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四葉草 - 【黃敏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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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個男朋友，但我並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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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從國三開始交往，本質上那更像是一份契約——他支付金錢，來換取我名義上的「戀愛關係」。沒錯，這段感情僅僅建立在純粹的利益之上。

　　心機、算計、利用與掠奪。這些詞彙彷彿天生就是為了形容我而存在的。在我眼裡，人與人的往來不過爾爾，隨著生命階段不斷更迭、汰換，沒有誰會永遠停在原地。既然如此，自然也不該有誰能真正進駐我的心。

　　可不湊巧的是，從國小開始，我似乎就注定站在人際網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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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到底是以誰為主啊？」

　　國小時，我曾漫不經心地問過身邊的三個朋友。他們竟不約而同地指向了我。

　　那時班上的勢力一分為二，分別以我和另一人為首。兩個群體互看不順眼，逼得老師只能反覆介入協調。我甚至發現，自己擁有操控他人社交圈的權力。只要看誰不順眼，一聲令下，就能讓所有朋友徹底孤立那個人。

　　當時的我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反而因為能像擺弄玩具般操控人心，而感到卑微的樂趣。

　　我就這樣將眾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卻從未將任何一個人放進心裡。因為人生實在太過乏味，我只能靠著尋找這些「樂子」，來打發那令人窒息的無趣。

　　這樣的我，真的令人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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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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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分的班級，是高中的開始。對於融入一個新的群體我並不陌生。

　　在我座號前一位的人，叫南思琴。新生訓練的時候我曾找她搭話。她看起來很內向怕生，不過還是很快的聊了起來。

　　這種類型的人我見過不少，通常是最容易被掌控、也最聽話的獵物。但她乖巧得有些過頭，老師交辦的任何瑣事她都會立刻執行，埋頭苦幹的神情認真得甚至有些滑稽。

　　她開始像個跟屁蟲一樣黏著我，不論我走到哪，身後總能看見她的影子。對此我並不以為然，畢竟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對「朋友」的極度渴求，簡直藏都藏不住。

　　「那就讓我來當妳的朋友吧。」我心裡帶著幾分施捨地想著。

　　開學第一天，就有其他人主動來結交。那是一個染著醒目紅髮的女生，叫蔡若熙。她和我一樣對韓圈有研究，我們迅速找到了共同話題，交情進展神速。

　　對待班上的其他女生也是如此，我總能精準地切入對方的生活，毫無難度地與任何人打成一片。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唯獨，除了那個人——凌昀彤。

　　最初見到她，是她坐在我正前方的時候。她臉上總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從容，配上那張漂亮到讓人難以移開視線的臉蛋。

　　身邊總是圍繞著想找她搭話的人，而她也總能笑著融入其中，平庸得似乎與旁人無異。

　　直到社團課，我才發現她和我是同一個社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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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妳叫黃敏恩？妳唱歌真好聽。」

　　課前，我正抱著吉他自彈自唱，周圍散落著幾名圍觀的同學，而她就坐在其中。

　　很多人誇過我歌聲好聽，我也不足為奇。

　　「謝謝，記得妳叫凌昀彤吧？坐在我前面的人，下課總是有一堆人跑來找妳。」

　　「咦？是這樣嗎？啊～可能都是跑來要社群媒體，頂多聊沒一兩句就散了。」她的語氣聽起來也毫不在意。

　　「哎唷，才開學沒多久已經跟大家混得不錯啦？妳怎麼會來輕音社啊？妳會什麼樂器？」

　　「還行吧，一點點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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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我半起鬨地要她露兩手。

　　原本只是隨口一提，我卻在幾秒後愣在鋼琴旁，看著她那近乎狂妄的自信演奏，久久吐不出一句話。

　　「這哪叫一點點！妳根本是音樂班的吧？」

　　「啊？妳太誇張了吧～」她輕笑著，手指優雅的離開琴鍵。

　　這場獨奏理所當然地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轉瞬間，她便成了眾人簇擁的中心。

　　那種明明不費吹灰之力，卻能引得旁人不由自主趨光而去的氣場，我在國小時也曾見識過。

　　真是有趣的人，我想我們應該能相處得很好。她的成績優異得不像話，就連體育課也始終從容，跑完操場後連呼吸都沒亂過半分。

　　……這個人到底有什麼缺點啊？我真的想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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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比我高出半個頭，有時我喜歡賴在她懷裡，或者毫無防備地倒在她身上滑手機。對於這些親暱，她似乎從不在意，也未曾有過隻言片語。那種理所當然的縱容，讓她看起來就像個無可挑剔的好友。

　　社團課時，偶爾我撥弄著吉他，她會在一旁輕聲和著旋律。

　　而思琴總會在課後跌跌撞撞地朝我奔來，那種焦急的模樣，彷彿我們不是才分開兩小時，而是分別了三年。

　　因為與凌昀彤相識，我也順理成章地將她帶進了思琴的生活，偶爾再加上若熙一搭沒一搭地湊熱鬧。不知不覺間，我們形成了這樣一個微妙的四人圈子。我原以為會像國中小那樣，大家就這樣平淡且順遂地共度三年。

　　直到那一刻——我看見了她獨處時，眼底流露出的那種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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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一瞬間我就明白了，我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了。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PBdvNn2k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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