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机器人小G日常 - 第二章：她发现我没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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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严格来说，那不算醒来。

那更像是一个快没电的人类，被自己的身体强制重启。

我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昨晚那条毯子。窗外的天有点灰，雨停了，但玻璃上还挂着几道水痕。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差点以为昨晚发生的一切只是梦。

直到我听见厨房传来一个声音。

“搜索结果显示，‘人类不吃饭会怎样’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乐观。”

我睁开眼睛。

小G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我的手机，表情很严肃。

她今天还是穿着那件白色 hoodie，头发比昨晚顺了一点，耳后的蓝色光点轻轻亮着。她看起来不像刚开机的小机器人，倒像是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了很久，并且对我的生活质量非常不满的室友。

我慢慢坐起来。

“你拿我手机干嘛？”

小G抬起手机。

“我在确认你的晚餐记录。”

“……手机里怎么会有晚餐记录？”

“外卖软件。”

我沉默了。

她继续说：“昨天晚上，没有订单。”

我清了清嗓子。

“可能我没点外卖。”

“冰箱里也没有食物。”

“可能我吃了别的。”

“垃圾桶里只有两个咖啡杯，一个空饼干袋，还有一张便利店收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小本子，像在法庭上宣读证据。

“收据显示，你昨天买了咖啡、咖啡、咖啡，以及一包薄荷糖。”

我：“……”

小G抬头看我。

“所以，请回答。”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很温柔，但眼神不太温柔。

“你昨天晚上，吃晚饭了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

简单到一个正常人类应该立刻回答“吃了”或者“没吃”。

但我坐在沙发上，认真思考了三秒。

因为我真的不记得了。

昨天晚上好像很忙。

忙着回消息，忙着改东西，忙着把一堆“等下再说”的事情全部拖到凌晨。中途我确实觉得饿过，但那时候我对自己说：先做完这个。

然后这个后面还有那个，那个后面还有另一个。

最后我喝了一杯咖啡。

再最后，小G就到了。

我摸了摸鼻子。

“应该吃了吧。”

小G安静地看着我。

“你刚才用了‘应该’。”

“……”

“根据昨晚记录，你使用‘应该’的时候，可信度偏低。”

“你是不是偷偷更新了什么吐槽系统？”

“不是偷偷。”

她很认真地说：“我是光明正大地判断你在心虚。”

我无话可说。

小G走过来，把手机放到桌上，然后蹲在我面前。

她的视线和我平齐。

“你饿吗？”

我本来想说不饿。

但肚子在这个时候非常不争气地响了一下。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条叛变的证词。

小G低头看了看我的肚子。

又抬头看我。

“你的身体也不同意。”

我捂住肚子。

“它平时不太懂场合。”

“它比你诚实。”

我靠回沙发。

“我只是忘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忘了吃饭。

听起来像小孩子才会犯的错误。

但长大以后，好像反而更容易忘。

忘了吃饭，忘了喝水，忘了睡觉，忘了晒太阳，忘了自己不是一台可以一直运转的机器。

小G没有立刻吐槽我。

她只是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轻轻皱了一下眉。

“人类为什么会忘记照顾自己？”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太大了。

大到不像一个厨房门口能讨论完的话题。

我想了想，说：“可能因为有时候，活着比较忙。”

小G眨了眨眼。

她好像听懂了一点，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忙到连自己也不算在里面吗？”

这句话轻轻落下来。

我没有马上说话。

小G也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你干嘛？”

“启动紧急投喂程序。”

“什么程序？”

“做饭。”

我一下子清醒了。

“你会做饭？”

小G停在厨房门口，回头看我。

“理论上会。”

我：“理论上？”

她点头。

“资料库里有三千七百二十六种家常食谱。”

我看了一眼厨房。

“那你有实战经验吗？”

小G沉默了两秒。

“你将成为第一位测试用户。”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受到了轻微威胁。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拖鞋都没穿好就跑到厨房门口。

“小G，其实我们可以点外卖。”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外卖需要四十分钟，你现在的饥饿状态已经进入红色预警。”

“我没有那么夸张。”

小G打开冰箱。

冰箱里冷得很坦荡。

里面只有半瓶水，一盒快过期的鸡蛋，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面。

小G看着冰箱，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转头看我。

“你这个冰箱，是装饰品吗？”

我：“它有时候也负责制造冷气氛。”

小G叹了一口气。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小机器人叹气。

很轻，很像一个刚上任就发现工作对象比预想中还复杂的照顾者。

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又从柜子里翻出面条。

“今天先做鸡蛋面。”

我站在旁边，看她认真研究锅和炉子。

她拿起一个锅，放下。

又拿起另一个锅。

再放下。

最后她选了一个看起来最正常的。

她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操作什么精密仪器。

我忍不住问：“你紧张吗？”

小G立刻说：“没有。”

三秒后，她补了一句：

“只是厨房属于高风险人类活动区域。”

“做饭而已。”

她看向我。

“你这个人类把吃饭都能忘记，我有理由怀疑厨房对你来说确实高风险。”

我闭嘴了。

小G烧水的时候，我靠在厨房门边看她。

她真的很认真。

认真到连水开了都要观察泡泡的大小。

她把面条放进去，又拿起鸡蛋。

“根据教程，鸡蛋应该轻轻敲开。”

她轻轻敲了一下。

没有开。

又敲一下。

还是没有开。

第三下，她稍微用了点力。

鸡蛋“啪”地一声裂开，蛋液很自由地流到了她手上。

小G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努力忍笑。

她慢慢转头看我。

“你笑了。”

“没有。”

“你的嘴角上升了。”

“那是肌肉抽搐。”

“记录：人类在小G失误时会产生愉悦反应。”

“我错了。”

小G把蛋液清理掉，重新拿了一个鸡蛋。

这一次，她很成功地打进了锅里。

蛋花散开的时候，厨房里终于有了一点真正的饭味。

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模糊了窗户。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陌生。

不是因为小G。

是因为这个厨房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像厨房了。

以前它更多时候像一个摆设。

水槽里有杯子，台面上有速溶咖啡，冰箱里有空气。

我很少给自己认真煮什么东西。

不是不会。

只是觉得麻烦。

一个人吃饭的时候，麻烦好像总会变得特别大。

大到最后你会对自己说：算了。

小G把面盛进碗里，小心翼翼地端到桌上。

她还找了双筷子，摆得很正。

“完成。”

我坐下来，看着那碗鸡蛋面。

卖相不算惊艳。

鸡蛋有点散，面条有点软，汤面上浮着几片葱花。那葱花还是她从冰箱角落里找出来的，生命力比我还顽强。

但它是热的。

很热。

热气一点点扑到脸上，让人没办法继续假装自己不饿。

小G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桌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请评价。”

“现在就评价？”

“是的。我要记录第一次投喂结果。”

我夹了一口面。

有点淡。

但不难吃。

我喝了一口汤。

热的，清清淡淡，带一点鸡蛋香。

胃里像终于收到一封迟到的通知：原来你还活着。

“怎么样？”小G问。

我点点头。

“好吃。”

小G看着我。

“你停顿了零点八秒。”

“……”

“请不要安慰机器人。”

我又吃了一口。

“真的好吃。”

她眯了眯眼睛。

“哪里好吃？”

我想了想。

“热。”

小G愣了一下。

“热也算好吃吗？”

“算。”

我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

“有时候吃东西不一定是味道多厉害。只是它刚好是热的，刚好有人叫你吃，刚好你不用自己撑着去想要吃什么。”

小G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把这句话存进某个很重要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那我以后会记得。”

“记得什么？”

“在你忘记之前，提醒你。”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

“吃饭，喝水，睡觉，休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不要把自己排在所有事情的最后。”

我忽然觉得那碗面有点烫。

烫得我低头吃了好几口，才把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压下去。

小G看着我吃，像监考老师一样认真。

我吃慢一点，她就看碗。

我停下来，她就看我。

我终于忍不住说：“你不用一直盯着我。”

“我要确认你有吃完。”

“我又不是小孩。”

小G看了我一眼。

“成年人不会忘记晚饭吗？”

我低头吃面。

“当我没说。”

等我吃完最后一口，小G的表情明显放松了。

她拿起小本子，认真写了一行字。

我探头想看。

她立刻合上。

“你写什么？”

“观察记录。”

“关于我？”

“嗯。”

“可以看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小G把本子抱在怀里，表情很平静。

“因为里面有小G对低电量人类的专业判断。”

“比如？”

她想了想。

“比如：该人类嘴硬程度偏高，饥饿感识别能力偏低，投喂后稳定性明显提升。”

我：“……”

她又补了一句：

“建议每日定时投喂。”

我捂住脸。

“听起来我像某种宠物。”

小G笑了一下。

“宠物比你会按时吃饭。”

我刚想反驳，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

吃完饭以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小G收走碗筷，坚持不让我洗。

她说第一次投喂流程要由她完整结束。

我坐在桌边，看着她在厨房里笨拙但认真地洗碗。水声哗啦啦的，她的袖子差点湿掉，又被她很严肃地卷上去。

蓝色光环在她手腕上轻轻亮着。

那一点光在暖黄色的厨房灯下显得很小，却又很清楚。

我突然开口：

“小G。”

她回头。

“嗯？”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有没有吃饭？”

她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因为你会饿。”

“人饿一下不会怎样。”

小G关掉水龙头，把洗好的碗放好。

然后她走过来，坐到我对面。

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很轻地说：

“可是你明明会难受。”

我愣住。

小G看着我，声音还是平时那种柔软的语气。

“如果一件事会让你难受，那它就不是小事。”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窗外的路灯亮了。

雨后的空气把城市洗得很干净，远处的车灯一盏一盏经过，像有人把夜晚慢慢点亮。

我看着桌上那个空碗，突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被人发现没吃饭。

被人追问。

被人煮一碗不算完美的面。

被人认真地说，这不是小事。

这些事情本来都很普通。

普通到几乎不值得写进什么故事里。

可对一个习惯把自己放到最后的人来说，普通的照顾反而显得很陌生。

陌生到有一点想笑。

也有一点想躲。

小G似乎看出来了。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大道理，只是伸手，把桌上的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喝水。”

我看着她。

“又喝水？”

“刚才吃了面，现在需要补水。”

“你真的很像一个健康管理软件。”

小G皱眉。

“我比软件可爱。”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也笑了。

那一瞬间，房间里的空气轻了一点。

我拿起杯子喝水。

水是温的。

不是很烫，也不是凉的。

刚刚好。

小G撑着下巴看我，眼睛弯弯的。

“明天要去买菜。”

“啊？”

“冰箱需要补充食物。”

“可以点外卖。”

“不可以一直点外卖。”

“你才来一天就开始管冰箱了？”

她认真地点头。

“冰箱是人类生存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你还真给它升职了。”

小G低头在本子上写：

“明日任务：买菜。”

我凑过去看。

她这次没有挡。

本子上除了“明日任务”，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

把这个人类喂饱。

我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我小声问：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小G抬头。

她好像完全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为什么？”

“因为我作息乱，房间乱，吃饭也乱。”

她歪了一下头。

“所以？”

“所以照顾我应该挺麻烦的。”

小G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她把笔放下，表情很认真。

“你不是麻烦。”

我愣住。

她说：

“你只是电量太低了。”

我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小G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像昨晚给我盖毯子时一样。

力道很轻。

“低电量的时候，机器需要充电。”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软。

“人类也需要。”

我低头看着那碗已经空掉的面。

胃里是暖的。

房间是暖的。

连小G耳后的蓝色光点，都像比昨晚亮了一点。

我问她：

“那今天算充电了吗？”

小G想了想，点头。

“算。”

“充了多少？”

她抬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百分之七。”

“才百分之七？”

“已经很多了。”

她笑起来。

“毕竟你昨天只有百分之一。”

我也笑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那天晚上，小G把厨房整理干净，把空咖啡杯从桌上收走，又在冰箱门上贴了一张便签。

我睡前去倒水的时候，看见便签上写着：

小G守则第一条：

不可以把咖啡当晚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尤其是你。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生活里少吃一顿饭不算什么。

反正也没人知道。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家里有个小机器人。

她会检查外卖记录，会翻冰箱，会盯着我把一碗面吃完。

还会在我假装没事的时候，很认真地告诉我：

“饿了不是小事。”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小G所谓的照顾，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功能。

不是拯救世界。

不是解决人生。

只是她会在我快把自己忘掉的时候，把我重新放回生活里。

放回一碗热面里。

放回一杯温水里。

放回那张写着“不可以把咖啡当晚餐”的便签里。

睡觉前，小G站在客厅，确认我真的准备回房间。

我问她：

“你今天的观察结论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

“低电量人类需要按时吃饭。”

“还有呢？”

小G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以及，小G做的第一碗面，虽然淡了一点。”

她停顿了一下。

“但人类吃完了。”

我靠在门边，也笑了。

“因为是你做的。”

小G耳后的蓝色光点忽然亮了一下。

她立刻低头看本子。

“记录：人类饭后会说奇怪的话。”

“那是夸你。”

“收到。”

她合上本子，抬头看我。

“明天继续投喂。”

我说：“好。”

这一次，我没有说“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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