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同學,雖然你現在穿回這身洗得發白的校服、坐在角落喝冷掉的咖啡,看起來又變回了那個毫無威脅的存在,但門外那幾百雙盯著你的眼睛,已經快要把教室門框看穿了喔。」
四月一日,週一。 距離那場足以讓財閥崩潰的晚宴,僅僅過去了一個週末。我重新回到了這間熟悉的教室,回到了我那位於最後排、可以俯瞰操場的避難所。
「月詠同學,這叫作『頻率重置』。」我握著手中的罐裝咖啡,推了推那副在晚宴上閃爍過冷冽光芒的眼鏡,「根據《路人回歸協議》,在經歷過超載的戲劇性事件後,必須進行長達 72 小時的低功耗運行,才能防止靈魂因為過度膨脹而產生主角化的不可逆變異。」
「呵呵,那你恐怕沒辦法重置了。」 星奈今天沒有穿華麗的晚禮服,而是換上了那件有些寬鬆的連帽制服外套,銀色長髮隨意地披散著。她自然地拉過一張椅子,在全班幾十雙驚愕視線的注視下,直接坐在了我的課桌旁。
「佐藤,我父親昨晚跟我說……他這輩子從沒見過像你這麼瘋狂的『路人』。他問我,需不需要幫你安排一個家族顧問的位置?」
「請務必幫我拒絕。」我平板地回答,視線卻不自覺地掃向教室後門。
在那裡,高木同學正低著頭站著。 他那雙曾經閃耀著主角光環的眼睛,此時卻顯得有些空洞與疲憊。他慢慢走向我們,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因為他的靠近而變得凝重。
我站起身,攔住了打算開口調侃的星奈,對上了高木的視線。
「高木同學,如果你是來找我進行第二次籃球對決的,我必須遺憾地告訴你,我的體力槽目前處於紅區警報狀態。」
「佐藤……」高木深吸一口氣,拳頭緊握又放開,「我聽說了。關於晚宴的事……還有九條那傢伙做的醜事。是你保護了她,對吧?」
「我只是修補了劇本裡的邏輯漏洞。」我淡然地回答。
「你這傢伙……連道歉的機會都不給人嗎?」高木突然發出一聲自嘲的笑,他伸出手,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般,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輸了。不是輸在投籃,也不是輸在身分。我是輸在……我從來沒有像你那樣,為了守護她,願意把自己徹底燃燒掉。」
他轉頭看向星奈,眼神中最後的一絲偏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釋懷的落寞。 「月詠,這傢伙雖然是個性格扭曲的阿宅,但他……確實比我更適合站在妳身邊。保重了。」
看著高木離去的背影,我感覺到教室裡那股緊繃了半個月的敵意,終於像是退潮般漸漸散去。
「佐藤同學,你現在看起來……有一點主角的樣子了呢。」星奈湊到我耳邊,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氣再次侵襲了我的感官。
「不,我永遠是路人。」 我拿出那本幾乎要被翻爛的黑色手冊,翻開到第二十五頁。 在那個原本用來記錄「如何應對同儕霸凌」的頁面上,我提筆劃掉了所有的避難方案,只寫下了簡短的一句話:
『路人的幸福定義:所謂的和平,並不是躲在陰影裡無人問津。而是在喧囂的世界中心,依然能與那個唯一懂你頻率的人,共飲一杯溫度恰到好處的冷掉咖啡。』
我合上手冊,看著窗外操場上正在揮灑汗水的學生們,又看了看身邊笑得燦爛的少女。
這部名為《路人助攻手冊》的小說,雖然第一卷即將迎來終點,但關於「我們」的劇本,才剛要在這個春天,正式開始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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