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爾林終於收到皇都的電話,宰相格里司親自交代:
「國王接受艾拉里亞提出的議和,雙方停火七十二小時,但不得越境。若艾拉里亞再有挑釁,立刻回報王都,由國王親自處理。你獲授權全權負責後續事宜。另外,務必確認那位自稱艾拉里亞王子的身分。我們正派遣官員、兩位醫官和部分物資過去。」
「瓦爾林領命。」他沉穩地掛上電話,隨即呼喚副官,便迅速走回議事廳,把消息轉告朗查。
「明白,就照這樣做吧。」朗查鎮靜地回應,神色不帶一絲猶疑。
瓦爾林盯著朗查,眼神閃過一絲疑惑:「你要怎麼回覆攝政王?如今艾拉里亞掌權的是他,他會乖乖撤軍?」
這正好點中他們的死穴,朗查眉頭微蹙,心頭瞬間湧上無數思緒。舅父掌控著局勢,自己若回首都,消息多半傳不出去,還可能被困住。停火一旦破裂,百姓又得受苦……他的腦海裡,忽然閃過母親大人的聲音:「朗查,身為王子,必須以百姓的幸福為己任,永遠不要讓他們承受痛苦……」
朗查緩緩地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眾人正等他開口。
他睜開眼,堅定地說:「就由我親自出面執行吧。」
此言一出,整個議事廳頓時嘩然。
朗查挺直背脊,語速放緩但字字清晰:「馬雷爾,拜託你帶查爾斯先回軍營,命令兄弟們放下武器,任何人不得越過諾曼尼亞邊界一步。」他稍作停頓,又說:「另外,我現在要寫一份正式的議和書,親自簽名。雖然……我並沒有印鑑。」朗查抬頭望向瓦爾林:「你們這裡有相機嗎?拍下我的劍紋,再加上我的頭帶一起交付皇城,應該足夠證明我的誠意。」
說著,他取下頭上象徵王子身分的三色頭帶,指尖微微一顫,彷彿那輕薄的頭帶卻沉重如山。他將把頭帶放在桌上,眼神堅毅得不像一個五歲小孩會做的事。
查爾斯急道,「殿下,你呢?你不回去嗎?」
朗查輕聲一笑:「這七十二小時,我留下當人質。」
查爾斯聽到朗查的話,整個人愣住。他雙手抓住朗查的手臂,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殿下!你這樣做不行!你留下,我就陪你留下!要不,你回去,我來做人質!」
朗查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柔卻堅決:「查爾斯,我留下是為了不讓更多人像你媽媽那樣……我是艾拉里亞的王子,不是你。保護你們,是我的責任。」
查爾斯咬著下唇,垂下頭,鬆開了朗查的手臂,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低聲說:「殿下……我明白了。」
一旁的馬雷爾沉默地看著這一切,終於點頭:「殿下,我們會照您的指示去做。」
瓦爾林則冷靜地打量著眼前這位五歲的王子,內心湧上一絲敬佩與不忍。他清了清喉嚨,堅定地說:「就這樣辦吧。副官,立刻找來書記官擬好和議書,我會代表國王簽署。」
書記官很快帶著打字機進入,鍵盤的噠噠聲在房間裡響起,兩份公文迅速完成,紙張邊緣還沾著些許字帶碳粉的微灰;朗查拿起筆,在瓦爾林、馬雷爾和查爾斯的見證下簽署了自己的名字。檔案歸檔前,眾人依照慣例進行拍照存檔。
馬雷爾和查爾斯按照規定,帶著文件副本和朗查的命令,啟程返回艾拉里亞軍營。查爾斯跨出營門時,腳步頓住,回頭看剛剛關上的那扇木門,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似的,只在心裡默念:「等我,很快就接你回來。」 下一秒,他才轉身追上馬雷爾的腳步。
朗查的光束伸縮劍被暫時保管,他則被帶到羈留室,暫時關著。當鐵門鎖栓落下,瓦爾林特地叮囑:「他需要的東西盡量給他,別讓他餓著,給他鋪最乾淨的被褥。」
然而,瓦爾林走出幾步後,忍不住揉了揉緊皺的眉心——這一次背水一戰的賭注,押上的不僅是一個五歲王子的誠信,更是他自己餘生的烏紗帽。
不久後,皇都專用的高速渦槳機抵達邊境驛站,帶來了兩名官員和醫官,以及部分物資。瓦爾林親自迎接,將文件交給官員:「油箱別關、螺旋槳不停,這份和議書上簽的是朗查王子,證物有三色頭帶、配劍照片,還有簽署存檔照。趕快送回王都,告訴國王,艾拉里亞王子已做人質,對方正在撤兵。」
官員點頭,立刻乘坐該渦槳機啟程返回王都,文件被穩妥地護送離去。
瓦爾林目送飛機遠去,緩緩抬頭望向遠方那片被戰火燒成焦黑的舊林。他已經忘了自己有多久沒有聽見銀狼的嚎聲——
三日後,是福是禍,全看那片焦黑的舊林,是否還肯讓銀狼的影子回到月光裡。
註:「諾曼尼亞東驛站距王都航圖標號 KM-212,直線 205 公里;軍用渦槳機表定『抓一趟來回 120 分』,在邊境士官眼裡已是『地表最快文件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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