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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莘不破嘿嘿一笑，雙臂依舊環著江離的腰不肯撒手，整個人半真半假地往江離身上倒去，像是一座沉重的青銅大山，全都賴在對方那單薄卻強韌的肩膀上。
「既然答應了，那你要說到做到。」有莘不破湊在江離頸窩裡，含糊地嘟囔著，酒氣噴在青衫上，帶起一陣溫熱，「這商都的規矩比崑崙山的石頭還多，我每天看那些老頭子叩首，看著看著就想拔劍。江離，你說……我是不是快瘋了？」
江離被他壓得微微後仰，卻依舊沒推開。他那雙清冷如玉的手，在不破玄黑色的朝服後襟上又老老實實地拍了兩下，像是在安撫一頭焦躁的荒原巨獸。
「你沒瘋。」江離一本正經地答道，聲音清冽，「你只是酒喝得太多，腦子被燻熱了。方才那一掃，碎了三隻前朝的古爵，明早司庫的小官怕是要哭得比這寢宮的燈火還淒涼。」
不破被這突如其來的「扎心」給氣笑了。他抬起頭，額頭抵著江離的額頭，兩人呼吸交纏，在昏暗的獸首燈下，眼底都映著對方的影子。
「老子都坐到這位子了，你以為我會在乎三只破酒罈嗎？」不破磨了磨牙，眼底卻全是狂喜後的溫柔，「你難道沒看出來，我是一個人孤獨的快發狂，才拿那些罈罈罐罐撒氣？」
這話說得直白且賴皮。多年的思念，在這一刻化作了臉皮上的厚度。
江離歪著頭，認真地盯著不破看。他那雙洞察天道的眼睛裡，此刻透著一股子質純——他似乎在努力思考[孤獨]這個字的含義。
「“孤獨”是什麼？」江離歪歪頭，老老實實地開口，語氣平靜得讓不破心尖發軟：
「一個人嗎？但我在天外天也是一個人呀？不過我在看雲時，會想起你背我走過的雪原；會想起你以前在有窮當台首時囂張的樣子，在採藥時，會想起你這大汗淋漓的樣子。……」
江離頓了頓，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不破心口的位置：
「在人間久了，習慣以前有你們吵吵鬧鬧的日子…天外天太靜…有時不太適應。」
不破聽得心頭狂震，原本那點子流氓氣瞬間被一股酸澀又甜蜜的情緒給堵住了喉嚨。
他看著江離那張清雋絕塵的臉，看著那抹在燈火下微微晃動的青衫，心底的某個角落，似乎在這一刻，悄悄長了芽。
「習慣了好，習慣了你就跑不掉了。」
不破低聲說著，再次將頭埋進對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卻透著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安穩。
他拉著江離進了偏殿寢間，推著他上了床躺好。
隨即他轉向寢殿後方的浴池，三兩下扯掉那身沉重的玄色朝服，跳進溫熱的水中。他快速胡亂地搓洗一身，將這幾年積壓的血腥氣與今晚的酒氣通通洗淨。
片刻後，有莘不破披著一件寬鬆的白色單衣走出，長髮披在後，整個人少了一份殺伐之氣，多了一份屬於青年的清爽。
他理直氣壯地掀開江離身邊另一邊的被角，一骨碌上床躺下，側臥著，一手圈壓住江離的腰側。
「這樣你就跑不掉了……」
洗漱過後，醉意與倦意鋪天蓋地襲來。不破一邊嘀咕，一邊不顧江離是否願意，快速沉入了夢鄉。
江離平躺在內側，聽著耳畔傳來的、沉穩而略帶酒氣的呼吸聲,沒有排斥有莘不破禁錮式的“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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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覺到有莘不破橫在他腰間那條手臂的重量。
十年來在天外天時那種不知何來，難以描訴的不踏實感，如今好似有了歸處。
他微微側過頭，看著不破在睡夢中終於舒展開來的眉宇。在那抹微弱的青燈殘影下，江離緩緩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遲疑了片刻，最終卻只是安靜地覆在了不破那隻大手的手背上。
「不跑。」他低聲呢喃，像是對著風，又像是對著自己。
這一夜，商都的風依舊冷硬，但這座冰冷的寢宮裡，終於有了一絲能讓人安睡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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