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漸涼,河水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石塊,發出有節奏的低吟。顧流站在老槐樹下,手中鐵劍已收回鞘中,卻久久無法平復心緒。天音的餘韻仍在耳邊迴盪,那句「動生成易」如同一滴清水落入心湖,漣漪層層擴散。他閉上眼睛,再次回味剛才武功上的細微變化——丹田處那股暖流不再是死水,而是開始有了「生易」的跡象,真氣如細絲般柔韌,緩緩滋養著經脈。原本僵硬的肩頸,此刻竟輕鬆許多,彷彿卸下了無形的重擔。
「這……真的是機緣嗎?」顧流喃喃自語,內心仍舊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恐懼已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與責任感。他想起父母慘死的血泊,血影門弟子那猙獰的笑臉,又想起兄弟們的豪爽笑聲,以及那張溫婉的笑顏——蘇婉兒。青龍會會主的義女,那位在一次城中偶遇中,輕輕將一枚溫潤玉佩塞到他手中的少女。她當時只說了一句「保重身子,莫要太過拼命」,聲音柔軟如春風,卻讓顧流心頭一熱。仇恨與溫情交織,讓他更加堅定:無論如何,都要一步一步變強,守護該守護的人。
天色已完全黑透,院中點起一盞油燈。顧流推開木門,正準備進屋歇息,院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鐵牛那粗豪的嗓門率先響起:「老四!快出來!出事了!」
顧流心頭一緊,連忙迎出門外。只見鐵牛、智狐、小風三人氣喘吁吁地衝進院子,鐵牛肩上還扛著一根鐵棍,臉上滿是怒氣。智狐的紙扇已收起,眼神中透著少見的凝重。小風則拉著顧流的袖子,急道:「四哥!城東的李大叔被黑煞幫的人欺負了!他們說李大叔欠了保護費,硬要搶他女兒去抵債!」
顧流眉頭緊鎖。李大叔是城東賣酒的普通百姓,與鐵牛家鐵匠鋪素有交情,為人老實本分,從不惹是生非。「黑煞幫……又來這一套?」他低聲道,胸中恨意隱隱升起。血影門是黑煞幫的靠山,這些年青州城的大小幫派紛爭,無一不與這兩大勢力相關。青龍會雖與黑煞幫對立,但也只能在明面上維持平衡,暗地裡小摩擦不斷。
鐵牛重重一跺腳,地面都微微震動:「那些狗東西!李大叔的女兒才十六歲,他們居然下得了手!大哥我剛從鐵匠鋪聽說,就趕緊來找你們。走!咱們兄弟去會會他們!不能讓他們在咱們地盤上胡作非為!」
智狐搖頭嘆息,卻也點頭道:「大哥說得對,但不能莽撞。黑煞幫這次派來的是外堂的『鐵爪狼』韓三,手底下有幾分蠻力,據說練過硬功,爪法狠毒。咱們四人聯手,或許能嚇退他們,但若真動手,務必小心。老四,你剛才練劍……感覺如何?」
顧流微微一笑,將天音之事暫時壓在心底,只道:「有了一些體悟。走吧,先救人要緊。」四兄弟不再多言,迅速出門,沿著柳岸小路直奔城東。
青州城東區本是平民聚居之地,街道狹窄,兩旁多是酒肆、鐵匠鋪與民宅。此時夜市尚未完全散去,燈籠搖曳,人聲卻已稀疏。遠遠便聽見李大叔家門口傳來喧鬧與哭喊聲。
只見五六名黑衣漢子圍在李家小院門前,為首一人身材矮壯,雙手戴著鐵爪套,爪尖鋒利,反射著燈光,正是韓三。他身後一名瘦子正拉扯著李大叔的女兒小蘭,小蘭哭得梨花帶雨,李大叔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各位大爺,饒了我女兒吧!保護費我下個月一定補上……」
韓三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如狼嚎:「老東西,少廢話!青龍會那些軟蛋護不了你們,黑煞幫的規矩就是鐵律!今天不把人帶走,我韓三這張臉往哪擱?」
鐵牛見狀,怒火中燒,大步上前,鐵棍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韓三!你們黑煞幫也太欺負人了!李大叔是老實百姓,你們這是斷人活路!」
韓三轉頭一看,認出鐵牛,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呦,這不是鐵匠鋪的鐵牛嗎?怎麼,帶著幾個小崽子來英雄救美?告訴你們,識相的滾遠點,否則連你們一起收拾!」
小風忍不住跳出來:「你們這些壞蛋!四哥,咱們上!」
顧流按住小風,目光平靜卻堅定。他知道今晚不能硬拼,必須用剛領悟的「動生成易」試試水。他上前一步,拱手道:「韓兄,在下顧流。今日之事,可否給個薄面?李大叔的欠款,我們兄弟幾人先替他墊上,改日再議如何?」
韓三上下打量顧流,見他手無寸鐵,只有一柄舊劍,更加輕蔑:「顧流?沒聽過。墊錢?笑話!老子今天就要人!兄弟們,上!先把這幾個礙事的廢了!」
話音剛落,兩名黑煞幫弟子揮舞鋼刀撲來。一人刀勢兇猛,直劈鐵牛;另一人則繞向顧流,刀光森寒。
鐵牛大吼一聲,鐵棍橫掃而出,「鏗」的一聲與鋼刀相撞,火花四濺。他力大無窮,那弟子竟被震得後退數步,手臂發麻。
顧流則側身一閃,身法比平日靈活了許多。他沒有急於拔劍,而是按照天音所授,讓體內真氣「動生成易」。丹田暖流微微一震,真氣如水般順勢流轉至雙腿,腳步輕點地面,竟自然帶出一絲幻影般的飄逸。他避開刀鋒,右手輕輕一推,那弟子只覺一股柔韌之力纏上手臂,刀勢不由自主偏了方向。
「這小子有古怪!」那弟子驚呼,連忙變招,刀走中宮,再次劈來。
顧流心頭微動,這正是體悟「動生成易」的機會。他不慌不忙,腳步如水流般繞轉,左閃右避,每一次移動都順勢而為,不與刀鋒硬碰。原本生疏的柳絮步,此刻竟隱隱有了水流幻化的意味——看似緩慢,實則讓對方每次攻擊都落空,刀光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無用弧線。
鐵牛與智狐、小風也各自應付對手。智狐扇子一抖,暗藏銀針,刺向敵人穴道;小風身法輕靈,繞背偷襲。三人配合默契,一時竟將黑煞幫弟子壓制。
韓三見狀大怒:「一群廢物!讓我來!」他身形暴起,鐵爪揮出,帶起呼呼風聲,直抓顧流面門。爪法狠毒,專攻要害,爪風如狼爪撕裂空氣,隱隱有破空之音。
顧流終於拔劍。鐵劍出鞘,劍身雖舊,卻在夜燈下泛起一絲冷光。他深吸一口氣,讓真氣「動」起來——丹田處的暖流不再是靜止,而是自然生易,化作絲絲柔韌之力,流轉至手臂。劍尖輕顫,竟帶出淡淡水光幻影。
韓三鐵爪來勢極快,第一爪直取顧流咽喉。顧流腳步一滑,身形如水波般側移,鐵劍順勢上挑,「叮」的一聲,劍尖點在鐵爪側面。雖未傷敵,卻借力打力,讓韓三爪勢微微一偏。
「好小子!」韓三狞笑,第二爪橫掃而來,爪尖直奔顧流胸口。顧流不退反進,劍走輕靈,連刺三劍,每一劍都如水流般連綿不絕,雖力道不足,卻讓韓三不得不回爪防禦。劍爪相交,火花連綿,顧流只覺虎口微麻,但體內真氣流轉,迅速緩解了震動。
周圍弟子見韓三久攻不下,也紛紛加入戰團。一時間刀光爪影交織,鐵牛大吼連連,以一敵二;智狐扇子飛舞,銀針暗發;小風則如風般穿梭,專攻下盤。
顧流獨對韓三,壓力最大。他每出一劍,都細細體悟「動生成易」:真氣動則生易,易則幻化。原本僵硬的劍招,此刻漸漸柔軟起來,劍影微微模糊,仿佛河水幻化,纏繞不休。韓三的鐵爪雖猛,卻總被這股柔韌之力化解部分力道,無法盡展威勢。
「小子,你這是什麼邪門劍法?」韓三越打越驚,爪法加快,連出七爪,爪影重重,如狼群撲食。
顧流額頭見汗,呼吸漸重,但他內心卻一片清明。聽聞天音後的變化,此刻盡顯:恐懼已化為動力,仇恨讓他更加專注,兄弟情義則給他無窮勇氣。他劍勢一變,不再純守,而是順勢反擊。一劍刺出,如水流遇石而轉,繞過爪影,直取韓三肩井穴。
韓三大驚,急忙後躍,卻仍被劍尖劃破衣袖,留下一道淺淺血痕。
「撤!」韓三見勢不妙,不敢戀戰,大喝一聲,帶著手下迅速退走。臨走前惡狠狠丟下一句:「顧流!這筆帳,黑煞幫記住了!下次再見,就是你的死期!」
李大叔一家連忙道謝,鐵牛等人也鬆了口氣。顧流收劍入鞘,只覺全身酸痛,卻也有一絲喜悅——這「動生成易」,果然能讓他的劍法多出一分變化。雖未大勝,卻已不再是昨日的他。
四兄弟護送李大叔一家安頓好後,才返回小院。路上,鐵牛大笑拍肩:「老四今晚劍法不錯啊!那水一樣的劍影,是新練的?」
智狐眼神閃動:「老四似乎有奇遇。說來聽聽?」
顧流笑了笑,只簡單提及「得了一位前輩指點」,未詳說天音之事。他知道,機緣需慢慢體悟,不能操之過急。
回到院中,夜已深沉。顧流獨坐河邊,再次盤膝,細細回味今晚一戰。真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動生成易」八字在心頭迴盪。他內心變化更深:從最初的震驚,到如今的沉浸,他開始明白,這條「易水流」之路,將伴隨他走過無數風雨。
遠處,青州城燈火依舊。黑煞幫與青龍會的暗流,正悄然加劇。而蘇婉兒所在的青龍會,是否也會捲入這場風波?顧流望向夜空,低聲道:「婉兒……兄弟們……我會更快變強的。」
河水繼續流淌,帶著無盡的生機與變化。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Q6jVV9CZ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