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步入校園咖啡廳，推開門的那一刻，原本低沉的研磨豆聲與交談聲似乎瞬間被按下靜音鍵，蘇星冉那一身水藍色短裙與如星辰般的藍髮，在大多是輕便打扮的學生中顯得極其引人注目。
走動時，周圍學生的視線幾乎像追蹤雷達一樣黏在蘇星冉身上，伴隨著一陣陣刻意壓低卻依然清晰的竊竊私語。
「那女生是誰？哪個系的？身材也太誇張了吧……」
「沒見過耶，該不會是校外來的？等等，後面那個是不是物理系那個很厲害的誰嗎？」
「該不會是姐弟戀吧？」
陸辰序極其討厭這種成為大眾討論焦點的感覺，對他而言，這種非自願性的社交觀測是極大的干擾，他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在那種近乎要把他解剖的視線中，快步跟著蘇星冉走到窗邊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
兩人坐定後，陸辰序率先開口，語氣裡透著顯而易見的煩躁與不耐：「妳到底想說什麼？」
蘇星冉先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大口酸甜的莓果氣泡飲，冰涼的液體入喉，她才微微抬眼，目光落在陸辰序手中那杯飲料上，是可可碎片冰沙。
「沒想到你居然喜歡喝這種甜膩的東西，」蘇星冉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跟你的厭世臉不太搭耶！」
「別自以為對我有多了解。」陸辰序怒目回應。
蘇星冉無奈地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看來你對我真的是怨念很深啊，弟弟。」
「廢話少說。」
他自認自己很少動怒，客觀來說，他平日那張絕對零度的厭世臉足以讓九成的社交干擾自動消散，根本沒人有機會見識他發火，他不喜歡讓別人察覺自己的情緒波動，那些起伏就像是破壞邏輯運算的雜訊，會讓他失去對現狀的掌控。
但在蘇星冉面前，他發現自己的防禦機制完全失效，行為舉止大概就像個脾氣很差的小屁孩。
但這能怪他嗎？任誰對一個初次見面就強吻自己的人會有好感嗎？再說了，如果性別對調，這種行為在法律上肯定截然不同，強吻別人的男生會被立刻逮捕，而蘇星冉僅僅因為是女生且外表亮眼，難道就可以裝作一切都沒發生過？那是他的初吻……
思及此，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初見時與她親吻時那種戰慄與酥麻感，那種觸覺反饋在大腦裡瘋狂重播 。
而體內的能量分佈更是出現嚴重的偏差，高溫訊號正從胸腔一路傳遞到耳根，這種無法透過意志力校準的生理性波動，讓他感到極度狼狽。
他猛吸了一大口冰沙，試圖利用溫差對沖掉那股火燒般的燥熱，卻因為冰涼感來得太猛輛，額頭傳來一陣短暫的刺痛。
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和那副彆扭到極點的表情，蘇星冉莫名覺得眼前這個理工腦少年竟然有些笨拙得可愛，但見他窘迫得連頭都不敢抬的樣子，心底又不自覺生出一絲不忍，捨不得再讓他繼續在這種尷尬的狀態下掙扎。
於是她收斂玩味的笑意，稍稍坐正身體，放下玻璃杯，隨口一問：「話說，嚴教授現在還在學校嗎？」
「辭職了。」陸辰序簡短回應。
「喔？真假！是終於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嗎？」
「聽說去當變裝皇后了。」陸辰序語氣冷淡，彷彿只是在敘述一項實驗數據。
原本正喝著飲料的蘇星冉猛地嗆了一下，狼狽地拿紙巾擦拭嘴角，「不知道為什麼這種話被你說出口，感覺好詭異……」
陸辰序看著她，憋了好半天才冷冷地問：「妳問這個做什麼？」
「我是一個職業塔羅牌占卜師。」蘇星冉清了清喉嚨，神色轉為認真，「我收到一套祖傳的塔羅牌，原本在牌裡的『牌人』逃進現實世界，寄生在慾望失衡的人類身上，嚴教授就是因為長期壓抑內心的渴望，才會被『愚人牌』的能量附體。」
「所以妳是抓鬼的神棍？」陸辰序挑了挑眉，眼神中充滿唯物主義者的審視。
蘇星冉噗哧一笑，「我以為你會試圖用你的理科腦解釋這一切。」
「這種事情不值得我用專業去分析。」陸辰序冷冷應了一聲，手中的長匙漫不經心地攪動著可可碎片冰沙，發出細碎的冰塊撞擊聲。
「如果用比較科學的方式，」蘇星冉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耐心地引導道：「牌人是一種特定的『能量』狀態，塔羅牌雖然沒有所謂的牌仙、牌靈，或者小鬼，但每張牌都對應著不同的意識能量，那天你看到的教授肩膀上的少年和白狗，就是能量具象化後的形象 。」
陸辰序聽著這套說法，原本微蹙的眉心鎖得更緊了，他的指尖在杯緣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難題時的慣性動作，顯然他的大腦已經不受意志控制，自動開始將這些名詞轉碼成他能理解的語言。
「妳的意思是……」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蘇星冉，眼神透著理性的冷感，「所謂的『牌人』，本質上是一種具備組織性的高頻生物磁場資訊？」
不等蘇星冉回答，他便順著這條邏輯線快速推導下去，語速因為進入專業領域而變得流利：「當宿主產生極端的心理壓抑時，大腦神經元會產生異常的能量共振，進而與這種外部資訊態發生頻率同步，最終導致行為失控，至於我為什麼能看見虛影……」
他停頓了一下，說出目前他認為精確的答案：「大概是該磁場在進入視覺中樞時，引發了皮質層的數據渲染錯誤，在本質上，這跟全像投影的原理差不多。」
「也就是說，」他冷冷地總結，那張厭世臉恢復平時的波瀾不驚，「這並不是什麼超自然奇蹟，只是一場尚未被完全量化的物理擾動罷了。」
蘇星冉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對於這種偽靈異現象，理工腦弟弟的科學翻譯雖然生硬，但某種程度上也算抓到了重點，她沒打算在這種問題上多作爭辯，而是決定單刀直入，把話題帶進最核心的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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