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離同人(愛不自知) -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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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退了朝，有莘不破便片刻不留，徑直回了梓室。

他卸下那身重逾千鈞的玄色朝服，隨意披了件暗金滾邊的長袍，用了早膳後，坐在案几前批奏折。

雖是批著奏摺，眼神卻不時往門口瞟，像是在等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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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藉著他上朝的空檔，在亳宮內隨意走了走。

他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地方，能將當年那個在荒原上咆嘯奔跑的野小子，生生困了十年。

可他越走，眉心的褶皺便陷得越深。

這亳宮石牆高聳入雲，甲衛如林，長廊深邃得彷彿能吞噬所有的聲息。這裡太冷、太硬、太沉重，每一塊青石板都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肅穆與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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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有莘不破會喜歡的地方。

那個人應該屬於風，屬於火，屬於無邊無際的草海，而不是這座精緻而冰冷的石牢。

江離走回梓室時，心底那股子奇異的不適感揮之不去——那是對不破這十年孤獨的後知後覺的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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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

正俯身在金盆中淨手的有莘不破，一抬眼瞧見江離在宮人的簇擁下回來，那張平日裡壓抑陰鷙的臉孔瞬間放晴，唇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去哪兒了？」

「隨處看了看，畢竟是你待了十年的地方。」江離走近，語氣依舊如冰浸泉水。

「有你中意的地方麼？」有莘不破接過內侍遞上的粗麻布巾，一邊隨意擦著手，一邊漫不經心地發問，眼神卻還牢牢鎖在江離臉上。

「……沒有。」江離盯著有莘不破，決定實話實說，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稚氣的、過度老實的憨，「這裡太冷了，我不喜歡。」

有莘不破看著他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齒，豪爽地大笑起來：

「我就知道！」

他隨手將布巾一擲，不由分說地扣住剛要在案几旁坐下的江離的手腕。那掌心的熱度燙人，帶著股子不容置絕的蠻勁：

「跟我去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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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重重深宮，石牆的氣息愈發稀薄，最終停在了一片被高大檿木與扶桑環繞的密林前。林中草木瘋長，竟透著股子大荒深處才有的原始戾氣。一條清冽的泉水從石縫間迸出，水聲激越，全然不似宮中池塘那般溫吞。

這裡是亳宮的禁苑。所有宮人都曉得，這片種滿了絳木與梓木的林子是王的逆鱗。

江離踏入林中，微涼的草木苦香撲面而來。而在那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桐木之下，竟靜靜停放著那輛傳說中的

七香車。

十年歲月，竟未在車身上留下絲毫印記。

那龍犬神木質地溫潤，木理間隱隱有流光轉動，夔龍飾紋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要破木而出。

更奇的是，這神車自帶一股子清幽的香氣，與這禁苑裡的草木味一撞，竟幻化出一種讓人心神劇震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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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年，他們在大荒原上，並肩而坐、笑傲山川的味道。

江離怔住了。他緩緩伸手，指尖觸碰到那溫潤如玉的木質，一股子若有若無的靈氣順著指尖傳回，竟讓他那顆修了十年的清冷之心，微微發燙。

「你……竟然把它帶到了這裡？」江離輕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宮裡的東西都是死的，唯有這七香車，還守著老子在大荒喝酒殺人的魂。」

不破立在他身後，看著這輛在幽暗林間依舊熠熠生輝的神車，語氣裡少見地沒了那股子霸道，反而透著一絲疲憊與懷念：

「這十年，我若是實在悶得想殺人，便一個人在這車裡坐上一宿。江離，只有窩在這兒，聞著這股子香氣，我才覺得自己不是什麼勞什子商王，我還是那個能跟著你滿世界撒歡的有莘不破。」

不破一邊說著，一邊理直氣壯地拉起江離的手，帶著他跨上那厚重的車轅。

「上去坐坐。這車裡，我讓人備了當初我們最愛喝的那種燒酒，還有你習慣用的那套白玉茶具。」

江離看著這輛神光內斂的七香車，再看向身邊這個強撐了十年的男人，心底那抹漣漪，終於在神木的奇香中徹底散開。他沒再掙扎，任由不破拉著，一步踏進了那個封存了十載光陰的、小小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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