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粑粑麻麻！起來了！今天木魚要早早回爺爺奶奶家？”李睿兩夫婦自過年來都在醫院，好不容易獲得休息，結果早上六點，就被自家寶貝女兒喊起床了。
“小木魚啊，爺爺奶奶的家開車兩小時就到了，讓爸爸再睡半小時好不好？”李睿抱起女兒到懷裡，隨即繼續呼呼大睡！沒辦法，從碼頭爆炸的救援，李睿已連續72小時幾乎沒閉眼，回到家後簡單休息後又敢回醫院追踪患者情況，直到昨天才被副院長陳清竹下令休息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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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小木魚卻一點也不體貼，掙脫老父親的懷抱後，拿出手機撥通爺爺奶奶的視頻電話“爺爺……爸爸媽媽是賴床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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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11點，經小木魚折騰得睡意全無的李睿夫婦，開著車帶小木魚回到了鄉下的爺爺奶奶家。
李睿其實李父李雲山及李母曾靜領養的，連同自己家的小孩共有兩個兒子。大兒子李海目前是天海大學工程系教授。因此李家兄弟自小就成了所謂“別人家的孩子”，到了今天，村里最大的談資依然是“你說李雲山和曾靜兩口子，一個是種地的，一個就一個上班職員，竟教出一個教授一個醫生？”
從小李家兄弟只覺得自家爸媽是一個種地，一個在航空公司上班的，直到李睿高二、李海大一那年的寒假大掃除，兩人輕眼看見爸爸書房的箱子內躺著兩張福爾摩挲大學農學系的學士學位證書及航天工程系證的學士學位證書，而證書的持有人分別是兩人的爸媽……
“爺爺，我回來啦！”小木魚飛快的跑向菜園的小溫室，隨即向一顆砲彈一樣就跳起來掛在自家爺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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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小木魚又胖了不少啊？新年沒少吃？”李雲山大笑著抱起自家孫女，一邊捏著自己孫女胖胖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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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一點可愛！”小木魚嘟著小嘴說道
“對對對！爺爺的孫女最可愛了！”李雲山笑著說完後，也抱著小木魚往房子走去，一邊的曾靜也笑嘻嘻的接過小木魚說“呀，奶奶的寶貝孫子回來啦？”說完就海瞪了自家大兒子，也是自家親大兒，李睿無血緣關係的大哥說道“我說老大，你弟弟的女兒都四歲了，我的大兒媳婦還沒下落呢？你知道我每天看你陳姨抱著兩個孫子，知道我的心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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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趕緊求救的眼神看著自己老弟，卻發現自己的弟弟已軟趴趴的躺在自家沙發上打起了遊戲，氣得小聲罵道“沒義氣，小時白疼你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obDByla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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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我也就這點贏你而已，你忘了當初我沒老婆沒小木魚時回來的下場嗎？”李睿依舊毒舌的回答。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NlVgCw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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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道理！”李海默默的點完頭後，突然兩兄弟感覺背後一涼，轉頭一看，發現自家老媽的擀麵杖和老爸的扁擔已經上手，還有一旁已抱著德牧傑克（嗯，爸媽覺得兩兄弟不靠譜，再次領養的小號）一邊笑吟吟看大伯笑話的小木魚，及笑著搖頭的禹書荷後，嚇得連忙跑出屋外並大喊“我們買菜買肉去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jy4uvHI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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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買半兩都別給老娘回來！”曾靜大聲罵道，說完就帶著小木魚說“小木魚，帶著你的傑克哥哥，我們去後山玩好不好？”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gaUxB3p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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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木魚要爺爺奶奶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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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場門口，李睿突然拉著李海“哥，你帶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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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你沒帶錢？我說你堂堂天海醫院三專科的大醫生大總監，竟然錢包裡只有100塊？這估計只夠買街口的兩杯養樂多綠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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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結婚了啊！你什麽時候看過我們老爸的錢包有超過200塊的？”李睿“理所當然”的回答道“倒是大教授你今天出門帶來多少呢？”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XGCZuzw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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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讓你見識單身狗的自由！”正想從風衣掏出錢包的李海突然臉“幹！這幾天都在實驗室，錢包都放哪裡了，我現在只有大學食堂的飯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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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回去拿？”李睿問道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ZdzddTSi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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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我可不想還沒過元宵就去掛急診！”李海後怕的缩一缩脖子。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95lEZwC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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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客吃饭啊！”李睿嘿嘿一笑，就笑着往买肉的王大叔走去，“哟，我们的大医生大教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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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王叔，那个？”未等李睿说完，豬肉王哈哈一笑說“又沒帶錢了吧？你們也就這點遺傳你們老子了！也不是不行，我這脊椎骨老是酸痛，阿睿你給瞧瞧？你要是瞧得準，這扇排骨你直接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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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也不含糊，伸手在王大叔後頸處按了幾下，眼神瞬間切換到「臨床診斷」模式：“叔，你這是長期低頭用力導致的頸椎第三、四節勞損。別老想著切肉，回去換把輕一點的刀。這賬……我先記下了？”
“拿去吧拿去吧，臭小子！”豬肉榮笑著把事先準備好的五花肉及排骨拿給他們，隨即，兩人以同樣的方式，從賣魚的老李手中賒了一條肥美的石斑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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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睿兄弟二人扛著大包小包回到家後，就看到自己老娘兩眼不善的眼神，隨即快速跑到廚房開始洗菜。而小木魚依舊開心的滿客廳跑著玩，而德牧傑克則是不停的跟在小主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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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李叔！”正當李雲山打算帶著孫女去附近的小賣部買零食時，一位青年一臉慌張的跑了過來，“我爹早上跌倒後本來好好的，剛剛突然昏過去了，怎麼叫都叫不醒！”一邊洗菜的李睿聽到後趕緊站起身問道“怎麼回事？”
“我爹在豬圈暈倒了，怎麼叫都叫不醒！”李睿聽完後趕緊朝廚房大喊“老婆，把菜交給老媽，來活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Sq4dL0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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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到現場的李睿率先拍打暈倒老人說雙肩，見沒回應就打開手電筒照在瞳孔上後檢查反應，轉頭看向給病人裝上臨時監護儀器的妻子，問道“如何了？”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H4Olse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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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陳虎，65歲，早上到豬圈餵豬時不慎滑倒，但當時無大礙，40分鐘前開始不舒服嘔吐，然後就暈倒了！”禹蓮花沉穩的說道“已聯繫救護車，30分鐘內趕到。”
監護儀數值開始緩慢波動、逐漸走差，呼吸頻率變慢、節律紊亂，明顯是顱內壓持續升高、壓迫腦幹的徵兆。鄉親們圍在一旁大气不敢喘，氣氛越來越凝重。
“粑粑麻麻，你們忘記帶這個了！”小木魚被抱在李海的懷裡，手裡卻拿著一個綠色包裝的AED。
李睿心頭一暖，笑著說“寶貝真棒，先把東西放在一邊在和伯伯回去哦！”隨後依然嚴肅的看著監護儀傳來的數據，然後轉頭吩咐道“趕緊派人出去等救護車！把走道清空方便把擔架抬進來！”
“我先把我爹抬出去怎樣？”陳叔的孩子急得眼睛都紅了
“不行！除非你想陳叔現在就走！”李睿沉聲阻止“你爸有沒有高血壓？”
“有，前幾天還不願意吃藥……”話未說話，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李睿，心率暴跌了，是腦疝！”禹蓮花喊道。
“甘露醇準備，立刻建立通路快速静滴降颅压！”李睿快速進入狀態，隨後大喊“哥！打電話給調度中心叫救護車開快點！”
此時救護車終於趕到，李睿迅速指揮急救人員將患者抬上救護車後，自己和小陳也跳上救護車隨時跟進現場狀況。
明海縣公立醫院，現場的急救人員已經急診室外待命，見到李睿掛著聽筒跳下救護車後，一位中年醫生跑過來問道“阿睿，什麼情況？”此人正是明海醫院急診科主任，陳海。
“陳叔，患者陳虎，滑倒撞擊頭部引發遲發性顱內出血，進展到腦疝。現場一度心率崩盤、突發心跳驟停，我們當場 CPR 配合 AED 電擊復甦，復甦後推注甘露醇降顱壓，目前心律暫時恢復，但風險極高。馬上安排頭顱 CT，立刻通知神外緊急會診！”李睿說道。
“阿睿等等！”此時趕來的人正是醫院院長呂雲，然後說道“現在這裡沒神外的醫生待命，能不能你來做？”
“雲叔？怎麼回事？吳教授呢？”李睿問道
“老吳現在正進一個顱內腫瘤切除手術，下不來台！”呂雲說道“你去吧！責任我來負！”
“操，我的假期”李睿嘀咕一聲後說道“CT結果出來馬上通知我！我先去洗手！”說完丟下風衣後就往手術室跑去。
“這孩子的性格！”呂雲院長笑著搖頭後，轉頭對陳海說道“通知所有沒值班的實習醫生，馬上到第一手術室的觀察室，免費的教學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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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一直緊閉的手術室大門突然開了，小陳趕緊跑上去抓著李睿的手問道“阿睿，我爸怎麼樣了？”
“對不起！”李睿沉聲說道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3fQ1fV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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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是什麼意思啊？”小陳眼帶淚花的笑著說道“別開玩笑啊？”
“老陳在手術的過程中，出現了第二次顱內出血的症狀，由於第一次照CT時，血塊太小沒顯示，結果手術結束時測了瞳孔發現對光沒反應，再次照CT時才發現，雖然已緊急移除，但腦部長期缺氧，情況非常不樂觀！”李睿沉聲說完後對小陳說道“陳叔已經送去神外的加護病房了！”
小陳二話不說，牽著母親就往加護病房跑去。李睿的疲累的坐在醫院的躺椅上，一旁的禹書荷安靜的坐在他的身邊，平靜的說道：“你其實說得挺保守，對不對？“
“長時間顱內高壓，缺氧，早已是腦死亡的跡象。老陳叔若能挺過這關，下輩子估計也只能躺在病床上了。”李睿苦笑道“好久沒有這種盡了全力依然無法跟閻王搶贏人的無力感了啊！下來是不是你的工作了？”
“不能再觀察一下？”禹書荷問道
“第二個血塊的位置在壓著腦幹至少超過3小時，你覺得呢？”李睿苦笑道“去吧，小陳和陳阿姨他們都知道陳叔生前簽了什麼！”
半小時後，李睿接到了小陳打來的電話後，就走到了神外的加護病房，只見小陳雙眼含淚，問道“阿睿，我爹他，真的救不回來了嗎？他手腳還那麼緩和，他……”
“小陳，陳叔之所以現在還能維持簡單的生命體徵，那是因為有這些機器維持著，即便一直維持這樣，陳叔體內的器官也會慢慢的衰竭，壞死……”
“真的沒辦法了？”小陳再次握著李睿的手問道“我把我爹轉到協和，或是你工作的天海呢？”
“到哪裡都一樣！”李睿沉聲說道“對不起，如果有辦法的話，我會盡一切努力把陳叔從閻王的手上搶回來，可是……對不起！”李睿向小陳和陳母低下了頭，雙眼早已淚流滿面。
“好了，別自責！”一旁的陳母兩眼通紅，卻平靜的說道“老陳這個人坐不住，又熱心助人， 我想與其就像個廢人一躺在病床上，他會選擇去幫助能幫助的人吧。”
加護病房內一片寂靜無聲，只有儀器傳來的滴滴聲，已經少許抽泣的聲音……
當晚，李睿獨自靜坐在手術室外走廊。眼睜睜看著幾名醫護人員，小心接過從手術室移交出來的專業保溫轉運箱，緩緩送上救護車。那一刻，腦海裡再次浮現當年李振國教授說過的那句話：“以我這即將腐朽的軀殼，去成就未來的生命與大醫王之路，這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老師啊……”李睿低聲呢喃，神情平靜卻滿是感觸。他靠在長椅上靜靜出神，旁邊早已蜷著睡熟的小木魚，卻忽然揉著眼睛坐起身，小臉困惑地望著他：
“爸爸怎麼哭了？”
“瞎說，粑粑哪有哭。只是累了。”李睿趕收斂情緒，溫柔將女兒攬進懷裡，“等會讓大伯先送你回爺爺奶奶家好不好？”
“不要～我要等麻麻～”小木魚搖著小腦袋，又天真問，“還有陳爺爺，他們是不是在救人？”
“嗯，對。是在救人。”李睿語氣輕柔，緩緩拍著她的背，慢慢哄著小木魚再度闔上眼眸、沉沉睡去。
此時鄉下早已夜色深沉、一片漆黑，唯獨醫院的燈火徹夜長明，像一盏從不熄滅的長明燈。
對多數人而言，醫院是陰晴生死、離別最多的地方；
但對李睿來說，這裡卻也是無數生命的另一個起點。
就像今夜，老陳叔雖已離世，卻在另一座城市、另一間病房裡，為陌生的陌生人，續上了全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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