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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衝進那棟老舊公寓時,樓道裡的感應燈已經壞了,昏暗中只剩下她劇烈的喘息聲。
她站在五樓那扇熟悉的鐵門前,手猛地僵在半空中。她才想起,自己早就在半個小時前,親手將那串鑰匙放在了那個已經被清空的鞋櫃上。
「周以安!開門!周以安你給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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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瘋了似地拍打著鐵門,金屬撞擊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激起刺耳的回音。但門內一點動靜也沒有,靜得像是一座密封的墳墓。林晚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胸腔,那種「周以安可能正在裡面消失」的恐懼感徹底淹沒了她。
她蹲下身,瘋狂地在門口那塊磨損的地墊下翻找,那是他們剛同居時,周以安為了怕她弄丟鑰匙而藏備用鑰匙的地方。後來因為安全考量取消了,但她不顧指尖被地墊的粗纖維磨出血,依舊死命地摳著地磚的縫隙。
沒有,什麼都沒有。
「周以安!你開門啊!我看到那張報紙了,我看到那些藥了……你憑什麼以為你可以一個人決定所有事?」
林晚的聲音帶上了絕望的哭腔,她脫下腳上的舊拖鞋,狠狠地砸向鐵門,「你這個自以為是的瘋子,你以為把我推開你就偉大嗎?你開門!」
就在她打算下樓找鎖匠,甚至想去撞門的時候,門內傳來了一聲微弱的、重物落地的悶響,隨後,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指甲抓撓門板的聲音。
「喀……」
門鎖發出一聲極其緩慢、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才轉動的摩擦音,門縫緩緩裂開一條縫,一股濃重的、混合著藥味與酒氣的冷冽氣息撲面而來。
林晚用力推開門衝了進去。
客廳裡沒有開燈。藉著窗外微弱的街燈,她看見周以安整個人頹然地倒在門後的玄關處。他穿著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襯衫,右手垂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還在神經質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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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散落著幾顆白色的藥片,還有一個被捏扁的易開罐。
「以安!」林晚尖叫著撲過去,將他上半身抱進懷裡。周以安的臉色蒼白得像張廢紙,雙眼無神地虛焦著,在看清林晚的瞬間,他的瞳孔劇烈顫抖了一下。
「妳…怎麼進來的?」他的聲音乾枯得像被砂紙磨過,帶著藥物過量後的遲鈍與恍惚,「妳應該…在那個有光的地方…這裡太暗了…」
「你閉嘴!」林晚死死摟住他的脖子,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冰冷的臉頰上
「周以安,你看看這間房子,你以為你把它清空了,我就能把你也從心裡清空嗎?你生病了為什麼不說?你手廢了為什麼不讓我陪你?你憑什麼把我變成一個只會享受你犧牲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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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以安吃力地抬起那隻顫抖的右手,想要推開她,卻在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時,手指猛地收縮。他像是終於卸下了那層沉重的、名為「理智」的盔甲,整個人崩潰地縮在林晚懷裡,發出一聲像是困獸般的、壓抑了兩年的慟哭。
「我睡不著…晚晚…我閉上眼就是那個孩子的哭聲…我握不住筆,我什麼都給不了妳了…」他哭得全身戰慄,聲音支離破碎「我以為只要我走得乾淨一點,妳就不會像我一樣……壞掉……」
「你沒壞,以安,我們只是都生病了。」林晚把頭埋進他的頸窩,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房子空了沒關係,我們再一箱一箱搬回來。你畫不了圖,我養你,我畫。周以安,如果你敢一個人留在這片廢墟裡,那才是真的殺了我。」
黑暗的老公寓裡,周以安終於用那隻顫抖的手,死死地、卑微地抓住了林晚的衣角。
那一晚,沒有膠帶撕裂的刺耳聲,只有兩個傷痕累累的人,在空無一物的客廳地板上,相擁著度過了這七年來,第一個沒有藥物也能勉強呼吸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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