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夜 - 失業夜

失業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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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業快四個月了。

我依然坐在窗邊的書桌前，盯着那封遲遲沒有回覆的電郵，接聽著關心我財務狀況的詐騙電話。

起床、投履歷、整理房間，吃外賣，這樣無意義的日子感覺上只是為了延續生命，而不是生活。

我像被擠壓的海綿，吸收壓力、釋出、再吸收、再釋出，直至到壓力緊緊擁抱著我，再也無力釋放。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在流走。

夜晚才是屬於我的世界——孤寂、漫長、靜得令人窒息，然而我很喜歡這種慘戚戚的感覺。

白天的世界與我毫不交合，我的房間像另一個維度的光影，隔著玻璃，隔著整個世界。

樓下的垃圾站是除了我以外，晚上唯一能傳來聲音源的地方。

深夜，垃圾站靜得不真實。只會很偶爾地傳來塑膠袋摩擦、紙袋被風吹翻的聲音。

某夜凌晨，樓下傳來一陣沙沙聲。

我沒多想，大概是哪個老人家在翻瓶罐。只是那聲音持續太久——紙袋被撕開、塑膠摩擦、玻璃瓶輕輕滾動。

重複、拖長、又重複。

像是有人在刻意尋找什麼。

我走到窗邊。還沒拉開窗簾。

外面的聲音更清楚了，節奏緩慢、規律。

我忽然這樣覺得，那是一種「用心」在翻找的動作。不是急切，也不是無聊，而是耐心——像在等一樣東西自己出現。

我伸手拉開窗簾。

樓下的那個人還在翻。身影模糊，被昏黃的路燈切成幾塊。

就在那一刻，他停了下來，仰起頭。

我看不清他的臉，只看到他停頓的動作——像是察覺到有某種目光正注視著他。

他慢慢地抬起頭，方向正對著我。

我嚇得下意識退開一步，迅速拉上窗簾。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

翻垃圾的聲音持續整晚，在只有心跳與秒針跳動的聲音迴盪的房間裡顯得異常清晰。

第二晚，聲音又出現。

第三晚、第四晚——每天準時響起。

那種規律，像是在為我報時。

我開始懷疑，那人是不是根本沒離開過。

窗簾外面的光景，我不敢看。

失業讓我的日子沒有界線，晝夜混在一起。只有那翻找的聲音提醒我：

「又苟活一天了。」

直到今晚。

我終於忍不住了。

我輕輕走近窗邊。手指掀開一條細縫。

那個人仍在那裡蹲著，翻動著。

他翻了很久，然後忽然停下，像是終於找到了什麼。

他停下動作直起身，頭慢慢轉向我，抬起，注視著我。

我心臟猛地一縮。

他抬起手，指向某個方向。

我順著那手指望去——

垃圾袋被撕開了一角，裡面蜷伏著一張臉，蒼白、塌陷，眼皮半掩。

那是一張我再熟悉不過的臉。

我本能地後退，腳下一滑，整個房間陷入一種莫名的空白，心底傳來一種無法言說的寒意。

夜風輕拂塑膠袋，摩擦聲低沉而規律。

他仍注視著我，手指不曾移開。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原來這些日子我所聽見的聲音，不是「他」在翻垃圾，

而是「我」，一直在等自己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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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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