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這間老公寓不再空曠,卻也沒有了以往那種被紙箱塞滿的壓迫感。陽光透過洗得乾淨的玻璃窗投射進來,照在淡木色的地板上,空氣中飄浮著淡淡的木質香薰與咖啡香。
周以安坐在陽台的小桌前。他的右手依然帶著特製的護腕,雖然還是無法進行高精度的製圖,但他正用左手緩慢而認真地在平板電腦上勾勒著基礎的空間色塊。
那是他轉向室內設計顧問的第一步。雖然慢,但每一筆都走得很穩。
林晚從畫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杯溫熱的燕麥奶。她看著周以安的背影,心裡那種曾經如影隨形的焦慮,不知何時已悄然消散。
「先歇會兒。」她把杯子放下,順勢坐在他身邊,自然地握住他那隻微微顫抖的右手,輕輕地揉捏著。
周以安轉過頭,眼神裡的灰敗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在經歷過生死後的平和。他反手握住林晚的手指,力道溫柔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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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等這件案子的顧問費下來,我們先把妳那套新房的租約處理掉。」周以安輕聲說道,帶著一絲自嘲的笑意
「房東太太前幾天還在問,為什麼那間『完美』的房子,妳住不到一個禮拜就搬回來這間漏水的老房子。」
「因為那裡沒有『壞掉』的周以安,太無聊了。」林晚俏皮地眨眨眼,隨後臉色認真了起來「而且,那間房子的水電修得太好了,好到讓我覺得那是一個虛假的夢。這裡雖然舊,但每一處傷痕都是真的。」
他們最終沒有搬去那個「明亮新居」,而是把退掉新房後的餘錢,拿來支付周以安的物理治療費用。他們決定留在這間承載了七年歲月、有過失去也有過崩潰的老公寓裡。
這不是意義上的妥協,而是對現實的接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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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週前,周以安終於去參加了延遲兩年的心理諮商結案。他走出門診時,手心裡不再捏著藥片,而是林晚隨手塞給他的一顆大白兔奶糖。
他發現,當他不再試圖當一個「完美的守護者」,當他願意在林晚面前展露自己的無能與顫抖時,那些原本讓他窒息的黑暗,竟然開始有了出口。
「對了,」林晚像是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塑膠套小心保護著的超音波照片,「我把它貼在玄關的鏡子上了。以後出門,我們都要記得,它不是遺憾,它是我們曾經擁有過的愛。」
周以安看著那張照片,眼眶微熱,但這一次,他沒有避開視線。
「好。」他低聲回應。
午後的陽光移動,照到了客廳角落那個斷了腿、又被林晚親手縫好的舊熊玩偶。它的針腳雖然有些粗糙,甚至帶著補丁,卻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坐得更穩。
生活從來不是把壞掉的東西扔掉、換個新的就能變好。真正的強大,是兩個人一起站在廢墟上,撿起那些帶血的碎片,一片一片,把彼此拼湊回來。
周以安放下筆,將林晚拉進懷裡。
這一次,他沒有撕扯膠帶的刺耳聲,也沒有絕望的哭喊。他只是在她的額頭落下一吻,感受著那種平穩、規律的呼吸,在兩人的胸膛間靜靜流淌。
這是一個關於「拆解」與「重建」的故事。
最終,他們拆掉了那座自以為是的孤島,在殘破的現實裡,合力建起了一座真正遮風避雨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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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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