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邊緣人的我遇見唐吉訶德正追著蘇格拉底　Tres - ７－３　沒有存在的邊緣人

「……」

滿腹牢騷的鈺佳不悅地走在走廊上，他不願向陪同他的瑞絲多講些甚麼，深知自己的脾氣只要一開口就會失去理智。

他們現在幾乎被全高中的人盯上了，一舉一動都被盯著，為了掩人耳目講話，只好到隔壁棟的國中部走廊一直走，邊走邊說。

「鈺佳……我知道你……」

瑞絲欲言又止，看了看鈺佳凝重不滿的臉，思考再三還是決定說：

「我知道你不高興，但早上的時候……其實我也有點想跟鈺佳撒嬌，而且搞不好欣戀小姐和魏甯大家都……」

「我知道，反正這種被胡攪蠻纏的過去老子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鈺佳在被最靠廁所的六班老師發現後，很快兩人就被帶到學務處。

無論鈺佳怎麼解釋，老師都認為這就是鈺佳下的手，況且鈺佳和柏亞間的曖昧也老早傳開。

於是，鈺佳就一路從早上被罵到現在午休，伴隨腰際隱隱作痛的傷口，他現在身心靈都被打得千瘡百孔，只想如爛泥般倒地不起。

「我不是在質疑鈺佳的決心，是……」

「不然是又什麼──」

鈺佳嚇人地一拳砸在牆壁上，即使是厚實的牆壁也發出響亮的響聲，還有那馬上發腫的拳頭，他全部怒氣都灌注在這一擊上，令瑞絲也嚇得抖了一下。

「是我覺得……只是我猜的啦，柏亞明知道這麼做會被你討厭，還是想傳達給你的訊息是，如果我們四個人都陷入絕境裡面，一定要選擇大難臨頭各自飛，不要、不要再顧慮……」

「怎麼可能，蘇柏亞拿得出決心也就算了，他本來就死……換作是我、你、魏甯，有可能誰同意別人犧牲換得自己平安嗎？我──」

「所以柏亞要引起對我們惡作劇的人的注意，不管目標是不是欣戀小姐，她的舉動絕對不在始作俑者的計畫裡，他現在就是想用自己的犧牲，製造混亂換我們平安，鈺佳你自己也做過類似的犧牲對吧？」

瑞絲雙眼打直看著鈺佳，鈺佳心頭一陣糾結，想起了他跟欣戀間的一段往事……

……

鈺佳咬牙喘了幾口氣，隨時都可能把心頭話罵出來。

…

但瑞絲說的話恰恰打中鈺佳在意的點，柏亞的行事作風與他多有雷同，連這種自我犧牲換得自認為的成功這點也很像。

漸漸地，鈺佳轉回一股平順的呼吸，憤怒的情緒漸漸變得複雜與內疚，再次被心中的無力感趕上，不甘地向瑞絲吐出一句「怎麼辦……除了趕快回去，我真的想不到別的辦法了。可是，蘇柏亞他──」

瑞絲也無力低下頭，事情也超出他的預期太多，而且柏亞在她的心中也不是能隨便割捨的存在，兩人都不想看著一個將死之人，在可能是人生的最終階段又因為成人之美而含冤死去。

……

然而，鈺佳手機的震動打破這陣沉默，欣戀罕見地打來，在兩人遲疑一陣以後，鈺佳還是接起了電話──

「喂，鈺佳嗎？你周圍應該沒人吧，有件事只能跟你說。」

欣戀的聲音壓得很小，甚至周圍班上同學的吵雜都快蓋過這個聲音。

「幹嘛？」

「魏甯他……你回來的話真的該好好陪她一下。」

「沒必要特地提醒我這個吧，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早上──」

「閉嘴，你聽我講！」

欣戀唐突地加大音量罵了句，讓鈺佳停下來。

「看你要『摟摟抱抱』還是要『親她一下』像蘇柏亞早上那樣，我沒在跟你開玩笑，自己想想看為甚麼。」

鈺佳皺著眉，跟一旁的瑞絲眼神交流了一下，瑞絲露出一個有點複雜的表情。

電話那頭的欣戀接著說：

「……還有就是希望你，禮拜天也能陪我一下，你……聽得懂吧。」

鈺佳驚訝地撐大眼睛，但在他回神前就被電話另一頭壓低聲催：

「別讓我再說一次，這種事……我只講一次就夠了。」

鈺佳只好沉重地回答一句：「我知道了。」便由欣戀那邊掛斷電話。

「鈺佳。」

瑞絲優先打破了沉默，他語重心長地握住鈺佳的手，對他說：

「我爸爸在我難過的時候經常對我說，如果沒法像大樹擋住風，就要讓別人知道疾風勁草的堅強，順應局勢直到能安穩站起來不被吹斷。如果無力，就把手放開緊盯著吧，別再用自己的主見做決定了。」

鈺佳勉強地點點頭，但反問了句：

「那你怎麼辦，我不覺得你沒被影響到，如果魏甯、柏亞和欣戀都一副發情的樣子，那你……」

「那我就這樣吧──」

瑞絲打開了鈺佳的雙手，把它們貼在自己的臉頰上，上下搓揉了幾下臉頰「嘿嘿嘿……」地傻笑。

這樣一個溫暖的動作似乎打中鈺佳心中的某種開關，有一瞬間，他感受到內心深處的一股懷念的暖流穩住他紊亂的心。

「在回高中部前，要好好牽著我的手喔！」

「……」

牽手。

一個從鈺佳母親離他遠去，就再也沒人願意牽他的手，而鈺佳也不願再開口撒嬌的動作。

明明是如此簡單、情侶間的小動作、家人間的小動作，不著邊際輕輕補上內心裂開的縫。

對重拾女性曖昧的鈺佳而言近在咫尺，卻又從沒發生過。

如同道防火牆般隔絕住情慾與憤怒，穩固住更深層的堅強，兩人就這麼小步地走回自己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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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抑。

這樣的氣氛已迴盪在校園將近一個月之久。

人在面對困境時，自然會選擇找辦法突破，逃避或妥協，往往被視為不負責任，而讓慘劇一再循環。

但鈺佳面對這份無力感──再多的行動都會被莫名的力量破壞，甚至連力量源頭何在，他亦毫無頭緒。

行動失敗有如將他人生經驗全盤否定的無力，道道枷鎖般纏繞至此，逐漸拉向深海中沒入，最後讓他緊抓的救生圈或許只剩──

「……還好嗎？」

欣戀罕見地上前小聲關切一句回來的鈺佳與瑞絲，換來就是如士艾在內同學嘲諷般地口哨。

欣戀回瞪一眼，班上同學們便不敢多關注。理由無他，只因畏懼鈺佳可怕的家人。

同學間不存在諒解與溝通，只在乎個人顏面與慾望，由冷漠與猜忌構築成的壓抑，壟罩在異常安靜的午休教室。

此情此景，恰恰也反應了，鈺佳記憶中的一零三班。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nOCqLDUD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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