜。
聽到開門聲,凱特原本還靠著吧台、一臉八卦的表情在零點一秒內瞬間收斂。她立刻站直了身體,換上標準的職業微笑,連聲線都自動提高了半個音階:「歡迎光臨,請問想喝點什麼——」
話還沒說完,她轉頭一看,卻發現進來的是牽著亞萊的卡瑪,後面還跟著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男子。而路西恩的母親特莉絲,正跟在最後面,眼神有些閃躲地四處打量著咖啡廳的環境。
『這間咖啡廳……』特莉絲心裡暗自嘀咕著。這裡的桌椅擺設整齊,深色系的實木吧台與仿古銅吊燈融合了些許哥德式的幽鬱元素;但令人意外的是,牆邊的木櫃裡竟然擺放著好幾隻毛茸茸的泰迪熊玩偶,暖橘色的燈光打下來,讓整體的裝潢反而透出一種奇妙的溫馨感。
「欸?卡瑪小妹妹,沒想到今天也能見到妳。想來點什麼嗎?」凱特很快反應過來,驚訝地打著招呼。
正在熟悉環境的路西恩聽到聲音,猛地轉過頭,眼睛微微睜大:「卡瑪、哈克叔叔?媽、亞萊……妳們怎麼會來這裡?」
特莉絲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雙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提包的背帶,微微張著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向兒子解釋,自己其實是因為太擔心才跟蹤過來的。
眼看氣氛有些尷尬,哈克立刻自然地往前跨出半步,不著痕跡地將特莉絲擋在身後半個身位。
「哈哈,好巧啊!路西恩,你是在這打工嗎?」哈克發出爽朗自然的笑聲,毫不閃避地看著路西恩,巧妙地轉移了焦點。
「是的,今天是我來咖啡廳打工的第一天。」路西恩點點頭,無奈地笑了笑,「結果沒想到第一個要服務的客人竟然是你們。」
他頓了一下,疑惑的目光越過哈克,看向後面的母親:「話說回來,媽,妳怎麼跟亞萊會來我打工的咖啡廳?」
正當特莉絲的視線又開始飄忽不定時,哈克再次從容地幫她解了圍。
「是這樣的,路西恩……」哈克面不改色地說道,「今天早上我跟卡瑪忙完了教會的事在休息,卡瑪突然在 Google 上滑到一家咖啡廳的評價。我們父女倆看完評價,好奇心就被點起來了,想說過來試試。結果在半路上剛好遇到了你媽媽和你妹妹,索性就邀請她們一起來這家咖啡廳坐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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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恩疑惑地看著特莉絲,直到看見母親肯定地點了點頭,他才輕輕舒了一口氣,原本微蹙的眉頭放鬆下來,決定不再去深究原因。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女聲從一旁傳了過來:
「請問各位想點些什麼?或者有什麼想試試我們店裡的推薦搭配嗎?」
莉亞從吧台旁的儲藏室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袋剛拆封的咖啡豆。伴隨著塑膠袋輕微的沙沙摩擦聲,她以老闆的姿態從容地站在吧台後方,眼神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群特殊的客人。
「妳好,我們想要各來一份雪花卡布奇諾,跟黑森林草莓鬆餅。」哈克立刻接話點餐,語氣熟練得像個常客。
「好的,幫您記下了。」凱特不知何時已經拿出了點餐本,飛快地寫下了餐點名字與數量。
莉亞將手中的咖啡豆隨意地放在吧台上,轉頭對著吧台內的兩人說道:「路西恩、凱特,你們倆跟我來後廚準備食材。」
「欸?那我們進去了,櫃台怎麼辦?」路西恩愣了一下。
「沒事。」莉亞語氣平靜地回答,「剛剛我就已經打電話給李維跟薇娜了。算算時間,這兩個傢伙也該到了才對。」
說時遲,那時快。
「叮鈴——叮鈴——」
門上的風鈴伴隨著推門的動作,有些急促地響了起來。
一男一女走了進來。男生理著俐落的寸頭,耳朵上戴著閃爍著冷光的銀色耳環,露出的手臂上帶著些許張揚的刺青圖騰;女生則染著一頭鮮豔的粉色頭髮,耳朵上戴著與男生同款的四葉草耳環。
他們推門進來時,原本似乎還在有說有笑,但當兩人的視線越過吧台,落在正站在咖啡廳中間的特莉絲身上時,瞬間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腳步硬生生地頓住了。
原本那股叛逆張揚的氣場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兩人瞪大了雙眼,臉上的表情從輕鬆轉為震驚,最後變成一種彷彿做錯事被抓包的極度心虛。李維下意識地把帶著刺青的手臂往身後藏了藏,薇娜則是不自覺地往李維身後退了半步。
「老……老師?」李維結結巴巴地吐出這兩個字,聲音都有些變調。
特莉絲看著眼前這對男女,微微瞇起了眼睛。她沒有像一般顧客那樣打量,而是用一種屬於教育者的銳利目光掃視著他們,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絲不容質疑的威嚴:
「李維·克萊博,還有薇娜·塔莉絲。」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eDD4Rmq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