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麻雀吵雜地跳躍在電線桿上,那是桃園清晨最平凡的聲音。然而,對於十六歲的高中生林薇來說,這個早晨將會成為她人生中邏輯徹底崩壞的起點。
林薇正縮在租屋處那張單人床上,長髮凌亂地散在枕頭邊。她習慣性地收攏雙臂,想要在清醒前最後一次感受那隻灰色泰迪熊「小茶」的溫軟。這隻陪了她十一年的布偶,原本應該是帶著乾爽的棉花填充感,以及外皮那種因為反覆洗滌而略顯粗糙的毛絨觸感。
但今天,感覺完全不對。
林薇感覺到自己的懷裡塞進了一個沉甸甸、帶著驚人熱度的「物體」。那種觸感不再是乾燥的布料,而是像剛出爐的白饅頭一樣,軟糯、滑順,甚至帶著一種活生生的、規律的起伏。更讓她感到背脊發涼的是,她的臉頰此刻正貼在一塊細緻如絲綢的肌膚上,耳邊傳來的是輕微卻清晰的呼吸聲。
「呼……呼……」
林薇的大腦像是一台過載的電腦,瞬間卡死。她屏住呼吸,僵硬地、一點一點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不是小茶那隻少了一個眼珠的灰色布臉,而是一頭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的茶褐色捲髮。順著髮絲往下看,是一張精緻得幾乎不真實的少女臉龐,鼻尖正親暱地頂著林薇的鎖骨。
最讓林薇感到靈魂出竅的是——在少女那頭濃密的捲髮頂端,竟然豎著一對圓潤、毛茸茸的褐色熊耳朵。那對耳朵似乎感受到了林薇的視線,甚至還微微抖動了一下,像是在睡夢中揮趕蒼蠅。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足以讓隔壁鄰居報警的尖叫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林薇像是觸電般猛地彈開,動作大到整個人連著被子一起滾下了床,「砰」的一聲重重摔在木地板上。她顧不得尾椎傳來的劇痛,連滾帶爬地縮到房間角落,順手抓起書桌上那本厚重的《高中物理必修全》擋在胸前。
「妳、妳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床上?我的小茶呢?妳把我的熊藏到哪裡去了!」林薇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細,手裡的物理課本也在微微發抖。
床上的少女被驚叫聲吵醒,有些不悅地翻了個身。她緩緩坐起身,被單從她白皙的身軀滑落,露出了那件讓林薇眼熟到令人窒息的衣服——那是林薇兩年前為了慶祝小茶「相遇九週年」,親手用剩餘布料縫製的格紋小洋裝。
只是現在,原本套在布偶身上顯得寬大的洋裝,此刻卻緊緊地包裹在少女發育良好的胸部上,領口被撐開了一道危險的弧度,而短得驚人的裙襬下,是一雙筆直、雪白且毫無瑕疵的大長腿。
少女抬起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和林薇幫小茶縫上去的玻璃珠一模一樣——此刻正帶著一絲朦朧的睡意,直勾勾地盯著角落裡的林薇。
「薇……好吵。妳為什麼要叫?」少女開口了,聲音軟糯得像快要融化的棉花糖,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暱。
「妳……妳叫我什麼?」林薇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少女歪著頭,頭上的熊耳朵委屈地塌了下來,像是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小狗。她輕巧地跳下床,赤著腳,一步一步朝林薇走去。她的動作帶著一種野獸般的靈活與優雅,讓林薇甚至忘了呼吸。
「我是小茶啊。」少女走到林薇面前,無視那本礙眼的物理課本,直接伸出纖細的手臂,霸道地抓住了林薇的衣領。她湊近林薇的臉,用力地嗅了嗅,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嗯,是薇的味道。妳看,這雙眼睛、這對耳朵,還有這件衣服,都是妳給我的,妳忘了嗎?」
少女說著,突然轉過身,指著自己後頸處一道淡紅色的、像是胎記般的痕跡。那位置、那形狀,竟然真的跟當年林薇親手幫泰迪熊縫補背後傷口的線條完全吻合。
林薇徹底愣住了。手中的課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大腦在這一刻終於接受了這個超自然的事實。
「妳……妳真的變成了人類?」林薇顫抖著伸出右手,試圖去觸摸那對看起來柔軟無比的熊耳朵。
沒想到,小茶竟然主動把頭低了下來,蹭進林薇的手掌心裡,甚至發出了像是貓咪般的呼嚕聲。但下一秒,少女的眼神突然一變,那對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雙手猛地用力,直接將林薇「壁咚」在牆角。
「既然我變成人了,薇……妳以後就不准再去抱別的熊,也不准去抱別的人類。」小茶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濃郁且偏執的佔有慾,那對熊耳朵因為激動而抖個不停,「昨天那個給妳遞紙條的男生是誰?我看得很清楚,他在看妳的腿……我好想咬斷他的脖子。」
「那是班長!他只是給我領獎通知單而已!」林薇崩潰地解釋。
「我不准。」小茶執拗地搖頭,雙手環住林薇的脖子,力道大得像要把林薇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裡,「這十一年來,我只能躺在那裡看著妳。看著妳哭、看著妳笑,看著那些討厭的人類靠近妳……現在我有身體了,妳的日日夜夜,都只能屬於我。」
林薇感受著懷中少女那驚人的熱度,以及那對不斷在自己下巴摩擦的絨毛耳朵,心中又是驚恐又是荒謬。
「但是……妳現在變成人了,妳要怎麼生活?妳連人類的衣服都沒有幾件!」林薇試圖用理智拉回話題。
小茶聽完,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神一亮,指著書架上那疊林薇平常偷偷收藏的 GL 漫畫,認真地說:「我會學。漫畫裡說了,像我們這種關係,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睡在同一個被窩裡、還要親親……這就是老婆,對吧?」
「噗——!」林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那是藝術創作!現實生活不是那樣的!」
「我不管。」小茶突然湊近,濕潤的鼻尖輕輕碰了碰林薇的鼻尖,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純粹且霸道的愛意,「薇,妳是我的。不管是布偶還是人類,我都不會放過妳。」
林薇看著眼前這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龐,感受著那份從五歲開始就緊緊纏繞著她的執著,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塊空缺,似乎在這一刻被一種既甜蜜又危險的東西填滿了。
「妳這隻……笨熊。」林薇嘆了口氣,無奈地回抱住了這隻充滿佔有慾的少女。
此時的林薇還不知道,這場清晨的突變只是開端。接下來,她要面對的將是:如何教導一隻只會「咬人」的熊少女使用蓮蓬頭、如何阻止她在學校裡攻擊任何靠近林薇的雄性生物,以及……如何應對這隻自稱是她「老婆」的熊少女,每天晚上都試圖爬上床索吻的攻勢。
窗外的陽光灑進房間,映照著兩個緊緊擁抱的少女影。林薇的高中生活,正式宣告進入了「修羅場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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