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中之物 - 井中之物

井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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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比利。什麼「經濟不景氣」、「我不適合這份工作」，全都是藉口。至少也該讓我過完這個聖誕節再裁員吧。不要恨我——要不是你解僱了我，你也不會落得如今的下場。

我先將比利悄然帶回與青梅竹馬男友合租的老舊公寓。窗外燈光飄忽，我忽然想起元朗老家的大宅——以及那口被雜草掩埋、長年封存的廢井。

我第一次將人推入井底，是在十三歲的冬天。

那口井坐落於祖宅後方，年代久到連村𥚃的老人也說不清歷史，只記得多年前不斷有人意外墜落，邪門得很。自那以後，村民皆避之不及，井口便逐漸成為荒廢之地。

井口由一個生鏽的鐵板蓋住，只需稍微用力便能掀起，因此大人總嚴禁小孩靠近。

那天我把「那名同學」推入時，並非深思熟慮的謀殺，只是青春期的衝動與羞辱交纏成的一瞬。那個女人與我同時看上了我現在的男友。那種不安與恐懼像霉菌蔓延，最後在某個極短的瞬間凝成一個念頭。

我還依稀記得對方從井沿滑落下去時，喉間那聲被掐住的驚叫聲，像一隻斷翼鳥的最後掙扎。聲音很快就被漆黑的深淵完全吞沒。

我當時站在井旁喘著氣，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被發現了該如何是好？

然而等了三天三夜，原以為屍體會在井底腐爛發臭，但結果並沒有一絲味道傳出。井口寂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第四天，我鼓起勇氣往井底照下去。那𥚃空無一物，就像屍體從未存在過。

我本應要感到後悔的，可第一個浮現的情緒卻是——解脫。

她死得剛好。

大學的第一年，我在宿舍處與室友發生爭執。那晚室友醉酒，砸碎了傑克送給我作生日禮物的玻璃杯，還聲稱曾與他上過床。

怒火與羞辱在我心頭燃起。

我等對方酣睡後，拾起玻璃碎片，在對方喉頭輕輕一劃。

溫熱的液體湧出，如同剛沖好的紅茶——熱氣、蒸氣同時升起。

清晨五點的火車帶我回到元朗，大宅外的薄霧未散。我走到井邊，看著室友的身體被無形的手扯進黑暗。

「啪嗒——」

老樹上的烏鴉兩聲啼叫，便驚飛而去。

我心跳得很快，但這一次沒有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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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的比利。

什麼經濟不景氣、工作不適合我，通通都是藉口！要不是你解僱我，你也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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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井是一具深不見底的胃，吞噬我生命中的棘刺，讓所有令我厭惡的人逐一消失。

傑克的腿是在歲末前意外受傷的。他說那日雨後的樓梯殘留濕氣未乾，踩空的瞬間，腳踝彎折的聲響如同折斷枯枝。最初，我以為只是扭傷，只需貼上藥布便可痊癒。然而腫脹不退，疼痛反覆，他逐漸無法站立，後來連起身也需要我攙扶。

我們同樣處於失業狀態，只是他比我更早加入大軍。我們的積蓄在數月間消耗殆盡。房租、雜費、藥物、食物，所有開銷都在這間密室𥚃不斷滋生。

隨著時間推移，傑克的腿傷並無改善，他臥床日久，腿部肌肉逐日萎縮，像在被緩緩抽空。我日復一日照料他的起居——端水、煮粥、換藥——宛如某種沉冗的儀式。夜深之時，他都會抱著我，眼神中總帶著歉疚與羞赧，告訴我他很抱歉讓我承受如此多的負擔。

房東開始催收租金，語氣一次比一次冷峻；帳單在桌上堆疊成霜。

黃燈在天花板上搖曳，樓下公園的孩童嬉鬧聲隔著窗縫湧入，與屋內的窒息形成強烈對比，整個世界彷彿已將我們遺落。我坐在床邊，撕著指尖因家務與壓力而裂出的倒刺，傑克則躺在不遠處。

那一晚，我為他泡了一杯紅茶。

我帶他回元朗的那日，天空灰沉，風聲撫過枯井邊緣的指尖，不斷發嘯。那口井在我祖屋後方，石壁古老，苔痕密布，自我有記憶以來便被認為是不祥之地，晚輩皆被教導勿近。

我拖著行李箱步履沉重地穿過荒蕪的空地，然後在井邊停下，打開箱子。

我凝視我曾經深愛的男人的睡容，伸手輕撫他的臉龐。

我扶起他的臂膀，使他的身體緩緩靠近井口。

當我鬆手的那瞬間，他的軀體以一種緩慢而優雅的弧度墜入井中，消失在我的生命𥚃。只留下極輕微的水聲，被風瞬間吞沒。

井蓋被我拖回原位，落下時發出低沉悶響。

過了三天三夜，警察敲響了公寓的大門。他們表示有一宗凶殺案需要我協助調查。

「那口井背叛了我！為什麼這次屍體沒有消失？」

然後我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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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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