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洲傳奇：聖樹雙弦》 - 艾拉里亞的崩塌 ---- 諾曼尼亞王宮・晨會

陽光透過青金色穹頂灑下，把議事廳照得刺白，廳內人聲鼎沸，火藥味瀰漫。

諾曼尼亞國王巴斯蒂安三世（Bastien III），一位年約30出頭，身形修長挺拔；深栗色略帶銀絲的短髮，兩鬢已有稀薄霜絲；眉骨高挑，眼窩微陷；灰藍色眼睛在光線下閃爍著鋼鐵般的光芒。他坐在高背椅上，拇指摩挲著胸前的銀狼徽墜，既憂心邊境局勢，又惦念產房裡陣痛不止的皇后。桌面公文堆積如山，各部大臣早已吵得不可開交。

國防大臣‧巴爾頓（性子急，主戰派）：

「陛下！艾拉里亞皇宮兵變，權力真空，現在不動手等待何時？三千精兵推到舊林，三天內直接打進塞爾瑪。林線一拿，補給就全在我們國境，北邊礦脈、南邊水源同時進我們口袋！」

宰相‧格里司（務實，謹慎派）

「巴爾頓大人，別忘了，舊林燒了一半還是密林。三千精兵長驅直入，口糧和火油得自備半月以上，戰線一拉長，補給至少要五天才能送到。第四天打不下來，你就得讓士兵餓著肚子在林子裡熬——瘴氣、林火、戰損，哪個能小看？」

財政大臣‧麥森（算盤派）：

「軍費再拉一吋，關稅就得多漲一成；稅一漲，麥農、港口工會立刻走上街，還得再撥鎮壓預算——全是錢。」

文官院長‧克勞薩（情報腦）：

「攝政王這幾天在各國貿易站放風：『諾曼尼亞即將入侵』。我們若真動兵，他就能以『外敵臨境』的名義掃光反對派。出兵，等於替他遞刀。」

外交大臣‧杜薩耶（看國際風向的老狐狸）

「請各位別忘了，西線瓦爾塞拉的特使還在國內，他們一聽我們東線出兵，糧價立刻漲、榖船直接扣。我們東線才打完，西線就得去賠款，這算盤可划不來。」

教務樞機‧賽貝拉（宗教權威）

「《聖典》早示警：『銀泉枯竭，若再縱兵斫木，天罰銀雨降。』今日動斧，明日災荒，恐怕真是自掘墳墓。」

青年議員‧庫羅恩（新貴、代表下院輿論）

「開戰預算若不公開，下院絕對卡案。昨天就有三十六份請願書塞爆我抽屜，寫的只有『再漲稅就罷免』。」

醫務官‧雷吉納（皇后御醫代表）

「皇后難產，需要麻醉酒與上好麻布。若把醫官、醫材調到前線，我只能用艾草煮湯敷胎位——責任我扛不起。」

國王眉心的青筋跳了三下，整張檀木桌差點被他扣裂，還來不及發火，一道急促的腳步聲衝破重門——

「邊境急報！」

「接釀諾曼尼亞邊境軍長瓦爾林急電！事關艾拉里亞王子──請陛下親覽！」

侍從將密電呈上，國王展開電文。只見上頭行字密密：

密電代號：SR-NMB-α‐34

發信人：邊境東軍長　賽魯克‧瓦爾林

譯文摘要

艾拉里亞王子，親赴前線要求停戰。

願與我國對談。

王子年五歲，頭戴三色頭帶、劍紋均屬皇室真跡，疑非假冒。

請示王都後續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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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金穹頂依舊炫目，議事廳裡卻因那封急電瞬間冷了半拍。侍從讀完譯文，空氣像被拉成一道細線——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誰先開口。

巴爾頓把手重重按在桌面，火大的說：「陛下，這分明是拖延戰機！真要談，也該讓他們先撤兵，再談什麼停火。」

格里司卻冷靜反駁：「瓦爾林敢壓電報上來，顯然前線油盡燈枯。巴爾頓大人，你要是硬上，萬一真是皇室血脈，國際觀感翻車，這鍋你背還是我背？」

「哼！」巴爾頓冷哼一聲，卻沒再回嘴。

麥森低頭翻帳本，苦笑：「邊防連月開銷已超編兩成，再打下去我得把鹽稅、酒稅一起往上扛。下院那群傢伙可不會替我們背鍋。」

杜薩耶將銀框眼鏡往上推了推，掂量字句道：「瓦爾塞拉特使尚在王都，若我們連『五歲王子求和』都拒，隔天各國報紙就能把我們寫成『虎視童子的惡狼』。」

賽貝拉把手指輕敲胸口十字：「聖典多次提到『幼狼護境，世必迎曙』。若真有血脈純正的王子出面，一意違逆，只怕天象不利。

庫羅恩聳肩補上一句：「只要先談再打，百姓還勉強能吞下去；如果直接對幼童下手，明天城南就會有標語掛滿牆。」

一圈人七嘴八舌，最後又同時收聲，目光齊刷刷落在國王——

『一個五歲的孩子，就想憑三言兩語讓戰鼓收聲？本王可沒那麼天真。』

他指腹摩挲胸前那枚銀狼徽墜。昔日象徵庇佑的守護獸，如今卻像滾燙鐵片，燙得掌心隱隱發麻。

『艾拉里亞那位「姊夫國王」生前是怎麼搶到王位的？兵變、暗樁、逼宮——哪一條不髒？如今攝政王更狠，直接弒君。這種朝廷講「停戰」？說來我都覺得好笑。可偏偏，電報裡提到的那把劍、三色頭帶，都是莉桑德家徽……

莉桑德，那可是艾拉里亞最早一支王系血脈。兩百年前，他們為避免內鬥，自請遠離皇都，自此行踪不明，直接從王室視線裡蒸發。世人多以為那脈斷了，沒想到竟在這孩子身上重現。若傳聞屬實，他的正統性還可能高過現任攝政王，甚至比本王還要『純』。

若我此刻把人留下──外人會怎麼猜？

諾曼尼亞暗助傀儡、圖謀復位的風聲，隔天就會飛遍銀洲。可要是推開不理，又顯我國小氣，不敢接一個孩子的橄欖枝。兩面不是人。

更棘手的，是我自己的家裡。御醫一封封急札摞在手邊——皇后產痛加劇，麻醉酒僅存兩罈；若再調醫材北運，恐有失血之虞。

艾美莉也才五歲……

我若容許巴爾頓照他那套「三千精兵直搗舊林」——萬一艾美莉被人推到前線呢？我願意看自己孩子當緩兵的人質嗎？』

風又鑽進窗縫，把蠟燭火苗吹得東搖西晃。滴蠟落在公文角，像一小滴血。

巴斯蒂安三世指節收緊，銀狼墜咯啦一聲。『三日守勢停火……沒有比這更穩妥的折衷了。』

「各位——」國王的聲音劃破吵雜。廳內嗡嗡瞬息止。

「巴爾頓，你的三千精兵先不用南下，守勢待命；糧食趁這三日全額補足。」

「格里司，起草詔令，授權瓦爾林依電報內容暫停火七十二小時，但不得越境。若艾拉里亞方面再有挑釁，立刻回電、本王親自制裁。」

「杜薩耶，聯絡瓦爾塞拉使團，說諾曼尼亞秉持人道停戰，醫護優先——讓他們知道諾曼尼亞不是嗜血之徒。」

「麥森，把軍費彈性調到皇室私庫去，不准動明面稅率。」

最後巴斯蒂安三世望向御醫雷吉納：「皇后的藥一罐也不准北調——若皇后平安，本王再考慮如何出兵。」

大臣們面面相覷，一時無人作聲。

醫務官雷吉納見國王已有定論，俯身一禮、低聲告退：「若皇后陛下情況有變，臣必第一時間回報。」說罷，他疾步離開議事廳。

巴斯蒂安三世把銀狼徽墜重新扣好，像對自己也像對眾人宣示：

「這三日，諾曼尼亞不進也不退。若艾拉里亞攝政王真想講和，就讓他拿出跟那孩子同樣的誠意。」國王指尖在圓桌上輕叩三下，聲音不重，卻帶著不容遲疑的壓迫感。

「格里司，去調艾拉里亞皇室譜系，查出那孩子的全名與生辰。順道找出莉桑德的資料，包括他們的家徽。」

宰相格里司立刻躬身領命，沉聲回覆：「遵旨。臣即刻請檔案院、邊境駐外事務所同步核對，也馬上翻查歷史檔案，會盡快給陛下確切答覆。」

鐘樓再響一聲，虛空中的灰塵靜靜落定，巴斯蒂安三世起來離開會議廳。決策已下，但巴斯蒂安三世心知：

三日後，是福是禍，全看那片被砍得禿斑斑的舊林，還肯不肯讓銀狼的影子回到月光裡——以及，一名陌生的五歲王子，能否撐得住他自己許下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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