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離同人(愛不自知) -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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亳都的清晨，霧氣尚未散盡，寢宮外的石階上已站滿了屏息垂首的侍從。

內侍官領頭站著，手裡捧著換洗的玄色朝服，等待著為商王更衣梳洗。

桐宮寢宮內，晨曦穿過石窗的縫隙，打在獸首青銅燈架上。

不破睜開眼時，宿醉的沉重感仍壓在眉心。他下意識地想翻身，大手卻觸碰到了一片溫潤、柔軟且帶著草藥清香的織物。

他整個人僵住了。

手掌下，是那截熟悉的、青衫覆蓋下的腰身。那抹幽青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沉靜，不像是隨時會散去的幻影。

不破猛地坐起身，動作太大帶起一陣冷風。他死死盯著身邊橫臥的人——江離還在睡。按理說，修行到了江離這種地步，本不需如此沉睡，但昨晚不破那條古銅色的長臂理直氣壯地圈壓著對方，江離竟也沒掙扎，就著那股酒氣，老老實實地陪著他睡到了天亮。

江離閉著眼，長睫在清透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十年的歲月未曾在他身上留下丁點痕跡，依舊美貌的驚人，細緻的臉蛋似玉似琉璃，像似自帶光暈，一如他在雪地的初見。

不破看著看著，突然嘿嘿一笑。他伸出手，輕輕地撥弄了一下江離散在枕畔的一縷長髮，動作依舊帶著荒原浪子的輕浮，眼神卻是這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清亮滿足。

「這回看你往哪跑。」他不自覺地低聲嘀咕了一句，嗓音裡依稀帶著些許宿醉後的沙啞。

這時，偏殿寢宮室外傳來了內侍官戰戰兢兢的聲音：

「陛下……大朝覲見的時間到了，群臣已在大殿候著……」

不破的眉頭瞬間擰在一起，那股對權力與瑣碎規矩的厭惡感再次翻湧。他看了一眼被聲音驚擾、眉尖微蹙似乎快要醒來的江離，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子當年闖蕩大荒時的戾氣。

他走出寢間，陰鷙的朝內侍瞟去一眼，一群人立時噤聲驚慌跪了一地。

[起吧，安靜點，別吵到他休息。]

他是誰？竟然有人與商王共枕？！

無人有膽量質疑詢問，只有完全的順服。

內侍們意會並靜默無聲完成上朝前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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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商王依舊穿著那身重逾千鈞的玄色朝服，十二串墨玉旒珠在額前垂落。然而，平日裡那股幾乎要將大殿凍住的殺伐之氣，今日竟稀薄了許多。

「陛下，東夷那邊的朝貢……」一名小官壯著膽子抬頭，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上首的王座上，不破正漫不經心地翻著一卷玉簡，嘴角甚至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真的在笑，不是平日裡那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冷笑。

「准了。」不破頭也不抬地揮了揮袖子。

底下的老臣們面面相覷，有人甚至忍不住暗暗掐了大腿一把。這還是那個動不動就冷著臉批個「屠」字的成湯嗎？今日的陛下，雖然依舊透著股不耐煩，但那種不耐煩更像是急著要去赴什麼約，而非平日裡那種想殺人的暴躁。

「退朝。」

不等眾臣反應過來，有莘不破已長身而起。旒珠撞擊出清脆的響聲，他步履生風，玄黑披風在身後掠過一道凌厲的弧度，活脫脫像個急著撤退的荒原土匪。

而另一邊，寢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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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離醒來時，寢殿內已無人。有莘不破知他不習慣有人服侍在旁，早已將內侍通通遣出殿外待傳。

他在寬大的龍榻上發了會兒呆，隨後屈膝而起，雙手環抱著膝蓋，就這麼靜靜地坐著。

他覺得有點苦惱。

他很少這麼衝動。在天外天修行十載，他本應是世間最清醒、最超脫的人，可昨日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衝擊著他，竟讓他毅然離開了追求已久的淨土，來到了這濁氣橫流的亳都。

想到昨夜見到多年未見的好友，心潮澎湃之下，竟鬼迷心竅地答應了要留下來，江離就覺得自己瘋了。

「太衝動了……」他低聲自語，清冷的眉眼間染上了一層罕見的困惱。這根本不像他一貫的處事準則。

雖然在天外天的那些年，他確實常常想起兩人相處的點滴。想起大雪地裡的溫度，想起那人粗魯卻厚實的背影。他懷念過，甚至不自覺地比較過——覺得天外天真是清冷到了無聊的地步。

他曾無數次想過：如果有莘不破也在這裡就好了。

但他隨即會開導自己，要知足，要知福，要忍耐孤寂。可不破那張沒皮沒臉的笑臉，總是不打招呼地跑進他的腦海。

就在江離還陷在這種「自我懷疑」的憨態中時，寢宮厚重的木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有莘不破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渾身上下還帶著朝堂上那股威嚴肅殺的餘威。可一見到榻上那個抱膝而坐、正陷入自我懷疑的青衫身影，他眼底原本陰鷙的戾氣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江離！你沒想趁我上朝時偷偷飛走吧？」

不破嚷嚷著，一邊抬手扣住那頂沉甸甸的墨玉冕冠，猛地從頭上扯了下來。他隨手將那象徵至高權力的王冕往几案上一扔，「哐當」一聲，墨玉旒珠散亂一地，他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幾步跨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盯著江離，語氣裡滿滿急切。

江離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因退朝太急而額心滲汗、眼神亮得燙人的君王，原本心底那點子關於「衝動」的懊惱，在對上那雙熱切眸子的瞬間，竟莫名其妙地軟化了。

「穿成這樣，倒真像個大商的王了。」江離抬起眸子，清冽的目光來回在不破那身繁瑣上。

有莘不破的五官還是那麼深邃，以往不羁的少年面相因著年歲成熟了很多，除了原本的陽剛野性外又增添為王的霸氣。虽然他面對江离还是那副流氓赖皮样。

不破嘿嘿一笑，

「王不王的，老子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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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不破在他身邊一屁股坐下，古銅色的手掌理直氣壯地搭在江離瘦削的肩膀上，湊近了看他：「我在乎的是，某人昨晚答應了不跑，這天都亮了，這話還算不算數？」

江離沒躲開，只是看著那隻搭在自己肩上的、滿是老繭的大手，半晌，才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我既說了不跑，便是崑崙塌了，我也坐著。」

他頓了頓，鼻尖微微動了動，語氣中帶了一絲嫌棄：「但不破，你這一身朝服太沉，壓得我肩膀疼。」

不破聽罷，笑聲震得整座寢宮的燈架都在微微發顫。他那雙原本陰鷙的眸子，此時亮得驚人，像是藏進了這大荒原上所有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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