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慕思月宿舍里的排骨香还在升腾,那股温暖的烟火气让原本清冷的房间多了几分异样的暧昧。李栋栋看着慕思月那双因卸下防备而显得有些迷离的眼眸,心里那个28岁的社畜灵魂深知:此时不撤,更待何时?哦不,是此时不留,更待何时!
他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突然打了个冷颤,小脸蛋上的表情瞬间从“深情守护者”切换回了“怂包小学生”。
“老师,你听……”李栋栋缩了缩脖子,指着窗外呼呼作响的北风,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我上来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我听阿舅说过,学校这种老建筑,最容易在阴天的时候……那个。”
慕思月被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搞得心里毛毛的,下意识拢了拢珊瑚绒睡袍:“那个……是什么?”
“就是‘那个’呀!”李栋栋瞪圆了眼睛,甚至挤出了一点惊恐的泪花,“就是那种穿着白衬衫、走路没声音、还喜欢半夜找人吃火锅的‘脏东西’。刚才华老师走的时候,我看见他身后跟着一团黑影,长得特别像……特别像没考及格的冤魂!”
慕思月扑哧一声笑出来,虽然知道他在胡扯,但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和偶尔掠过窗户的树影,心里确实也泛起了一丝由于长久孤独而产生的胆怯。
“老师,我腿软了,真的。”李栋栋顺势往慕思月的单人床上一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在那儿,语气极其卑微,“我要是现在下楼,万一被那团黑影抓走,我妈肯定会以为我被外星人绑架了。到时候警察叔叔来调查,发现我是为了给你送排骨才失踪的,那你的秘密不就全校都知道了吗?”
他仰起脸,一副“我是为你着想”的英雄气概:“为了保住老师的秘密,我决定……今晚就在这儿当你的‘护法’!我睡相可好了,除了偶尔会说梦话翻译《实变函数》,绝对不吵你。”
慕思月看着这个还没自己腰高的小豆丁,心想一个九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而且,这孩子刚才握住她手时那种超越年龄的稳重,确实让她贪恋那份久违的陪伴感。
“那……那你睡床,老师睡沙发?”慕思月试探着问。
“那不行!万一鬼从沙发下面钻出来怎么办?”李栋栋义正言辞地拒绝,拍了拍床铺,“老师你睡里头,我睡外头守着。阿舅说,男孩子就算只有九岁,也得保护女孩子。再说了,我还没见过仙女睡觉呢,万一你半夜飞走了,我上哪儿找这么温柔的英语老师去?”
慕思月终究还是没拗过这个“逻辑鬼才”。她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厚实的被子,两人像两只蚕蛹一样并排躺在那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屋子里关了灯,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慕思月背对着李栋栋,心跳却莫名地有些快。而李栋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嗅着枕头上那股和慕思月身上一模一样的清冷香气,心里那团火烧得正旺。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心底那个28岁的王晨正翘着二郎腿给自己点了一根虚构的庆功烟:“华刚啊华刚,你还在那儿研究牛肉火锅呢?哥们儿已经躺在女神的枕头边上,准备听她讲睡前故事了。这三年级的身份,真他妈是上帝给老子开的最完美的挂。”
(二)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照进教职工宿舍,走廊里就响起了重型坦克推进般的脚步声。
王师师昨晚一夜没睡好,虽然儿子说是去送排骨,但凌晨三点还没回家,打电话显示关机(其实是李栋栋为了制造“失联”假象故意为之)。身为一个老母亲,她脑补了无数种可能:儿子被人口贩子拐走了?掉进学校后山的枯井了?还是被那个去世的弟弟王晨“带走”去打牌了?
一想到这,王师师心急火燎,天还没亮就杀到了学校。
王师师凭借着在菜市场砍价磨练出来的气场,直接无视了宿管大妈的阻拦,一路冲到了慕思月的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把那扇木门敲得震天响:
“慕老师!慕老师你在吗?我家栋栋昨晚来送排骨,是不是晕倒在你这儿了?”
屋里,慕思月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如同催债般的敲门声,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忘了昨晚和李栋栋“挤一挤”的荒唐事,随手抓起披肩就去开门。
门一开,冷风夹杂着王师师那足以掀翻房顶的嗓门灌了进来:“慕老师,我家栋栋……”
王师师的话戛然而止。她原本准备好的“感激涕零”或者“质问哭诉”在看到屋内情景的一瞬间,全部卡在了嗓子眼里,变成了一个滑稽的抽气声。
只见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被窝里正隆起一个包。听到声音,李栋栋慢悠悠地钻出个脑袋,揉着惺忪的睡眼,甚至还当着亲妈的面,极其自然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那种天真无邪到让人发指的语气喊了一声:
“妈?你这么早来接我补习英语啊?”
王师师的目光在慕思月凌乱的发梢、睡眼惺忪的脸庞,以及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我昨晚睡得很香”的小脸之间来回横跳。
最要命的是,李栋栋还顺手拉了拉慕思月的袖子,软软地撒娇:“老师,我还没睡醒呢,再让我躺五分钟,就五分钟……”
慕思月整个人都石化了。她一个守身如玉、连相亲对象的手都没牵过的女神老师,现在竟然被家长撞见和一个“学生”共处一室,甚至还共处一床?虽然这学生才九岁,但这画面怎么看都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
“慕……慕老师……”王师师颤抖着手指向床上的李栋栋,又指了指慕思月,“你们……你们昨晚,就这么……睡的?”
李栋栋在心里暗自窃喜:“妈,别指了,你儿子这辈子没这么体面过。” 但表面上,他立刻使出了“满分演技”,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光着小脚丫跑到王师师身边,抱住大腿就开始胡说八道:
“妈!你可来了!昨晚华老师带了好大一只‘黑影’在楼道里走,我怕老师被鬼抓走,就留下来保护她了。我一晚上没敢合眼,就盯着门口呢!”
慕思月尴尬得想当场辞职远赴极地研究企鹅。她结结巴巴地解释:“栋栋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太晚了,孩子说怕鬼……”
“对对对!”李栋栋赶紧接话,还故意回头对慕思月投去一个“深情”的眼神,“老师,我不怕辛苦,只要能保护你,考51分我也认了!”
王师师看着儿子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再看看慕思月那张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脸,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慕老师……我家栋栋这孩子,虽然数学本科……呸,虽然脑子不灵光,但责任感这块,还真是随了他那个短命的舅舅啊!”
躲在皮囊里的王晨心想:“姐,你可真会夸人,这时候还不忘损我一句。”
而此时,提着早点准备再次“开屏”的华刚老师,正正好走到了楼梯口,听到了屋里那句“保护老师一整晚”,手里的豆浆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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