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陽光仿若被撕扯般吞噬,雲層迅速翻湧聚攏,如同某種無形巨口正在張開。陣陣狂風毫無預兆地從四面八方襲來,捲動林梢,發出不自然的尖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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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間,整片森林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風聲驟然停止,鳥獸無聲,連蟲鳴也彷彿被抽離,碩大的森林只剩枝葉無助地顫抖,像是在抵抗某種將至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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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下意識握緊刀槍,身體下沉,保持獵殺的姿態。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rWndHrRsV
但他心中清楚,此刻他不再是獵人。
他是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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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變得濃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從泥沼中掙扎著吸入腐敗的空氣。他的眼角似乎捕捉到樹林邊的影子在抽動,但再看,什麼也沒有。身後的樹幹像是被刻畫過,出現了些看似天然卻毫無邏輯的裂紋與對稱弧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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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依賴視覺,而是以全身的感受與野性直覺掃描周遭。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Ge7W0lzi
但這裡的異常,似乎超出了他的經驗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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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怪物……」他在心中喃喃,汗水順著頸背滑落,卻不是因為熱。那是獵物在感受到天敵時,從骨髓深處流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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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空氣在他眼前輕輕一顫——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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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時間像是被切開。一道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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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位長髮女子,濕漉漉的髮絲如同藻類般遮住她的面孔,垂落至地面。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周遭空間格格不入,像是某段錯位的時空被硬塞進獵人的視角。她的腳尖微微懸空,地面下方甚至看不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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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剛抬手,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空間斬斜掠而過,將空氣如紙片般撕裂。遠方的一棵樹幹靜默地滑落,連切面都沒有焦痕,彷彿只是某段存在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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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抬手,下一道斬擊幾乎是無縫跟上,帶著空間錯位的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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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擋下數次斬擊,雙腳深陷泥土,刃與刃的碰撞讓耳膜嗡鳴。他開始感覺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無法辦別眼前的東西是否是怪物,不……更可能是沒有辦法判別是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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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靈嗎……」獵人的念頭才剛浮現,空氣忽然凝結,仿若連思緒也被凍結在某個不可知的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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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慘白如死的手掌在他視線中突兀浮現,沒有任何徵兆,就像是從空間的縫隙中滑出來般,直直撲向他的臉。
獵人幾乎是本能地意識反應,利用魔力瞬間構築出一層淡藍色的護盾包覆住他自身。然而,雙手的格擋從沒停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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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撞擊聲,也沒有破碎聲。那手穿越了防護魔法,如同末入水面般毫無阻礙,彷彿他的護盾從未存在過。冰冷如墳墓的氣息掠過面頰,獵人的瞳孔驟縮,他第一所次感受到 "理所當然" 的防禦被未知法則無視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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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觸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像扭曲空間的洪流,將獵人的意識聚攏於一點,壓縮、延伸、展開並存,交織融解。他睜眼時,自己已身處於一個無法解釋的空間──無盡的長桌延伸至黑暗之中,四周彷彿是某種沒有盡頭的石廊,牆上懸掛著模糊不清、像是隨指針時間流動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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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後的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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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如同從周圍擴散至他的腦內,滲入意識,低迴不去,宛如沉沒者最後一口氣泡破裂前的耳語。
獵人猛然發現自己被束縛在冰冷的椅子上,手腳如被某種無形的脈絡纏繞,不能動彈,想要用力掙脫,但意志像陷入泥沼,掙不出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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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細微的聲響劃破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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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桌上的蠟燭,一根接著一根逆著時間般點燃──從盡頭向中央靠近。火焰不是金黃,而是蒼白,如死者呼出的氣息,照亮桌上整齊且詭異的餐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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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後一根蠟燭點燃,黑暗之中,一位穿著古典洋裝的少女無聲地現身。她的步伐極為緩慢,卻每一步都伴隨著空間的微微抖動。她走到桌前,在獵人正對面坐下。
她抬起頭,臉藏在如紗般飄浮的髮絲後,隱隱約約的五官隨著動作透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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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菜與湯,人肝醬肉凍與血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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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獵人胸口驟然一震,像是有尖銳之物從背後刺入,劇痛沿著脊柱炸開,他雙眼滲出血絲,視野開始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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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一塊鮮紅的肝臟與血液緩緩凝聚成形,化為銀盤上的料理,整齊地擺在她面前。她優雅地拿起刀叉,劃開那塊還在微微蠕動的人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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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痛到無法發出聲音,牙齒緊咬下嘴唇,身體劇烈顫抖,他的意識雖還清醒,卻像漂浮在名為痛苦的裂縫中。她咬下一口,在口中緩緩咀嚼,隨手再舉起酒杯,啜飲那碗鮮血熬成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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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很普通嘛。」她瞇起眼,「那為什麼我的『思緒剝奪』卻讀不到你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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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掙扎的樣子,輕嘆一聲,「算了,也許……你只是一片麵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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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菜,一分熟炙燒烤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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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的右手與整條手臂在劇痛中一寸寸脫離身軀,如被無形的刀刃拆解、雕琢,成為銀盤上熱騰騰的主餐。血液滲出,像暗紅的醬汁緩緩浸濕白瓷,空氣中瀰漫著焦炙與血肉混合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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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尚存,他卻不再掙扎。
原本緊握的左手在微顫中緩緩攤開,鮮血從嘴角流出,順著頸部手臂向下流動,最終於指尖滴落,染紅地面。他低下頭,左眼無聲地滑下一滴眼淚,右眼則滲出濃稠如墨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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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的模樣宛如靜止於時間之外的畫面——既脆弱又神聖,如一幅失落於世紀中的名畫殘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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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晚餐》,此刻不是描繪信仰,穿透紙面、歷史,那場祭獻,愛與悲傷最終塑造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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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唇角抽動著,心中喃喃:7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QQQIFga77
「不如……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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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未回應,只是優雅地舉起刀叉,切下一塊已失主人的手臂,輕咬入口,慢慢咀嚼著那融合恐懼與放棄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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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同樣的姿勢,一名小孩靜靜地坐在一具野獸屍體上。
蒼白的臉龐毫無表情,如同火焰照耀的倒影。森林四周,被血腥氣引來的野獸匍匐藏身,數十雙眼睛在陰影中閃爍,貪婪、飢餓、卻不敢靠近。牠們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氣息所壓制——那並非屬於人類的氣場,而是絕望本身的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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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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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一道微光撕開死寂的灰暗,一位老人提著油燈自林間現身。燈光驅散陰影,那股從他身上散發的壓迫力,讓四周野獸如同烈火般無法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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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走近,拔劍指向他:「生,還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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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吐出那個字,聲音像風中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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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刃刺入胸口,卻未貫穿。他仍睜著眼,毫無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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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問一次。」老人的聲音如暮鐘低鳴,「生,還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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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複道:「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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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不語,掌心微動,一道紫光從劍身蔓延至傷口。腐蝕感如萬蟻啃噬,讓他全身劇顫,那傷口不再流血,而是開始黑化潰爛,彷彿身體拒絕了自癒,選擇了崩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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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痛,永遠啃食著詛咒的身體,還讓你想死嗎?......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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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嘴唇微顫,本該早已崩潰的意志卻在此刻被點燃。
他伸出手,顫抖地握住沾血的劍身,鮮血沿劍刃滴落,眼中那原本死灰般的瞳孔中,終於浮現出微弱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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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死。」那聲音細小,卻在空寂的森林中如雷貫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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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緩緩點頭,抽出劍身,目光銳利如刃,彷彿在那句話中確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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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掙扎、反抗,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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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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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的靈魂如同被撕裂般顫抖,黑色火焰從喉嚨深處竄升,灼燒著她的食道與感知。她驟然瞪大雙眼,痛苦地將那還在咀嚼的肉吐了出來。肉塊落回餐盤,瞬間開始腐爛、發黑,冒出如煙般的腐氣,彷彿那並非食物,而是一段被詛咒的記憶。
她緊抓自己的喉嚨,指節泛白,仿佛下一秒整條食道就要被燒穿。火焰並未止於肉體,而是直擊精神最深處——構築的精神空間出現裂紋,邊界如玻璃般碎裂,光與影交錯的廊道瞬間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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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怎麼可能……」她來不及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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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式失效,幻象潰滅。她猛然清醒,意識回歸現實。
獵人的氣息已從她感知中消失,彷彿他從未出現過,只留靈魂深處被黑焰燒過的焦痕與空氣中殘留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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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
她面容苦澀的輕聲呢喃,嘴角微微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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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瞬間,她的身形化作飄散的煙霧,消失在死寂無聲的森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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