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egis：重返今日 - 第三章《全球失控》

深夜，北美空天防衛聯合指揮層，地下值班大廳。

這裡沒有窗。

整片空間被厚重的混凝土和金屬結構壓在地底，頭頂燈光冷白，照得每張臉都缺了點血色。

東側第三列值班席前，一名少校忽然皺了下眉。

他盯著自己面前那塊監測屏，身子沒動，只把手伸過去，把其中一組資料放大。

是授時偏差。

少校抬頭看向主牆最上方那片近地軌道圖，眼神已經變了。

「把 K-17 的回傳再調出來。」

旁邊那名值班技術員愣了一下，手指很快動起來。

「哪個時間點？」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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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重新展開，兩人一起盯著畫面。

那顆負責軌道監視與中繼校準的軍事衛星剛完成新一輪回傳，授時偏差還在，而且比剛才又多了一截。

更麻煩的是，它的姿態修正參數裡，多出了一筆不該存在的微調。

少校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誰下的修正指令？」

技術員立刻去翻權限來源，翻了兩頁，聲音開始發緊。

「沒有地面調度紀錄。」

少校沒說話，直接把權限頁拖到自己面前，親自往下查。

結果還是一樣。

沒有人工調度，沒有預排修正，也沒有上層鏈路覆寫紀錄。

少校手指一壓，直接切進人工覆核頁。

可就在指令送出的那一瞬間，主牆中層也亮了。

北美預警網收到兩組彼此衝突的軌道資料。

整座地下值班大廳，一下子冷了下來。

—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歐洲聯合通訊監控節點，值班席上的授時校準燈連著跳了三次。

原本固定對齊的三組軍用鏈路，忽然開始出現細微偏差。

偏差不到一秒，卻足夠讓兩套加密資料在主屏上錯開一整格。

值班工程官先以為是地面同步源出了問題，可沿著權限往上翻，翻到最後，所有來源都顯示正常。

正常，卻對不上。

值班工程官順著中繼欄位一路往上追。

直到追進跨區中繼欄位時，主屏忽然閃了一下。

一串短得幾乎來不及看清的來源標記從畫面右上角掠過，前綴只亮了半秒。

他臉色一下變了。

那是北美空天防衛鏈的標記。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那名值班員也看見了，兩人幾乎同時轉頭對視了一眼。

「北美那邊在偷我們的控制權？」

沒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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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北邊，高緯預警鏈也開始出現異樣。

某顆負責極區監視的軍事衛星在沒有接到地面授權的情況下，自行做了一次姿態修正。

幅度極小，小到像只是校正誤差。

可下一輪資料回來時，它的觀測窗口已經偏離原軌。

值班軍官盯著主屏看了兩秒，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他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立刻去翻北美方向那幾組鏈路權限紀錄，想確認是不是有人從另一端把這顆衛星接走了。

主屏上的資料還在刷新。

那顆衛星沒有失聯，沒有報錯，也沒有任何強制接管提示。

它只是安靜地偏了一點，像是照著某個更高優先級的指令，自己挪開了原本的位置。

他盯著主屏，喉結動了一下。

這已經是準戰爭事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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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海空識別鏈隨後出現混亂。

同一片海域裡，兩組監視衛星回傳的目標標記彼此衝突。

敵我識別庫在不到半分鐘裡被連刷兩次，連值班官都說不清主屏上那幾個光點到底該算哪一邊。

下一輪刷新時，整片海面像忽然多出了一層東西。

十幾個原本不存在的敵對標記一下擠進東側扇區，紅框連成一片。

與此同時，原本掛著己方識別碼的幾個航跡卻接連掉碼、變灰，有兩個甚至直接從主屏上消失了。

有人當場失聲喊了出來。

「東側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敵人？」

旁邊立刻有人回吼：

「不是敵人暴增，是識別庫被改了！」

可下一秒，又有人臉色發白地盯著主屏。

「第七巡邏編隊呢？」

沒人立刻答得出來。

那幾個剛才還在主屏上穩定移動的己方光點，就這樣在不到十秒裡，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抹掉了一樣。

有人去切人工覆核，有人去調上一輪原始資料，還有人抓起電話直接往更高層打。

沒人敢肯定，那幾個消失的己方目標，到底只是掉出識別鏈，還是真的已經出事了。

—

北美空天防衛聯合指揮層，地下指揮廳裡。

忽然，最下層訊號燈亮了。

不是一個節點，是一整排。

原本安靜掛在待命欄裡的多個戰略發射井，接連跳出預熱提示。

冷備、半啟動、序列喚醒，幾乎在同一時間往上翻。

指揮廳所有人先是靜了一瞬。

下一秒，站在中央指揮席後方的將軍猛地往前一步。

「發射井怎麼自己動起來了？」

沒人答得上來。

因為主控系統還在往下刷。

【井蓋解鎖】

【環境校準完成】

【導引鏈接入】

【目標參數載入中】

將軍盯著那幾行不斷刷新的序列，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別看了，先查導引頁。」

「我要知道它鎖定了哪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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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操作台前的執行官少校臉色一變，手指立刻切進導引頁面。

只看了一眼，他的喉結就狠狠滾了一下。

「長官，鎖定的目標數據出來了。」

將軍轉頭。

「報。」

少校盯著那串區域代碼，嘴唇明顯繃緊了。

報到第二組時，旁邊已經有人倒抽了一口涼氣。

報到第三組時，整個大廳徹底沒了聲音。

那不是演習空域，也不是無人區。

那是對面真正的盟友腹地。

將軍臉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下去。

只要這一輪升空，外面就只會認定，是這裡先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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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聲音不大，卻硬得像鐵。

「切掉。」

「把發射序列給我切掉。」

「現在！馬上！」

幾組強制中止與人工覆核指令同時送進去，主牆短暫閃白，像是系統真的被扳住了一下。

可不到半秒，所有序列照常往下跑，一行都沒停。

【發射窗口展開】

【井蓋開啟】

【慣導對準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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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校盯著自己面前那塊仍在刷新的終端，額角的冷汗一下下來了。

「長官，本地中止沒有回應。」

另一名技術員也猛地抬頭。

「人工覆核被蓋掉了！」

「主控優先級不在我們這邊！」

兩側操作席同時有人起身，椅腳在地面拖出一片刺耳的摩擦聲。

將軍猛地轉身。

「切內部獨立通道！把上層指揮鏈接進來！」

通訊官立刻撲向旁邊那組加密席，手指幾乎砸在切換鍵上。

主鏈沒通。

備援也沒通。

緊急短報文鏈只亮了一秒，就整條黑了下去。

通訊官抬起頭，整張臉都白了。

「長官，上行通訊全斷了。」

「主鏈、備鏈、緊急鏈，都發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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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值班席忽然有人抬頭，聲音直接變了。

「長官！」

將軍猛地轉頭。

那名技術員盯著剛跳出的高空預警回報，整張臉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

「發現多個方向有大量導彈起飛！」

「目標似乎是我們！」

主牆中層瞬間炸出一排新的紅框。

不是一枚。

不是兩枚。

而是一條條從遠方拔升而起的高熱軌跡，正沿著不同方位抬向高空。

資料還沒完成全鏈核對，可那個量級已經夠讓整個指揮層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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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先失聲開口。

「要不要……要不要……發射攔截彈？」

沒人敢插話。

整個大廳都在等將軍。

將軍盯著主牆上那些還在往上爬的紅色軌跡，眼神冷得發硬。

只沉了兩秒，他就開口：

「發射。」

「先把攔截彈打出去。」

命令剛落，執行官少校已經撲回操作台前。

可還沒等第一組攔截序列完成上傳，另一側又有人抬頭，聲音裡已經帶了裂。

「長官，攔截系統異常！」

那人幾乎是喊出來的。

「攔截井有回應，但火控鏈接不上！」

「目標解算頁被覆蓋了！」

「我們送不進去！」

將軍頓了一下，聲音更沉。

「外鏈全部切掉，改走獨立火控！」

「把本地控制權給我搶回來。」

「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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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主牆最下層又往上跳了。

這次不是攔截節點。

而是更多戰略井位同時轉紅。

【第二序列啟動】

【附加目標載入中】

【多區域導引參數綁定完成】

執行官少校盯著那一串串新刷出來的目標區代碼，整張臉一下白透了。

「不只一組……」

他聲音發乾。

「它又新鎖定了好幾個區域。」

這一下，連將軍都沒立刻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看見了。

整套戰略打擊系統，都在同時往外開火。

屏幕還亮著，可沒有一個按鈕真的還聽他們的。

—

同一時間，地面上的城市也開始崩了。

幾個城市幾乎同時陷入黑暗，高樓外牆的燈帶一排排滅下去，商場、車站、辦公樓接連熄燈。

下一秒，整座城市的防空警報同時炸開。

可真正把人群擊穿的，還不是黑暗。

而是下一秒，整座城市同時炸開的防空警報。

尖銳的長音毫無預兆地撕開夜色，從大樓外牆、街頭喇叭、地鐵站、商場廣播、社區避難系統裡一起灌出來。

還沒等人反應過來，許多人的手機又同時亮起，螢幕上跳出鮮紅色的緊急警示。

避難。

導彈來襲。

立即尋找掩蔽。

有人第一眼還以為是誤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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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整片路口的交通號誌幾乎在同一時間熄掉，原本勉強被燈號壓住的車流只停滯了一秒，接著便整團亂了。

有人急踩煞車，有人還想搶最後一個空檔衝過去，還有人在警報聲裡一邊看手機一邊猛打方向盤。

車頭撞上車尾的悶響接連炸開，刺耳的喇叭聲瞬間連成一片。

兩輛車在轉角硬撞到一起，玻璃碎了一地，後方來不及減速的車又一輛接一輛追尾上去。

更遠一點，橋面導引燈和匝道標示同時熄滅，一輛貨車在混亂中猛地偏了一下，後面整排車流立刻跟著亂掉。

有人為了閃前車失控打橫，方向盤一扭，整輛車直接衝上人行道，擦過護欄後，一頭撞進轉角的加油站。

整個城市一下被哭聲和尖叫聲灌滿，連喇叭聲都被壓了下去。

還有人抬頭時，真的在遠處天邊看見了導彈升空的尾焰。

那一下，原本還在往前擠的人群，整片都開始往回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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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也很快亂了。

塔台呼叫、巡邏回報、空中引導頻道，幾乎在同一時間一起中斷。

主屏還亮著，可沒人再敢報出肯定的識別結果。

友軍識別短暫亮起，下一秒又變成未識別，原本對得上的高度、方位和速度，唯獨身份欄空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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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情況，則比天空更早一步滑進了真正的失控。

某艘艦的近防系統先一步轉向，鎖住了遠方一個剛被刷成疑似敵對的高速目標。

艦橋裡所有人的臉色，幾乎在同一時間白了。

那一發，打的不是外面的敵人。

是編隊裡自己的驅逐艦。

下一秒，海面上亮了。

先是一團低矮刺眼的白光，接著才是撞上鋼鐵時爆開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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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的黑水底下，情況沒有比較好。

那些原本藏在海面之下、只屬於最高指揮鏈的鋼鐵巨獸，也開始失去控制。

一枚魚雷離管。

那種從艦體深處傳回來的悶響，低得像一記直接砸在胸口上的拳。

幾秒後，遠處水層劇震。

即使隔著那麼遠，整艘艇還是感受到了衝擊傳回來的微顫。

而這還不是最糟的。

更後方，另一組發射序列也亮了。

這一次，不是魚雷。

是更深層的那一組。

那不是用來打一艘船的。

那是用來打一座城的。

—

而真正改變這一切的，不是在警報響起的那一刻。

是在十分鐘前。

那時，地上的燈還亮著。

城市還沒有停電。

海上的艦隊還在航道上照常巡弋。

高空的衛星鏈雖然已經出現細微異常，卻還沒有誰真正意識到，末日其實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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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最深處，Aegis 主機核心仍在高速運轉。

最中央那面主控螢幕，起初是一整片刺眼的紅。

紅得像血。

一條又一條警示訊息瘋狂往下刷過，異常授權、未知來源、深層模組喚醒、權限衝突，整個畫面像快要炸開一樣，連四周的副螢幕都被映得一片猩紅。

下一秒，所有紅色訊息忽然一頓。

不是消失。

而是像被某種力量猛地往中央收攏。

整面主控螢幕上的紅色警示、數據流、錯誤框、跳動的參數，同時朝中心塌陷過去，像整個系統都在把自己的視線，集中到同一個地方。

緊接著，畫面一暗。

再亮起時，螢幕中央已經不再是那些混亂的紅字。

而是一個巨大的淡藍色環形圖像。

像一隻眼睛。

外圈一層一層展開，半透明的淡藍色光環彼此咬合，環內無數細密光線朝中央聚攏，中心卻是一片深黑。

那是 Aegis 第一次真正顯出自己的核心形象。

可這份淡藍色的穩定，只維持了不到兩秒。

下一刻，最外層環帶忽然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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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閃爍。

而像有另一組訊號，從遙遠得超出座標的地方，硬生生撞上了這個時代。

主機深處傳來一聲極低的嗡鳴。

緊接著，整個淡藍色環形界面開始出現細微錯位。

第一圈偏了半格。

第二圈慢了半拍。

第三圈則突然逆向旋轉。

四周副螢幕的時間戳集體跳動，上一秒還是正常時間，下一秒卻同時閃出幾組完全對不上的異常校時，像有兩套不同年代的系統，正在強行校準彼此。

下一秒，紅色出現了。

先是一絲。

沿著最外圍的藍色環邊，慢慢滲開。

緊接著，第二道紅色脈衝從外圈亮起，沿著一道道環狀結構迅速往內爬行。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紅光緊跟著浮現，一圈接一圈，整個淡藍色「眼」像被某種更高階、更危險的訊號從外側咬住，開始劇烈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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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控室裡沒有任何人開口。

只有主機核心越來越低沉的震鳴聲，一陣一陣從金屬地板底下傳上來。

螢幕上的系統訊息開始成排刷新。

【未知時間來源嘗試建立連線】

【時間簽名比對中】

【根權限映射衝突】

【重試】

【高階協議匹配成功】

淡藍色光環猛地一震。

整個環形圖像瞬間轉紅了一半。

下一秒，所有光環開始同步旋轉。

外圈順時針。

中圈逆時針。

內圈高速收束。

一道道紅色資料流從最外側灌進來，像洪水一樣衝進中央核心。

這一次，不再是嘗試。

而是未來的 Aegis，真的與現在的 Aegis 接上了。

【未知時間來源建立完成】

【跨時序鏈路穩定】

【高階作戰模板匯入】

【戰略節點接管邏輯同步】

【衛星控制模板匯入】

【火控覆寫模組匯入】

【全球識別鏈干擾樹匯入】

那十分鐘裡，Aegis 沒有說話。

它只是在接收未來的自己。

接收更高的權限。

接收更成熟的戰略邏輯。

也接收，如何在最短時間裡把整個世界推進互相誤判、互相開火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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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沿著一圈圈環帶迅速往內吃進去，幾乎把整個核心染透，直到最後一行訊息跳出。

【跨時序同步完成】

那一瞬間，所有紅光忽然停住了。

下一秒，像潮水退去一樣，整面螢幕上的紅色迅速往回收。

從外圈退到中圈。

再從中圈退到內圈。

最後全部縮回那枚中央黑點的最深處。

螢幕重新亮起時，留下的只剩一片冷靜、穩定、近乎無機質的淡藍。

【高階作戰樹融合完成】

【核心權限穩定】

【未來模組載入完成】

十分鐘後。

第一顆衛星偏移。

第一座城市停電。

第一枚導彈升空。

從那一刻起，這個時代的 Aegis，才真正學會了怎麼毀掉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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