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 - 十八、有道是，天機不可洩漏

二皇子笑看著我，可在阿琰沒出聲前，我自然不會有動作。

阿琰朝我伸出手，我意會過來，順從地將懷裡食盒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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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吃這個？」阿琰慢條斯理地夾起藕片，微微直起身子，「來，殿下張嘴。」

李珩噙著笑的臉一僵，露出一種見了鬼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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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麼這副表情？」

阿琰眉梢微挑，「殿下到底想吃還是不想吃？我手有些痠了，快點兒吧。」

李珩咳了起來，「別、別，你這樣子挺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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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吃？」阿琰溫聲道，「那我就自個吃了。」

「請便吧，哎，我也就是隨口一說……」李珩說完，便一夾馬腹，「子瑾，既然你沒要出來，那我先到前頭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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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馬蹄聲漸遠，重新拉上了簾子。

「二殿下隨性慣了，對誰都是這樣，你別在意。」阿琰朝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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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那是自然。

雖然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二皇子，但我總覺得這傢伙看上去模樣輕浮、不甚靠譜。

「公子，您與二皇子殿下……交情如何？」

阿琰思索一會，「別看他那樣，其實二殿下性子直，相處起來倒是挺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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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忖度，既然這小子討了阿琰歡心，屆時若要算阿琰受傷的帳，倒是可以手下留情。

「不過，要說交情好，或許也算不上，」阿琰忽然話鋒一轉，「迄今為止，讓我掛念心上的，也就僅止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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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略為訝異，看這樣子，他有心上人了？

可轉念一想，分開的這八年，對人類而言也足夠漫長了。

少年人若沒有對誰春心萌動，那才叫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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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孩子，再怎樣也得幫一把，我試探道：「那人是宮裡的？還是宮外的呢？」

誰知，阿琰只微微偏頭，笑了笑：「有道是，天機不可洩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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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怎麼也開始耍滑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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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山道顛簸許久，終於抵達目的地。

隨著車身緩緩停穩，外頭傳來內務府管事拉長的唱喏聲：「大昭寺已到——請各位貴人落轎、移步下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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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阿琰身後下了馬車，甫一擡眼，便見到了一座崢嶸輝煌的建物。

眼前，便是傳說中的國寺，大昭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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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尊丈許高的金剛護法怒目圓睜，鎮守於山門兩側。

層層階梯一路由山腳連綿而上，直至隱入霧中，從這眺目遠望，隱約可見寺頂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映出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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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出了神，直至一聲輕笑，我才驀地清醒。

阿琰朝我招招手，我附耳過去。

「待會得徒步爬階，我們放慢腳步，別挨著前面的人，圖個清靜。」阿琰悄聲道。

「知道了，公子。」我想了想，也輕聲道：「我隨身帶著水囊與點心，您要是累了，小的再拿給您解饞。」

「好安喜，」阿琰輕撫我的頭：「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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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代帝王家為表尊崇，直至入寺前的這段路，一向都是徒步上行。

領在隊伍最前頭的，自然是皇帝李鎮，隨後的是幾名皇子，再來便是皇室宗親與朝廷重臣，而女眷們落在了最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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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阿琰身側，與那前頭儀仗間隔約莫百階。

我本想暗中給阿琰掐個輕風訣，卻不料他不僅步伐穩健，連呼吸都未曾亂半分。

這小孩兒有出息！我在心底得意。

再看前方那些高門子弟各個走得搖搖晃晃，喘得什麼似的，哎，實在是沒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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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中段，山道忽然拐了彎，只需稍一抬頭，便可清楚看見前方領頭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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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皇帝之後的，便是太子李玦，此人雖面色平靜，卻仍遮不住那透骨的疲憊。

我想起幾日前的夜中探院，難道那邪祟至今仍纏著他？這麼多天了還沒解，那幫道士到底幹什麼吃的？

罷了，只要不波及阿琰，怎樣都不干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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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移目光，來到二皇子李珩身上，他此時收起了方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調笑，神情肅穆，顯得正經多了。

與太子相比，李珩的身材較為挺拔，每跨出一階，腳下都踩得極其穩當，起初我以為這人是個只會耍嘴皮的繡花枕頭，現在看來，他步履沉穩、氣息綿長，應當是有點武功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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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珩一手牽著個看上去四五歲的小孩兒，想來那便是最年幼的五皇子李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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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後瞧，是一個面容秀麗的少年，若非事先知曉他是皇子，恐怕第一眼會將他錯認成姑娘。

按順序推算，那大概是三皇子李瑕了。

他似乎並不受宮裡待見。想想也是，否則玉字旁的名那樣多，為何偏偏給他取了個瑕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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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後的，則是那壞脾氣的四皇子李璘。

或許是場面肅穆，這小子今日不敢做妖，只是面色陰沉，邁步間帶著股要把石階踩碎的狠勁。

我想起上次他把下人打出血的樣子，心想這傢伙大概是爆竹精轉世，誰碰誰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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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快一個時辰，終於見得寺門。

剛踏入門檻，我便隱約聞到檀香。大殿前廣闊的青石坪上，數十名僧人身披黃褐袈裟，垂目斂聲，分列兩側，靜候皇室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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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中探查內息，身體不但沒有不適，反倒如同卸了重擔般，變得特別輕快。

看來，這大昭寺並不排斥成了精的妖，倒是萬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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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迎面走出一位老僧人，他微微躬身，朝眾人道：「待會還請陛下與眾皇子隨老僧來，先行入寶殿禮佛，其餘貴人請往西側禪院，稍作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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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分成了兩批移動，這時，一個小身影卻朝我們跑來，直直撲在了阿琰的身上。

「子瑾哥哥，好久不見你！」

小孩兒滿臉欣喜，我想了一會，才記起這便是五皇子，李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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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體好些了嗎？」李璋肉嘟嘟的小手拽著阿琰的袖子，眼珠裡滿是期待，「什麼時候再與二哥一起帶我騎馬，我盼了好久，都等不及啦！」

阿琰身形微頓，隨即伸出雙手，輕輕扶住小皇子的肩膀。

「身體已無礙，有勞五殿下掛心。」他嘴角泛起淡淡弧度，「騎馬的事，就得問二殿下了，他答應了才作數。」

李璋聽了，眼裡滿是期待，「那我回頭便去同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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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兒！」這時，一聲喝斥傳來。

那是一名身著天青色素袍的女子，她蹙眉走來，步履匆匆，「佛門高地，豈能這樣冒冒失失，規矩都去哪裡了？」

小孩有些訕訕，怯生生地鬆開了袖子，「……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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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些過去，待會得進殿禮佛，你要讓所有人都等你不成？」

女子催促著小孩，離去之際，偏生又轉過頭來，以目光狠剮了阿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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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這女人，膽子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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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旁邊，阿琰卻是神色如常，甚至連嘴角的笑都未減半分。

我兀自在心裡生氣，他好似察覺了，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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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去西院。」他輕點我額間，眼中漾出笑意，「這裡的茶點挺好吃的，我們趕緊去嚐嚐。」

我還在氣頭上，可確實又拿眼下沒辦法，只悶聲嘀咕：「公子，小的還不餓，也不貪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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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誰說你餓了？是我餓了。」

說罷，他也不等我反應，悠悠然轉身，便氣定神閒地往西院走去。

我默了片刻，終究還是沒了脾氣，緊跟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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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咱們趕緊走吧！您爬了一路山，餓壞身子可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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