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這是民俗中送窮鬼，開業大吉的好日子，因此當天天海醫院外傳來一陣又一陣的鞭炮聲。
“這年過得真沒感覺啊！”沈青禾伸了一個懶腰，把一塊鳳梨餅塞進嘴裡，“都沒休息到！醫生也是人，也要過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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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我看你這年是別想好過了！”李睿一臉坏笑的走到急診櫃檯，笑道“你這週的急診日誌寫得跟小說似的，這裡還寫了什麼但求瘋子主管給個一萬塊紅包一封，今年過得輕輕鬆松，怎麼，還想拿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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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老師，別生氣別生氣！”說完竟然還把一塊鳳梨餅塞到李睿的嘴裡，說道“老師，放輕鬆點，你看師娘多漂亮，多溫柔，你這麼兇會把師娘嚇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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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喝乳酸菌飲品的小木魚突然頭一抬，納悶的想到“麻麻？溫柔？”小小的腦袋突然充滿大大的問號，畢竟她記得昨天她昨天和粑粑偷吃零食，結果一起罰站的那一幕。正要詢問時，突然聽到自己粑粑大罵了起來“沈青禾，你給我塞了什麼鬼東西，鳳梨？你急診也呆了快一年了吧？這破東西與狗不得入急診你不知道？陳志強，你帶的好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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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的陳志強急忙跳出來正要解釋，一邊的沈青禾有點不在乎的說：“都什麼年代了，還迷信這一套，再說今天不是挺閒的嗎？對吧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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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一旁喝著火龍果奶昔的新急診護士正要回話，看到一邊的護士長王姐黑著臉時也只好默默的走開。就在此時，小木魚突然說“粑粑，有人放了很大聲的炮耶，碰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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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的一聲？”未等李睿等人反映過來，牆角突然播放起了突發新聞“3分鐘前，我市海港的貨櫃碼頭突然發生大爆炸，目前傷亡未知，大量的消防及救護車已趕往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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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櫃碼頭距離我們不到30公里，所有人注意，馬上啟動MCI(大規模傷患機制)，通知TR外傷中心的禹主任，馬上下來過來這裡坐鎮大局處理分流。通知救護站，醫療車、負壓救護車準備出動，陳志強和沈青禾準備和我準備到現場，王姐，派兩個人跟我準備出現場！”
隨著行政部的人快速將醫護識別背心送來後，李睿一邊穿上一邊和陳志強及沈青禾快速清點醫療包內的所有器具和儀器，正在此時電話響了過來，王姐接了以後隨即抬頭對李睿說道“李主任，院長找你！”
“李睿，一小時後抵達現場，你來擔任現場醫療的最高決策人，有沒有問題？”電話裡頭傳來陳清竹清冷的聲音。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ueWH99q3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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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長，告訴前線的消防救護人員，我們爭取45分鐘抵達！”李睿掛上電話後，負壓救護車及醫療車都已經開到急診門口，李睿抓起一個急救包後隨即帶著陳志強、沈青禾及兩個護理師快速登上醫療車，並在警用摩托的開路下快速趕往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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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知道大型災難現場的檢傷分類嗎？”陳志強一臉嚴肅的問道。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sYsiYls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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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兩位老師，知道。”沈青禾檢查了醫療包內的“四色手環”後，一臉嚴肅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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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若是敢出錯，把應該丟到黑區的套紅色手環，我就把你踹下天海港當一隻鹹魚。”李睿默默的說完後淡淡的說到“大型災難現場，永遠以能第一時間救活的人第一優先，已沒生命體徵的一律黑色，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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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沈青禾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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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強，你就是這麼帶學生的？”李睿罵了陳志強以後冷冷的說道“因為你沒花一分鐘做一次心肺復蘇，就有可能會有另一個病人因為等不到你的及時治療和斃命，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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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現場，李睿率先跳下救護車，消防隊長跑了過來馬上就對李睿說“我們的救護員已經做了基本的分流，記住，未經許可不可進入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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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李睿說完後轉頭命令“志強，後方交給你，你是最後的防線，別讓任何一個紅區病人死在你手裡！” “明白”陳志強就趕緊跑到大後方，指揮現場人員進行醫療帳篷、緊急醫療車架設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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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睿說完後，一旁接過對講機一邊說道“沈青禾，還有護理師小林，你們跟著我。記著，你們的工作是紀錄和標記。我會走得很快，如果妳跟不上，或者對著黑標的人發呆，妳就永遠別想回急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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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李睿就帶著小林及沈青禾，以及消防隊長派來的兩位消防救護員跟著進入現場。進到現場的李睿彷彿機器一般，簡單給傷員做包紮後就是指揮著傷員後送，一旁的沈青禾都覺得自己變成了機器人，只是反复的紅標、黃標、黑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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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救命啊，我弟弟沒有呼吸了！”一句求救聲把沈青禾“喊”回現實，插管後卻見毫無起色後，急忙翻出手術刀準備氣切時卻被李睿抓住他的手，冷冷的說“黑標！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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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他還有脈搏……”沈青禾話還沒說完，就被李睿吼了一聲”這是大型災難現場，不是急診室！你每耽誤一分鐘就害死多一個人！在 MCI 現場，醫生不是救世主，是資源分配器！妳把最後的氧氣和時間給了一個救不活的黑標，那後面那個失血性休克的紅標就是妳殺死的！帶著旁邊哪位紅標的傷者滾回大後方，讓志強換另一個人過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DXucLb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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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李睿頭也不回，帶著消防救護員和護理師就往現場的深處走去，而沈青禾只能帶著另一位失血性休克的患者一起跑到大後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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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時後，李睿走了出來，拿起一瓶水就往自己臉上倒了過去，把臉上的灰塵洗掉之後，就看到陳志強向他走來。
“現場環境怎樣？”李睿問道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4ghgW4L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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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受控！目前大部分重傷患已經送到我們天海醫院及附近的三軍醫院天海分院了！”陳志強回覆道“那丫頭？”指著在綠區和紅區反复檢查的沈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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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年輕！還得磨！如果這一關她撐不住，她就不適合吃急診這行飯！“李睿說完後喝一口水，問道“有什麼硬骨頭要我啃嗎”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BzVccee4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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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還真……”話還沒說話，李睿的對講機響了過來“李醫生，建築內有傷患，需要你來做醫學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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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說完後李睿就再次抓起醫療包跑到現場去。“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Fb5TjXX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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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你說李睿老師的心肝是不是鐵做的？“沈青禾帶著疑惑問道”我們醫生不是該儘自己最大的努力救活所有人嗎？”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6kU7KSm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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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禾，假設你現在開著一輛高速行駛，載滿乘客的高鐵，突然發現前面的鐵軌上有一個人在臥軌，你是會選擇直接開過去？還是在高速行駛中冒著列車出軌的風險緊急煞停這列車？”陳志強突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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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和我的問題有關係嗎？”沈青禾納悶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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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合格的急診醫生，他們的內心都會壓著一塊石碑，上面寫的都是他們不得不放棄的患者。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這問題時，或許就是你具備一個急診醫生的心理資格了。”陳志強說完後淡淡的說“仔細觀察所有還在分流區的病人，別有遺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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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感到現場的李睿，看到了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場景，整個現場躺著兩個人，一個是一位外籍員工，胸口被地下的鋼筋刺穿，在一邊痛哭的呻吟著；另一邊則是一個中年男子，一臉痛苦的躺在地上，大半個身子被壓在高壓混凝土下。
“李主任！”消防員低聲匯報，“結構失衡。這根鋼筋連接著後方的支撐柱，如果要救那個外籍工，必須切斷鋼筋，但震動可能導致混凝土塊位移，直接把那個中年人壓碎。反之，如果要吊起混凝土塊，鋼筋會被拉扯，那個外籍工會瞬間大出血死亡。”
“我們需要你醫生的判斷，要……救誰！”消防員掙扎著把話說完後痛苦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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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辦法？”李睿突然吐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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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了！”這次說話的是軍方派來支援的結構工程師，“如果有，傷患早就救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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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評估傷勢！”李睿說完後，就快速走到其中一位傷患面前做出檢查，而現場的軍人及消防也展開救援拖吊，甚至是再次進行檢查，企圖能找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該死！”李睿憤怒的丟下帽子。外籍工人胸口插著一根鋼筋，現在勉強止血，但肯定無法拖延；而中年人被壓著下半身，剛剛李睿檢查時，臨床的腿部脈搏已經非常微弱，這是開始壞死的現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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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強，把現場調度交給三軍醫院的醫生，最快的速度給我過來！”李睿拿起對講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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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別糾結了！”那位中年笑著說道“那孩子家中三個小孩，老大才要上小學呢，我這老骨頭，孩子都成家，孫子都抱了，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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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老頭，還沒到最後的時刻呢！”李睿罵道“你還是保持你的體力吧！”
“醫生，我的下半身是保不住了吧，我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兩隻腳已經完全沒知覺了！聽我的。先拔鋼筋，救那個娃。這板子壓下來的時候，我會縮一下身子，說不定命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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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隊長！”李睿沉重的叫來消防，“聽老先生的吧！幫老先生錄下一段給家人的話。”說完就走了出去，並把要衝入現場的陳志強給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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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這？”陳志強的話還沒說話，建築物廢墟內就傳來重物坍塌的聲音，隨即消防救護員就把胸口還插著鋼筋的青年男子給扛了出來。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6DJQH8F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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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強，陪他去醫院！告訴你師母，他的命，是一個偉大的人救下來的！要不惜一切代價，哪怕他已經走到閻王殿門口也得把他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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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志強彷彿也明白了什麼，帶著病人就跳上救護車。而李睿則等著那蒙著白布的擔架出來後，默默的引領著他們來到停放大體的地方，趁著把大體放好後，李睿率先脫下帽子，對著那遺體鞠了一次躬，而身後的消防員、軍人也脫帽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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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場天海碼頭的行動，共持續了三天，李睿，沈青禾和陳志強等醫護人員，彷彿都忘了自己救了多少人。三天后，隨著天海市市長宣布救援結束後，全體參與的人員並沒人歡呼，沒人慶祝。都紛紛的走到碼頭前方，對著已成為廢墟的所有建築，有點低頭默哀，有的低頭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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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醫院走下救護車，小木魚就像一顆砲彈一樣跳到李睿身上，喊道“粑粑好厲害……嗚……可是好臭！青禾姐姐和志強哥哥也一樣！”小木魚“漏風”的在李睿懷裡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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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丫頭！”李睿沉著的臉終於露出微笑，看著一旁為他擔心的太太後笑著說道“我接下就休息了，回家吧？”
“嗯，回家！”禹蓮花笑著接過小木魚，吻了自己丈夫的臉後，兩人一起踏上停車場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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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著遠處傳來小木魚的抗議聲，沈青禾走到陳志強旁邊，說道“老師，我似乎明白那個鐵軌理論了！”
“哦？那你是開下去，還是？”陳志強問道
“我選擇減速，然後煞停這輛車！”沈青禾調皮的說道“因為不放棄任何一個病人，是我們醫生的原則。”說完就蹦蹦跳跳的跑去找自家老媽炫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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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合格啊！”陳志強笑著說道“但年輕人，誰又不是一團熱血呢？”突然回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出現場時，李睿也問過他同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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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我會選擇救下每一條命！因為生命從來不能拿來做選擇！”當時年輕的陳志強一臉熱血的說道……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WijRDC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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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李睿只是淡淡的說“但願你是一腔熱血，而非熱血白痴！” 看著沈青禾離去的背景，陳志強也笑著說“但願你未來，熱血不會變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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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志強不知道的是，當年的李睿看著陳志強的背影曾經說過“如果你真的能停下那輛火車，記得教教我，因為我這輩子……從來沒停下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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