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集 — 忘神大陸 [不定期更新］ - 三十六. 天空沒有極限

問題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答案卻像霧一樣 — 抓得到形狀，抓不到重量。

「可能是契約的延伸？」耀西低聲說，說完自己也皺眉，像覺得這句話太像安慰。

「延伸到一幅畫？」契術士冷笑一聲，笑得沒有溫度，「那也太客氣了。」

「那就別猜了。」米老闆語氣乾脆，像在切斷一條沒用的線，「我們現在連那幅畫叫什麼都不知道。猜下去有什麼意思？」

他說得對，討論再久，也只是把恐懼換個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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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還在被畫。

三個女生像被某種節拍牽著，手沒有停。顏色在白布上加深，輪廓從「像」變成「是」：榕樹的扭曲、木架的角度、站在邊緣那圈不敢靠近的人影……畫裡的霧甚至比現場更乾淨，乾淨得像故意把你們的退路擦掉。

凝魄站得更遠，像怕自己靠太近，會被那幅畫記得更清楚。米希諾倒是蹲著看，像看戲，還不忘插一句：「所以我們現在是在等什麼？等她們把我們畫進去，還是等畫把我們畫出來？」

沒人理他。

因為就在那句話落下的同一刻，三個女生同時停筆。

畫面完成得太快，快得不像「畫完」，更像「到點」。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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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安靜不是因為大家有默契，而是因為身體先替腦子做了決定——在這裡，任何聲音都像會被拿去當材料。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光柱從天而降，直直罩住畫作，也罩住那三個女生。

沒有預兆，沒有魔力聚集的波動，就像有人在遠處按下一個開關，把光當成繩索從天上垂下來。光白得刺眼，白得讓人本能抬手遮住眼睛，像怕自己的眼球會被那道亮度剝下來。

可遮也沒用。

那光不是照亮你，是把你暴露。

那一幕像什麼 — 像某人完成了使命，被召回；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YMUDXavl0

又像古羅劇院最後一幕，燈光打在主角身上，台下的人明知道結束了，卻還是得看著那個「結束」真的發生。

三個女生站在光裡，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抬頭。她們只是站著，像早就知道終點會長成這樣。

光柱中的她們開始慢慢消失。

不是瞬間蒸發，也不是被撕碎，而是一種更殘忍的方式——像被焚燒，卻看不見火；像變成灰，卻沒有風。從指尖開始，從衣角開始，一點一點崩散，像身體被某種看不見的規則拆回最細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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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險者們被那光逼得眼睛發痛，卻也只能硬看下去——因為這可能是唯一一次，他們能看清暗幽山到底在跟誰交易。

時間像被拉長了幾息。

等眼睛稍微適應，那刺眼的白竟像薄了一層，讓人看見了更不可思議的東西 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wDv0YuVX

— 天空。

真正的天空。

霧被光柱撕開一道縫，像幕布被人從中間扯破。那不是「霧散了」，是「霧被迫讓開」。而那道光的方向清清楚楚，像一條指向某處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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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有人喃喃。

眾人幾乎同時轉頭，順著光柱落下的角度去看。

那個方位無疑是從雅典娜神權國那邊射過來的。

一瞬間，所有人的腦子都轉了一圈：雅典娜、教會、青蛇、畫、眼……每一個詞都在腦海裡撞了一下，撞出一種更糟的可能。

有人忽然想到另一件事，聲音低得像怕被聽見：「如果方位是真的……那我們從古羅城上來的路，一直往上走，也可能走到暗幽山的背面。」

這句話不像推論，更像把地圖整張翻過來。

可還沒等任何人把那個「背面」想清楚，光柱就像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乾脆地收束、消失。

霧立刻補上來。

天空被遮回去，像剛才那一眼只是暗幽山給你的獎勵，或是嘲弄：你看見了，但你帶不走。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T5uJOCNWM

空地重新變回霧裡的一塊空地。

只有那幅畫，還在。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bj5F1mcrX

只有三個女生，已經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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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凝魄忽然開口。

他沒有看畫，也沒有看霧，而像在看一個更遠、更冷的結論。

「我懂了。」他說。

「懂什麼？」米希諾立刻接話，語氣欠得很自然，「懂她們去哪了？懂我們什麼時候也會變灰？還是懂那道光是不是用來烤人的？」

凝魄沒理他那套。

他只淡淡吐出一句，像把某種答案摔在地上：「暗幽山，是跟著我們的。」

眾人一怔。

「跟著我們？」耀西皺眉，「什麼意思？」

凝魄慢慢說，說得不快，像怕你們急著否認：「我們一直在往山上走。但我們遇到的事情——不是方位，不是路線，不是你左轉右轉就能避開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像在把每個人的表情都算進去。

「那些事情，是必然。」他說，「在這麼多巧合之下，我不信巧合。我信必然。我們正在經歷的人、事、物，是一個必然的過程。只是後面怎麼發生，是偶然的結果。」

沒人立刻反駁。

因為每個人心裡，都已經被那幅「畫我們看見他們畫畫的畫」撕出一個洞：如果連你「看見」什麼都能被安排，那你走到哪裡，又怎麼可能只是你選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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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利亞一直沒說話。

她看著霧重新蓋回天空的樣子，像看著某種熟悉的遺憾。最後她才低低開口，聲音很輕，卻像把凝魄的結論往地上壓了一下。

「要是我們沒有遇到過東怡……」她說。

停一瞬，她嘆了口氣，像把那口氣吐給自己聽。

「又何來必然，又何來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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