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 這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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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珏骨醒來發現自己不知怎麼在一片黑暗裡。

他不是在加班麼。

……睡著了？

他環顧四周，什麼也看不清。

熄燈了也不至於黑成這樣吧……

這裡不是公司。

那是哪？

想來是世界終於受不了一根移動中指每天站在地上走來走去挑釁祂所以想要下殺手吧。

青年單手撐了一下地板，搖搖晃晃站起來才發覺自己剛剛坐在地上。

……那更不可能是在公司了。

否則清潔工掃地嫌他礙事也不至於把他搬到地上吧。

他用了幾個“吧”了？

視覺缺失，環境安靜，想法總會變得異常大聲。

江珏骨將緊束在自己手臂上的的襯衫袖子扯下來，拍了拍西裝褲上的灰往前走去。在這片看不見盡頭的黑暗裡，皮鞋清脆的“嗒嗒”聲作為唯一聲源格外響。

哦？腳步聲很大嘛。江珏骨漫不經心地想。

會引來什麼嗎。

雖然這樣想著，他也仍然優哉游哉地踏著毫無輕重差別的腳步。

然而“嗒嗒”聲伴隨了他一路，黑暗裡沒有任何動靜。左拐右拐晃了不知多久，江珏骨終於後知後覺地想起手機，打開手電筒照向周圍——

什麼也沒看見。

光線……就像被黑暗蠶食吞咽乾淨了，後置攝像頭旁的閃光燈分明亮著，轉回來查看時險些閃瞎他的眼睛，可是根本沒讓周圍變亮任何一點。

“……”

這裡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江珏骨略略蹙眉，閃光燈移動照向地面。

卻赫然便見一雙腳，正立在自己的身後。

甚至那瞬間江珏骨都覺得自己看錯了，剛剛根本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那腳也不是人腳，是腳蹼——鳥類的腳蹼。

竟沒聲沒息地跟了一路。

“怎麼不走了……？”

尖細婉轉的聲線在他發怔時冷不丁響起，饒是江珏骨都不由得手一抖，而正是那一刻閃光燈滅了，頃刻間黑暗裹緊了他。

目不能視的情況下那聲音更是清晰，他甚至能聽見對方說話時細微的口水聲。

“你……很喜歡光…”

“對嗎…？”

鳥類的聲音變得陰惻惻的，有什麼東西輕輕地一點點地攀上他的肩膀——或許是翅膀，或許是別的什麼。尾音勾起那一下像是勾緊了江珏骨腦袋里的那根弦兒——

他只知道他唯一的選擇就是跑。

肩膀上的東西在他跑出兩三步後就滑落了，偏偏不知什麼東西猛地扒住他的臂彎。江珏骨不管不顧地用力扯出自己的手臂，只是袖子被扯爛一截，手臂也被抓傷。青年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彷彿直到此刻才開始跳動。

江珏骨慢半拍地意識到他剛剛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鳥類不再掩藏腳步聲，它很可能和一個成年人一樣高，腳蹼踩在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他從來沒跑這麼快過，也沒跑這麼久過。

肺在拼命地鼓動著，胃費勁兒地處理著進入其中的冷空氣，喉嚨彷彿隱隱有鐵鏽味兒，被快速進出的空氣刮得生疼，大腿小腿膝蓋發酸，抗議著叫他停下。

這是他第一次後悔沒有鍛鍊身體。

怎麼沒完沒了的……他要跑多久？

他還能跑多久？

而在他鼓風機一般急促的喘氣聲中，腳蹼踩在地上的聲音仍是不緊不慢，似乎不擔心江珏骨會逃脫。

砰！

江珏骨狠狠撞上了一堵牆。

他竟是來到了這片黑暗的盡頭。

他捂著頭後退幾步，又下意識推了推那牆，牆自然是紋絲不動。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大腦一時一片空白。他只能向左邊走去——這一停他的腿是暫時跑不起來了，酸軟得連走路都費力。

腳步聲……越來越近了。愈發清晰，偏偏判別不出有多近。

江珏骨一拐一拐地摸索著走，被抓傷的手垂在身體一側，另一隻手伸在最前方漫無目的地揮舞著。

他摸到了一個冰冷的東西。

又是一堵牆。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要去右邊嗎？不，來不及了，而且右邊也可能是牆，怎麼做？它會怕光嗎？但是手機甚至打不開——

啪嗒，啪嗒。

他一手撐著牆，頭有些眩暈而站不穩，怎麼也喘不勻氣，死死咬著牙。

啪嗒啪嗒。

不對，不對……太奇怪了不是嗎，明明是沒有邊界的地方，剛剛什麼方向都走過……為什麼這裡會有一堵牆？至少是這裡不該有一堵——

手突然摸了個空，江珏骨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牆不見了。

江珏骨愣了。

下一秒他閉上眼，盡心地在心裡描繪公司的樣子——他最為熟悉的地方，燈火通明，規整的密布的工位，落地玻璃窗——

心跳聲夾雜著腳步聲愈來愈大。

啪嗒——

光線刺進眼皮，令江珏骨睜不開眼睛，幾乎是同時他聽見近在咫尺的慘叫聲，接著是風聲，拍打翅膀的聲音，最後是砰地一聲巨響和重物落地的聲音。

……那東西約莫是撞在了玻璃窗上，暈過去了。

江珏骨不確定它會暈多久，眯著眼睛半摸索著找那只鳥，最終在落地窗前發現了它。

它確實快要和一個成年人一樣高，有著燕子的尾羽，野鴨的頭和喙大雁的翅膀和腳蹼。

看起來不倫不類。

翅膀鋪開癱在地上，帶著傷，羽毛凌亂。

江珏骨用力揉了揉眼睛，蹲下來解下領帶把鳥的翅膀和身體綁在一起，隨便扯了個塑料袋綁住了它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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炓睜開眼時就發現自己被綁得像要上烤架的雞。

顯然那位人類有點擔心，拿來許多亂七八糟的東西捆住它的翅膀和腳。

眼睛雖已適應光線，但出於畏懼仍是下意識閉了閉眼。接著便轉著漆黑的眼珠尋找，那位很莽的人類就坐在它腳邊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指交叉呈三角形放在腿上，垂著頭……

竟是睡著了。

炓死死盯著他，小心地一下一下動著自己的腳和翅膀。忽見他頭一動，它立刻僵住閉上眼睛。

良久沒有聲息，只能聽見人類微弱的呼吸聲。炓慢慢睜開眼，便驀地和一雙同樣漆黑的眼睛對上。

炓嚇得差點心臟驟停。

……為什麼這麼像鬼，這個人類。

甚至沒聽見他什麼時候上前來的。

他竟還有閒情逸致打招呼：“嗨。你醒了。”

沒記錯的話大概是除了喘氣以外他第一次出聲，和他像快累死的樣子不同，他的嗓音年輕乾淨，很好聽——雖然炓不願意承認。

不過音調懶散，這倒是和他的狀態相符。

炓呲牙——它嘴中全是細細密密的尖牙，不屬於任何一種鳥類。

相當怪異，江珏骨這麼想道。

但他仍面不改色地與鳥類對視，繼續道：“我不認識你。為什麼要殺我？”

會和一隻鳥說“我不認識你”的大概只有江珏骨了。

炓合上了嘴。

江珏骨撐著膝蓋起身，後撤幾步。

它緊接著張大嘴發出尖銳刺耳的鳴叫，而江珏骨在同一時間蓋住了耳朵。

炓最終還是很不甘心地閉嘴了。

Jumpscare失敗後炓仍然怨念十足地盯著江珏骨，明顯是拒絕透露任何信息。

年輕人嘆了口氣，晃晃悠悠地繞到一個辦公桌前。

炓的視線跟隨著，江珏骨輕車熟路的姿態令它有些不安。

因視線受到限制的緣故它看不見江珏骨到底拿了什麼，反正他就這麼溜溜達達又走回來了，而手裡握著——

一個酒瓶？

炓不知道人類通常是怎麼握酒瓶的，但江珏骨握酒瓶的方式冥冥中告訴它這人很熟練。

深色的看不清標籤的酒瓶在青年手裡轉了幾圈，輕輕巧巧地砸在了一旁的辦公桌上，尾端碎裂搖身一變成了殺人利器。

炓略微呆住。

他威脅的態度也敷衍極了，握著瓶口尖端朝著對方，懶懶散散道：“說話。”

但很明顯，江珏骨真的會考慮將這半個酒瓶捅在它身上。

“……”炓不滿地瞪視他，只得開了金口：“總得先介紹你自己吧？”

江珏骨拿著酒瓶輕輕敲了敲炓的喙，發出低低的“噠噠”聲，炓張嘴就要咬住尖端，江珏骨則立刻手往後一收。

“江珏骨。”逗完小鳥江珏骨還是決定回應。“字就不說了，你也不一定懂得。”

炓翻了個白眼。

“我叫炓。”

它剛說完略略停頓，江珏骨便輕笑一聲，眼睛還是微垂著：“料理的料麼。”

“不是！”炓立即橫眉竪眼。“一個火光的火，再一個鬥。”

青年搖一搖頭：“哪個？”

炓氣急敗壞，翅膀都動了好幾下，但仍被緊緊束縛著：“鬥——就是鬥啊！你這個……”

“你其實也不知道？”江珏骨稍稍抬眼看它，手上還把玩著那酒瓶，也不怕割傷。

“我當然知道！”炓尖叫起來，還要說些什麼，就見那面目可憎的人類抬手，語氣平平道：“好了。開個玩笑，接著說。”

炓惡狠狠盯著他，忽然發覺他左手臂彎處的襯衫袖子被扯下一塊布料，底下是白色的紗布，滲出一點紅色。

“……”

炓收回視線，低聲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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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從前再從前，一隻燕子遷徙時因為夜晚的燈光秀飛錯方向，不慎受傷無法飛行，餓死在一家公司旁的小巷里。

一段時間後，一隻大雁撞在刺目的廣告牌上摔死。

最後最後，一隻野鴨被燈光吸引離隊，後來因氣候驟變而死亡。

他們死在同一條巷子里，怨念交疊，靈魂相融——

“然後我們就變成了一隻鳥，雖然原來我們是三隻。”炓細細碎碎地說著，江珏骨只得靠近點才能聽清。

偌大的空間有幾刻安靜，江珏骨一下一下敲著酒瓶，冷不丁開口：“那是誰教你說話的？”

炓抬頭看他：“什麼意思？”

“怎麼可能是你自己學的。”江珏骨歪過頭。“明明還有一個人被你隱瞞了吧。教你說中文教你中文字，甚至可能是他幫你……”

炓遂扭頭不看他。

江珏骨只得往前幾步，拿著酒瓶戳了戳它的羽毛。

下一刻一隻真正的爪子從它的翅膀下鑽出來——其上的利爪讓江珏骨確信這就是逃跑時抓住他的東西——用力抓住了江珏骨纏上繃帶的手臂，他眼睛微微睜大，下意識將那半截酒瓶揮過去，卻被炓咬住了。它一晃頭把酒瓶甩出去，這危險物品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江珏骨因疼痛咬住下唇，右手緊接著抓住那只不知道從哪兒長出來的爪子堪稱不要命地扯開，傷口被扯得更大，重新開始流血。他也因慣性後退數步，撞在身後的一個辦公桌上。

炓登時掙扎起來，綁住它的各種東西不知何時鬆動了，被它輕易地掙開。同一時間江珏骨眉頭緊蹙，神色帶著強烈的不愉快，彎腰撿起一塊玻璃碎片握在手裡。

炓拍打著翅膀尖嘯著衝過來，江珏骨直起身用力擲出那塊碎片——

玻璃精准進入炓的眼珠，它也因此沒能咬掉江珏骨的頭顱。

又是一聲淒厲的叫聲，江珏骨抓起身後辦公桌的隨便某個硬殼文件夾砸在炓因看不清而在亂走的腿上。

砰地一聲，它再次倒在地上。

炓勉強睜開完好的另一隻眼，就看見兩個江珏骨壓著眉眼走近，手裡拿著更大塊的碎玻璃，手掌在滴血。

它眨了眨眼睛，重影沒有因此消失，血液流進眼裡視線更是模糊不清。

只能隱約看見江珏骨抬起了手——

什麼也乾不了的炓下意識閉上了眼。

疼痛遲遲沒有到來，它眼睛緩緩睜開一條縫，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刻它感動得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珀先生……”

而江珏骨則目睹了一團血色霧氣化作一個人形——黑色長髮，身著類似於中國古代的淺色服裝，皮膚很白，眼上蒙著一條白布，像個瞎子看著無害極了。

但精准抵在他玻璃碎片上的手指告訴他這人絕不是真瞎子。

這可疑人物薄唇微彎，輕聲道：“手下留情。”

正似一個青年會有的聲音，帶點鼻音似的腔調，語氣謙和好似在說萬事好商量。

可話音未落那片碎玻璃便化為齏粉。

江珏骨扯了扯嘴角，不是要哭也不是要笑，純惡意。

“若這會兒要死的是我，您是不是得說‘別留情面’了？”

雖說剛剛並沒打算動手，但他橫竪沒有解釋的習慣。

珀先生笑容不減，虛虛握拳指節抵在唇上：“我和小火關係較近，自然不會一樣。”

炓已經嚶嚶嗚嗚地委屈起來了。

江珏骨甩了甩手上的血，神情沒什麼變化：“你叫一隻鳥小伙兒？”

炓茫然地轉了轉眼睛，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珀先生維持著那動作輕笑起來：“江先生真幽默。”

江珏骨也笑了，嗤笑。

“不聲不響就把人盒開了，您也挺幽默。”

珀先生手往身後一背道：“江先生是北區人？”

江珏骨訝異道：“哎呦，您還真是神通廣大。您是幹什麼的？修仙的？”

小鳥在地上蛄蛹蛄蛹嘗試坐起身，對於二人的談話內容一頭霧水。

修仙的言笑晏晏，頭微側：“你不必故意做出這腔調。”

社畜哥收起那副誇張神情：“您也不必特意假裝古人。”

“剛躲哪個旮旯偷聽呢？偷雞摸狗的事兒做這麼熟練，我看您成仙不足，做賊倒有餘呀。”

這些炓就聽得懂了，立即炸了：“說話注意點！珀先生才不是賊！”

江珏骨懶怠地笑了幾聲，雖然不合時宜但勝在真誠。

“有多破？”

珀先生終於不願意再縱容江珏骨玩文字遊戲，他摸了摸小鳥的野鴨頭，還是用著那似乎很好相與的語氣：“江先生……小火生前為人所害，死後想要報復也無可厚非。你既然沒死我們大不了就放你離開，不必這麼大敵意。”

未等江珏骨說話珀先生又接著道：“但是，你既然有如此令人驚嘆的能力，何不與我談……”

“江珏骨！”

不知從什麼地方傳來一聲透著焦急的呼喊，江珏骨一愣，四下張望卻沒看見什麼。

“……快……急救電話……”

他視線轉回來後便看見那個珀先生和炓的身形都模糊了，又聽珀先生語中帶笑道：“看來我們緣分未盡……”

剩餘的話語都化作不知所謂的雜音，被耳邊毫無停頓的聲音吞噬；目之所及皆變得朦朧，身後的辦公桌忽然消失，他踉蹌一下好險沒摔倒；緊接著黑暗降臨了，這一次也同時統領了他的意識，耳邊聲音愈發大的同時霎時間拉下他大腦的總閘。

他最後感覺到的是耀眼的日光和不知是慌亂還是欣喜的呼喝聲。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J908Zex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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