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的窗總是開著,不是因為風景好,而是因為味道太重 — 藥草味、汗味、濕布味,還有「腐爛得活不下去」的味道。窗一開,外頭的風就鑽進來;窗一關,那股屈悶就留在夢中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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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茉莉還不叫茉莉,她只是那個「最年長的女孩」。院裡的孩子太多,規矩又太少:有人偷麵包,有人偷繃帶,有人半夜哭到天亮,第二天還要裝作沒事。院長平淡地說這些都正常,茉莉卻覺得「正常」是最沒用的兩個字,所以她開始管。
她不靠拳頭,也不靠嘴,她靠的是一張小小的表格。誰今天洗布,誰今天領藥,誰發燒了,誰明天要跑圈。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ii2qUonTk
表格貼在門邊,有人撕過,她又貼回去。撕的人還想再撕,茉莉沒罵,只把那人的手腕扣住,扣得不痛不癢,卻讓人知道 — 再撕一次,會更難看…
那一刻,旁邊有個女孩笑了,笑得很輕很短,像把笑塞回喉嚨裡,免得被人抓到。那女孩叫高蘭。高蘭會在院裡最冷的早晨也能笑,她把笑當作一條救命的繩子,繩子不一定能把人拉上岸,但至少能讓人不那麼快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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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個晚上,院長維克爾叫高蘭去聽琴,不是欣賞,是訓練。提琴一拉,聲音很細,細到像一根針;針會刺進耳朵,而耳朵會記住節奏,節奏記住了,身體就會跟。「音技不是用來好聽的。」維克爾說,「是用來讓人動的。」高蘭點頭,點得很快,像怕自己不夠快就會被落下,就這樣開始跟院長學習何謂音技。
門外有人偷看,卻看不清是一個人還是一個影子。影子很瘦,瘦得像從牆縫裡長出來。高蘭轉頭去找,影子卻不見了。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3u2A98vzY
第二天早上,那影子又出現:出現在藥房,出現在廚房,出現在訓練場的邊緣;不說話,不靠近,只是在看,看得很仔細,仔細到讓人不舒服。院裡的人說那是個怪胎,說她長得很美,像女孩,不喜歡講話,像極沒有靈魂的人。
茉莉第一次走過去,沒有問她為什麼不說話,她問的是另一件更實際的事:「妳叫什麼?今天到你洗衣服了。」影子抬眼,眼神很乾淨。「木迪。」她說,聲音很輕,輕到像怕打擾空氣。茉莉點頭,像把一個名字放進口袋,嘆了口氣沒有追究便離去。
那天晚上,木迪在洗衣間又被人推倒。推她的只覺得好玩,但木迪沒哭,只把手撐在地上,撐得很穩,像在計算著,如果現在起身,會不會再被踢一次…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RYkYVLh3
高蘭看不下去,衝過去,卻不是打架;她只是把剛在練的提琴拿了過來。
「你們想聽嗎?」高蘭笑著問,笑得像真的在邀請。那幾個孩子愣住,高蘭拉了一下弦,聲音像刀背擦過骨頭;沒有血,卻讓人覺得哪裡被刮掉了一層皮。推人的孩子立刻退開,退得很快,摀著耳朵生怕再聽第二下。高蘭把琴收回去,把笑也收回去,伸手去拉木迪。
木迪看著那隻手,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握住,握得很輕,像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相信。茉莉站在遠處看到整件事情,什麼都沒說,默默地把那張「表格」撕了下來,掉在一旁,看來惡意並「不管用」。
從那天起,三個人就常常一起出現 6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4jDbbsATv
— 並不是因為她們喜歡黏在一起,而是因為院裡的規矩就是這樣:你不黏成一團,就會被拆開,有些人從某個故事書裡讀到「三劍客」便稱她們三人為三劍客,她們當時還不懂那名字有什麼好笑。
直到後來有人問:「你們三個,誰最重要?」茉莉沒有答,高蘭也沒有答,木迪更不會答 — 少了其中一個,另外兩個就走不到今天。
後來她們被挑出來,被帶走,被教會的人稱作「可用的人」。她們也沒有反駁,可用就可用,反正她們早在孤兒院那扇窗下學會了:活著不是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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