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艙在技術上是一種精密的空間跳躍陷阱,能夠自動鎖定並捕捉目標範圍內的跳躍座標,將不請自來的入侵者強行拖曳至特定的封閉區域。儘管受限於純淨界技術的特殊性,導致區域內不能布置帶有對入侵者敵對意象的迎敵設備,但這座鋼鐵角鬥場依然是應對宇宙跳幫的最佳手段。而對於這類高科技跳幫進行清理,正是高階顧問的職責範疇。
此時,價舉.瑞瑟基正神情焦躁地擦拭著手中的聖水型霰彈槍。身為異種殲滅廳的前任外勤特工,他對王國中的軍事部隊了然於心。在那個虔誠到瘋魔的王國中,白色只有一種人有資格被如此形容。
「異端,你剛剛說的白色……該不會是指那群麻煩的罐頭吧?」
價舉低聲問道,比起尋求答案,這口吻更像是某種自我欺騙的逃避。在他不算漫長的生命中,他首次如此強烈地希望自己能被異端給狠狠否定。
「別擔心,在小海馬成長起來之前,家人總是會好好保護他們的,你們只要不讓其他凡物打擾我就行。」
康奈特語氣悠然,彷彿在世人傳說中能夠輕易統一中世紀地球,被王國視為神靈意志延伸的神選戰士,不過是意外闖入池塘的兩生類罷了。
價舉面色陰沉地看向四周,在此時此刻,他竟無比想念起當初在異種殲滅廳服役時那群無能的手下,雖然那幫混蛋辦事不力、收賄、私販武裝甚至洩漏情報,但至少他們有個絕佳的優點——絕對不會拖著他來跟神選戰士對幹,而且大家起碼都還是人類……大概啦。
他眼角餘光掃過身邊這群臨時湊齊的「高階顧問」,一個是聲稱自己能搞定神選的瘋狂異端;一個是正處於「熄火」狀態、半天憋不出一個字的叛教者;還有一位嚇得全身劇烈震顫、抖得像故障老式3D成像的外星臭蟲。
這場遭遇戰要是真能活下來,他就去給那個狗屁異端洗腳,價舉握緊了霰彈槍,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般賭氣地想到。
就在此時,閃著耀眼光芒的純白門扉在扭曲的空氣中轟然敞開,那是神聖人類純淨王國跳躍技術獨有的、帶有宗教審判意味的出場特效。
二十四名懷揣電磁步槍、槍口如同機械般精準且沒有半點晃動的凡人戰士率先走出,緊接著是兩名身著純白絲綢裝束、姿態優雅的火焰舞者。而走在最後的,則是那尊身高三米、被純白裝甲與耀金飾紋緊緊守護的神選戰士——迦瑪。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3nHipoVlU
他們遵循著聖數三的聖數次方,以神之名、行神之意、討伐神之敵,向眼前這群卑劣的人類之敵發起神聖的淨化。
在不足零點一秒的對峙中,兩名火焰舞者優雅地揭開了戰鬥的序幕。隨著她們接近於人類極限的舞姿,熾白的火焰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這種白色火焰的本質並非物質世界的氧化還原反應,而是透過舞蹈這一簡化儀式,將「真燼天」中那位神祇的一絲權能引導至此;這層火幕同時也封鎖了靈覺,能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異教徒從純淨界汲取能量的途徑。
「噹!」
價舉動作粗暴地將手中的塔盾向下一砸,伴隨著幾道清脆的齒輪咬合聲,這件異種殲滅廳的特產——單人展開式掩體,迅速擴展成一面鋼鐵牆壁,將價舉的身影嚴嚴實實地守護在後。幾乎在同一瞬間,電磁彈藥構成的子彈洪流便瘋狂地撞擊在盾面上,濺射出的金屬火花甚至比周遭的聖火更加耀眼奪目。
「吶,妳們信仰的是誰?是何物?又是何種意志?」
許久未曾言語的三三輕聲發出疑問。她有著一張過於精緻的臉龐,那並非如同陶瓷般光滑,而是真切地由特製陶瓷取代了整個面部。面對質問,兩名火焰舞者沒有回答,同樣材質的臉孔不見絲毫波動,僅是自我地重複著舞步。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ZR33SrSlc
這是她們的職責,無需疑問,一切為了人類。
「又是如何信仰的呢?是熱情的?虔誠的?還是奉獻的?」
三三曾持有「二重聖數」的美名,那是優秀、虔誠與聰慧的代名詞,連她曾經獲得的讚譽與此刻的疑問,都精確地符合神聖之數。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44EdzxWYa
然而,就在過去那個她產生疑問的瞬間,她的火焰便熄滅了。
「是麻木的,是盲從的,是不假思索的。」
三三也開始了舞蹈,那動作並不莊嚴神聖,反而充滿了生機勃勃的活躍與熱情。她將自己的靈魂命名為「反純淨」,從那次熄滅之後,她的靈魂與每個選擇似乎都厭棄著純淨之名——她引起的異變並非冰冷的熄滅火焰,而是從概念上直接剝奪了名為「燃燒」的現象本身。
隨著她的旋轉,真燼天的投影開始崩解退去,原本瀰漫空間的白火迅速消散。
「看那,多麼美好的光景。生命的變化正在上演,不同的理念間互相碰撞,單一而純粹的環境只有無趣可言。這才是宇宙該有的樣子,不是嗎?純淨之子。」
康奈特看著三三那充滿反叛色彩的表演,饒有興致地笑出了聲。在他眼中,相異的存在總是迷人的,他一向如此渴望,那並非單純的混亂,而是更多的選擇。
「異端!人類之敵沒有資格唸頌吾神所授予的名號!」
比起面對同胞時的耐心,迦瑪對待「人類之敵」時可沒有絲毫寬容。他手中的聖典無風自動,無數書頁化作咆哮的燃燒獅子向康奈特疾馳而去。而迦瑪本人則平舉著巨大的重型槍械緊隨其後,頭盔下的雙眼中閃爍著鋼鐵般的意志——只有屬於人類的宇宙,才是最好的宇宙。
「啵。」
單一的音節甚至算不上咒語,一顆宏偉的水球拔地而起,瞬間包裹住康奈特,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火焰雄獅,竟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淹死」在水球之中,化作幾縷無力的白煙。
「神說,人類之敵的血肉,應塗抹於人類的榮光之上!」
神的教導訴諸於人子之口,迦瑪手中的聖典在燃燒中扭曲變形,化作沉重的耀金鏈枷。他回身猛砸,水球在巨力下破碎成無數泡影。緊接著,迦瑪重重一踏,背後的推進器馬力全開,隕石般的身影瞬息間已經貼近了康奈特。
此刻最佳的選擇是何物?聖言?鏈枷?還是電磁拳套?
否定、否定、否定。答案只有一個——人類的智慧結晶將在此刻嶄露凶牙,迦瑪單手持槍,將槍口狠狠鑿入康奈特那只有薄紗保護的腹部,剎的,鮮血四濺。
扣動扳機,積蓄的動能瘋狂炸裂,足以堪比前星系時代戰艦主砲的恐怖衝擊,毫無疑問地展現了人類所設下的真理。轟鳴聲甚至穿透了層層艙壁,傳到了遠在艦橋的斯比列耳中。
迦瑪會遲疑嗎?無須懷疑,絕無可能。他順勢抽起槍身再次狠砸向對方的胸口,緊接著槍口再響,連環的轟鳴再度撕裂空氣,無情地刺激著在場眾人的聽覺神經。
「你很強大,不論是物質界的肉體還是純淨界的靈魂,都無可置疑地強大。不讓未成熟的他們面對你,確實是正確的選擇。」
飄浮在空中的並非康奈特的殘軀,而是一顆約莫眼球大小、透明如魚缸且裝載著不明白色生物的奇異球體,它正對著迦瑪,用重疊的聲音發出由衷的感嘆。
「你願意幫助我們,一起完成『安樂窩』嗎?」
「你個該死的異端!我對純淨之主的信仰,絕不是你這種傢伙能夠質疑或蠱惑的!」
迦瑪發出暴怒的嘶吼,然而,憤怒並未阻礙這位神選戰士的思考迴路。他深知像康奈特這種與純淨界過度連結的異質者,絕不僅有一條命,雖然重塑肉體需要時間,但目前的手段確實無法徹底淨化對方。既然無法立刻殺死康奈特,迦瑪的殺意在房間中流轉,康奈特或許殺不死,但周遭那幾位被拖住的高階顧問,可未必有這種不死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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