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望 - 【《願望》Part 3（完）：代價】 VIII - X

VIII.

「燈，我們去南方吧。」

林葵指著電腦螢幕上那些蔚藍的海。那是她查了很久的資料，地圖上的座標離這座充滿霧氣的舊區很遠，遠到彷彿能洗掉所有腐爛的痕跡。

「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我坐在木椅上，手指撫摸著打火機上的刮痕。

第七天的傍晚，我們站在海邊的懸崖上。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BRhJXT1B
那是她選的地方，沒有霧，遠處的落日正緩緩沉入海平線，把整片海水染成了黏稠的金紅色。海風很大，吹得林葵的白裙子緊緊貼在身上，也吹得我胸前的打火機鏈條叮噹作響，撞擊著肋骨。

林葵張開手臂，對著大海發出了一聲長長的、變了調的大喊。

那是她最美的時候。那些曾經的恐懼、債務、背叛，似乎都被這場海風吹成了齏粉。她轉過身，眼睛裡倒映著夕陽殘留的餘暉，亮得驚人。

「我自由了，燈！」

她小跑過來，雙手環住我的脖子，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她的鼻尖很涼，呼出的氣息卻帶著狂喜的熱度。

「我想要徹底的自由，想要和你一起，永遠留在這最美的一刻。」

她閉上眼睛，呢喃著最後一個心願，「你是我唯一的救贖。」

我靜靜地看著她。海風從我們指縫間穿過，帶走了最後一點屬於人類的體溫。

IX.

「好。」我輕聲應道。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kYKQ5OsO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銀色的打火機。

「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jobxbyT0
冷藍色的火苗在金色的夕陽中劇烈跳動，格格不入。林葵睜開眼，看著那團火，嘴角還掛著那抹滿足的微笑。她以為這又是另一個奇蹟的開始。

我看著海平線正在沉沒的太陽。手指慢慢向上移動，滑向她的後頸，準確地扣住了那個我丈量過無數次的地方。

「林葵，如果你知道願望的代價，你還會許願嗎？」

我湊近她的耳邊，聲音被海風撕得很碎。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4Yeb56D0n
她愣了一下，卻沒有縮手，反而抱得更緊，把頭深深埋進我的頸窩裡。

「我願意。只要是跟你在一起……什麼代價我都願意。」

我點了點頭。

「你聽過神燈的故事嗎？」我繼續說著，指尖的力道慢慢收緊，「精靈被困在燈裡的第一個一百年，他發誓誰救了他，他就實現對方一個願望。第二個一百年，他發誓實現對方所有願望。但沒有人來。」

林葵的身體僵住了，她慢慢推開一點距離，對上我的視線。火苗在我們之間顫動，照亮了我眼底那種她從未讀懂過的疲憊。

我撥動打火機的蓋子，清脆的「咔」聲在空曠的懸崖邊迴盪。

「直到第三個一百年，他快要瘋了。他許下最後一個誓言，誰要是能把他放出去，他會實現那個人三個願望，然後……」

我手上的力道在瞬息間收緊，像把一朵藍薊花輕輕按進水裡。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雙手無力地抓著我的手腕，指甲在我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淺紅色的劃痕。她看著我，看向我胸口那個冰冷的銀色方塊，最後看向我那雙始終沒有溫度的眼睛。

「……原來，你也被困在燈裡啊。」

她張開嘴，用最後一點氣流吐出了這句話。

那是種極致的溫柔，帶著一種宿命般的共情。我的眼眶熱了一下，但那滴液體終究沒有在風中落下來。

火苗在我指尖熄滅，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手指。林葵沒有掙扎，任由我手上的力道貫穿了她的頸部。

她的身體軟下去，像是一朵安靜凋零的藍薊花，倒在夕陽最後的餘暉裡。

我坐在她身邊，看著海平線吞沒最後一點光。

「啪。」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2Zq36Klf
我再次摩擦火石。火苗亮起，照亮我那張疲憊的臉。這枚打火機現在變得很輕，裡面那個喧囂的魂靈已經安靜了下來。

我實現了她所有的願望，沒有讓她看到接下來平庸而腐爛的人生。

「咔。」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6hluk2FOZ
蓋子合上了，清脆利落。

我站起身，拍掉風衣上的沙粒，將打火機重新掛回脖子上。

霧氣在大海深處升起，淹沒了懸崖上的那朵藍薊花。森林裡的沙沙聲依舊，而我，依舊只是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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