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藝慈善之夜,景悅酒店頂層宴會廳。
水晶燈將室內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浮動著香水、香檳與昂貴雪茄的混合氣息。衣香鬬影間,沈桃桃挽著陸司辰的手臂,感覺自己像一隻誤入珠寶展示櫃的野生動物,渾身不自在。
她身上是一件陸司辰挑的煙紫色緞面長裙,款式簡潔,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腰線,襯得她膚色瑩白。脖子上的鑽石項鍊低調閃爍。然而,再精緻的裝扮也掩蓋不住她此刻的緊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宴會廳前方展台上,那枚靜置在黑色天鵝絨上的殘破玉珏牢牢吸住。
距離更近,那股氣息愈發清晰。不再是單純的「香」,而是一種更複雜的「味道」:古老歲月的塵土氣,精純卻混亂的能量漣漪,以及……一絲極淡、卻令人心悸的「腥」氣,像乾涸的血,又像被囚禁的怨恨。
「放鬆點。」陸司辰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他正與一位上前寒暄的世交長輩點頭致意,姿態從容,「妳現在的樣子,像隻盯著捕獸夾上那塊肉的小狐狸。」
「那根本不是肉,」沈桃桃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目光仍黏在玉珏上,「是塗了蜜的刀。」
她說話時,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全場。白薇穿著一襲奪目的正紅色魚尾裙,如同宴會的女王,正被幾人簇擁著談笑風生,目光卻不時飄向他們,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一絲勢在必得。而在宴會廳二樓的環形廊柱陰影下,她捕捉到一點銀灰色的反光——墨羽端著酒杯,倚在欄杆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遙遙舉杯。
果然是個局。
「別看他們,看我。」陸司辰微微側身,擋住了她與墨羽之間的視線,順手從侍者托盤上取了一杯果汁遞給她,「妳只需要做一件事:告訴我,妳對那東西的『食慾』,到了什麼程度?不惜一切必須得到,還是僅僅好奇?」
沈桃桃接過杯子,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冷靜。她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將感知集中在那玉珏上。剎那間,紛雜的「味道」如同潮水般湧來:
絕望的美味:核心處封存著一股極其精純、卻充滿不甘與憤怒的龍氣殘魂!對饕餮而言,這是大補中的大補,足以讓她修為暴漲一截,甚至可能覺醒某些血脈記憶!
危險的警示:那龍氣充滿戾氣,被玉珏本身的禁制與歲月磨損困住,極不穩定。強行「吞噬」,很可能遭到反噬,或者……驚動、釋放出某種糟糕的東西。
外層的「餌料」:玉珏表面,被人為覆蓋了一層極淡的、誘導性的「香料」——那味道,竟與陸司辰血脈的氣息有幾分相似,卻更加躁動、更具侵略性,彷彿是專門為了吸引她這樣的「食客」而噴灑的誘餌!
沈桃桃猛地睜開眼,後背驚出一層冷汗。「是陷阱,針對我的。」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那玉珏裡面有很厲害的『東西』,但被做了手腳,外面有類似你的味道……但很不對勁,像壞掉的罐頭。它在故意引誘我靠近,甚至想讓我『吃』了它!」
陸司辰眼神驟然轉冷。果然,白薇和墨羽不僅想用玉珏試探沈桃桃,還想誘使她失控,甚至可能借那玉珏中的東西傷她,或者引發更大的亂子。
「能克制住嗎?」他問,目光掃過展台。拍賣師已經上台,預熱環節即將結束。
沈桃桃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眼裡掙扎著渴望與警惕。「很餓……但還沒餓到不要命。那『餌料』有點擾亂我,但核心的危險信號更強。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我能感覺到,那玉珏本身的禁制快失效了。如果不處理,裡面的東西跑出來,可能會無差別攻擊周圍的生命,吸取精氣……到時候場面會很難看。」而滿場的社會名流,無疑是一頓豐盛的自助餐。
陸司辰明白了。這不僅是針對沈桃桃的陷阱,更是一個可能波及無數人、引發軒然大波的「髒彈」。白薇為了對付沈桃桃,竟敢玩這麼大?還是說,她背後的人,有別的圖謀?
「知道了。」陸司辰握了握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穩定,「待會跟緊我,聽我指示。我們不一定要『得到』它,但必須『處理』它。」
拍賣正式開始。前幾件珠寶、名畫競價平穩。那枚西周龍紋玉珏(殘)作為中段拍品,被隆重推出。拍賣師用充滿遺憾與誘惑的語調介紹著它的歷史價值與神秘傳說,並隱晦地提及「某位資深收藏家認為此物蘊含特殊能量場,有緣者得之」。
起拍價,五十萬。
「五十五萬。」立刻有人舉牌。
「六十萬。」
「六十五萬。」
競價不溫不火地攀升,大多是對古玉有興趣的收藏家。白薇一直沒有動靜,只是微笑著看向陸司辰這邊,眼神帶著挑釁。
當價格來到九十萬時,陸司辰終於舉牌,聲音平淡:「一百五十萬。」
全場微嘩,一次加價六十萬,顯示出志在必得的決心。幾位競爭者猶豫後,放棄了。
拍賣師開始倒數:「一百五十萬第一次,一百五十萬第二次——」
「兩百萬。」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墨羽不知何時已走到欄杆邊,倚靠著,手裡的號碼牌隨意晃了晃。他換了身銀灰色的絲絨西裝,在燈下泛著流動的光澤,那張妖異的臉帶著玩味的笑,視線越過眾人,直直落在沈桃桃身上。
來了。
陸司辰眉梢都未動:「三百萬。」
「五百萬。」墨羽眼都不眨。
「七百萬。」
「一千萬。」
價格以令人心驚的速度飆升,迅速脫離了這件殘破玉器本身的收藏價值範疇。場內開始竊竊私語,所有人都看出,這已不是單純的競拍,而是兩位男士之間某種不言而喻的較量,而焦點,似乎是那位新任的陸太太。
沈桃桃的心揪緊了。她能感覺到,隨著價格攀升,那玉珏散發的「誘餌」氣息似乎更濃了,擾得她心神不寧,體內饑餓的本能蠢蠢欲動。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靠痛感保持清醒。
「一千五百萬。」陸司辰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彷彿只是在報一個尋常數字。
墨羽吹了聲口哨:「陸總果然豪氣。不過,我最近對西周古玉特別感興趣。兩千萬。」
這個價格,讓拍賣師的聲音都激動得有些顫抖。白薇臉上的笑容越發明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陸司辰沉默了幾秒。就在拍賣師即將落槌的瞬間,他忽然鬆開了沈桃桃的手,向前走了半步,面對墨羽的方向,清晰開口:
「墨先生果然闊綽。陸某自愧不如。這件玉珏,歸你了。」
全場一靜。墨羽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半秒。他設想了陸司辰會不惜代價拿下,或是憤怒反擊,卻沒料到對方會如此乾脆地放棄。
「陸總這就認輸了?」墨羽挑眉。
「不是認輸,是君子不奪人所好。」陸司辰微微一笑,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更何況,一件來歷不明、氣息晦暗的殘破古玉,是否值得千萬高價,陸某持保留意見。墨先生既然喜歡,儘管拿去。只是,」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有些東西,看著是寶,也許是禍。捧在手裡,小心……燙了手,甚至,反噬其身。」
這話意有所指,在場稍有敏銳的人都聽出了幾分不尋常。墨羽眼神陰沉下來。
拍賣槌落下,玉珏以兩千萬的天價,歸於墨羽。
按照流程,重要拍品會在拍賣結束後進行交割。但墨羽似乎迫不及待,直接示意工作人員將玉珏取出,他要當場「驗貨」。
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捧著鋪著黑絲絨的托盤,走向二樓。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枚引發天價競拍的玉珏。
沈桃桃的呼吸幾乎停滯。她能感覺到,玉珏在移動,那股混亂暴戾的氣息在甦醒、在躁動!而墨羽身上,也開始散發出一種陰冷的、準備「進食」或「捕獲」的興奮感。
就在托盤即將遞到墨羽手中的前一瞬,異變陡生!
那枚靜置的玉珏,毫無預兆地爆發出刺目的慘綠色光芒!一股肉眼可見的、夾雜著暗紅血絲的陰冷氣息如同漣漪般炸開!托盤連同上面的絲絨瞬間被腐蝕出破洞,工作人員慘叫一聲,手指被灼傷,托盤脫手!
玉珏並未落地,而是詭異地懸浮在半空,劇烈顫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表面的裂痕中滲出更多暗紅色的氣息,隱約凝聚成一個猙獰扭曲的龍形虛影!那虛影張開無聲的巨口,發出只有沈桃桃和少數「特殊存在」能聽到的、充滿痛苦與怨恨的嘶嚎!
龐大而混亂的吸力從玉珏中心爆發!距離最近的幾位賓客同時感到一陣心悸頭暈,手腳冰涼,彷彿生命力正在被無形抽走!宴會廳的燈光驟然明滅不定,溫度驟降!
「啊——!」尖叫聲四起,場面瞬間混亂!
「果然。」陸司辰低語一聲,似乎早有預料。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一步,將沈桃桃更嚴實地護在身後。與此同時,他看似不經意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
一道極淡、極快的銀色流光,從他袖口一閃而逝,沒入腳下昂貴的波斯地毯。下一秒,以陸司辰和沈桃桃為圓心,半徑三米內的地面上,浮現出一個由銀色光線勾勒出的、複雜而古樸的圓形符文陣圖,光芒一閃而逝,彷彿從未出現。但沈桃桃立刻感覺到,那股針對生命力的吸力在靠近他們時,如同撞上無形牆壁,消散於無形。
是守印人的防護術法!
二樓,墨羽臉上的輕鬆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一絲被算計的驚怒。他顯然也沒料到玉珏的反噬來得如此猛烈迅速!他急速後退,雙手快速結出幾個古怪的手印,一層灰濛濛的光罩試圖籠向那暴走的玉珏,卻被玉珏散發的慘綠光芒輕易撕裂!
「蠢貨!那上面的誘餌是雙向的!不僅引她,也在餵養和刺激裡面的殘魂!」沈桃桃瞬間明白了。白薇和墨羽想用加料的玉珏引她上鉤,卻低估了玉珏本身的兇險,他們自己先成了目標!
玉珏凝聚的龍形虛影似乎辨認出了墨羽身上那令人厭惡的、與「誘餌」同源的氣息,竟放棄了無差別吸收,調轉「頭部」,發出一聲更淒厲的嘶嚎,猛地朝墨羽撲去!速度快如閃電!
墨羽大驚失色,倉促間從懷中掏出一面刻滿扭曲符文的骨牌擋在身前。
「砰!」
虛影撞上骨牌,發出沉悶的爆響。骨牌瞬間佈滿裂痕,墨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整個人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飛退,狠狠砸在廊柱上,銀灰色的西裝被逸散的能量割裂出數道口子,狼狽不堪。
而那玉珏在發動一擊後,光芒也黯淡不少,懸在半空嗡嗡作響,似乎在下一個目標。它的「視線」(如果那團混亂的能量有視覺的話)掃過全場,在掠過被陸司辰護住的沈桃桃時,明顯停頓了一下,流露出更強烈的渴望與躁動——純粹的饕餮氣息,對它也是大補!
但陸司辰身上散發的、屬於守印人的隱晦威壓,以及腳下那已生效的防護陣法,讓它本能地感到忌憚。
就在玉珏猶豫的瞬間,陸司辰動了。
他沒有衝向玉珏,而是身影一晃,以普通人類絕不可能達到的速度,眨眼間出現在正勉強爬起的墨羽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嚨,將他死死按在廊柱上!
動作快、狠、準,毫無徵兆!
「呃……」墨羽雙眼凸出,難以置信地瞪著近在咫尺的陸司辰冰冷的臉。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令人靈魂凍結的殺意。
「我警告過你,別碰我的東西。」陸司辰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墨羽能聽清,卻字字如冰錐,「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告訴我徹底封印或摧毀那東西的方法,然後滾出我的視線。二,我現在就鬆手,讓你去和那塊玉『親近親近』,看看你這『食譜採集者』,夠不夠格當它的點心。」
墨羽臉色慘白,他能感覺到陸司辰手上傳來的、遠超人類的力量,以及那股隱而不發、卻更令人恐懼的血脈壓制。他也看到下方,那玉珏的虛影再次將「目光」投了過來,充滿惡意。
「它、它被龍怨和血煞污染,普通方法……沒用!」墨羽從牙縫裡擠出話,再無之前的從容,「需、需要更強的正統龍氣,或至陽至淨之物鎮壓……或者,用更高階的『吞噬』之力,強行淨化吸收……但後者,極險……」
更高階的吞噬之力?沈桃桃心頭一跳。
陸司辰眼神微閃,手上力道稍鬆:「白薇還知道什麼?誰給她的玉珏?」
「我、我不知道她和誰具體聯繫……她只說,有人保證這東西能試出陸太太的底細,最好能讓她當場失控……」墨羽喘息著,「玉珏是她通過中間人得到的,來源……可能和一個叫『潛龍淵』的地下黑市有關……」
潛龍淵。陸司辰記下了這個名字。
「滾。」他鬆開手,像丟開一件垃圾。
墨羽踉蹌後退,怨毒地看了陸司辰一眼,又忌憚地瞥了瞥那虎視眈眈的玉珏虛影,終於不敢再停留,身形詭異地一晃,化作一縷灰色煙霧,順著廊柱陰影遁走,消失不見。
下方,玉珏失去墨羽這個明顯目標,又將注意力完全鎖定在沈桃桃身上。虛影發出一聲尖嘯,竟不再顧忌陸司辰的威壓,牽引著本體玉珏,化作一道綠光,直撲沈桃桃而來!它要吞噬這個散發著純粹「食慾」與靈光的特殊存在,補充自身,甚至奪舍!
「桃桃,退後!」陸司辰厲喝,從二樓一躍而下,途中指尖銀芒閃爍,數道流光射向玉珏,試圖阻攔。
但沈桃桃沒有退。
在那玉珏撲來的生死一瞬,時間彷彿被拉長。她看著那猙獰的龍怨虛影,聞著那混雜絕頂美味與致命毒藥的氣息,體內饕餮的血脈在瘋狂咆哮,不是恐懼,而是被挑釁的憤怒,以及……面對頂級獵物時,源自本能的、冰冷而專注的狩獵慾望。
墨羽說,需要更高階的「吞噬」之力。
她是饕餮。吞噬,是她的天賦,她的本能,她的道。
陸司辰的銀光擊中玉珏,讓其來勢稍緩。電光石火間,沈桃桃做了一個讓陸司辰瞳孔驟縮的舉動——
她非但沒退,反而上前一小步,仰起臉,對著那撲面而來的慘綠龍影,張開了嘴。
不是平常那種小心翼翼的、品嚐般的輕咬。而是一個深沉的、彷彿能吞納一切的吸氣。
沒有聲音,但在陸司辰以及少數幾個隱藏在賓客中、同樣感知敏銳的「異常」存在眼中,以沈桃桃的嘴為中心,空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股無形而古老的「吸力」產生。
那不是物理層面的風,而是直接作用於能量、甚至於「存在」本身的掠奪!
氣勢洶洶撲來的龍怨虛影,彷彿撞上了一張無形巨網,發出一聲驚恐遠大於憤怒的尖嚎,撲擊的動作瞬間僵直,然後,那由怨氣、殘魂、血煞構成的身軀,竟像被無形之手撕扯的棉絮,化作一縷縷慘綠與暗紅交織的煙氣,打著旋,身不由己地投向沈桃桃的口中!
「桃桃!不可!」陸司辰驚怒交加,他能感覺到那龍怨蘊含的戾氣與污穢,強行吞噬,後患無窮!
但已經晚了。
僅僅兩三秒鐘,那看似兇惡的龍影便被沈桃桃「吞吃」殆盡。失去核心能量支撐的殘破玉珏,「啪嗒」一聲掉落在沈桃桃腳前的地毯上,光芒盡失,變成了一塊徹底死寂、甚至比之前更加灰敗的普通碎玉。
宴會廳內,那令人不適的陰冷吸力與心悸感驟然消失。燈光恢復穩定,溫度回升。只剩下滿場驚魂未定、茫然無措的賓客,以及地上昏迷的工作人員和一片狼藉。
沈桃桃站在原地,閉著眼,一動不動。煙紫色的長裙襯得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吞下那股龐大而污穢的能量,對她而言絕不輕鬆。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在體內橫衝直撞,冰冷的怨念與暴戾的情緒試圖侵蝕她的神智,龍魂殘留的記憶碎片如同刀片刮過腦海……
「呃……」她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唇角溢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那血色中,竟夾雜著一絲詭異的淡金。
「桃桃!」陸司辰已落到她身邊,一把將搖搖欲墜的她攬入懷中,觸手一片冰涼。他立刻握住她的手腕,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銀色能量試圖探入她體內,幫她梳理鎮壓。
就在他的力量接觸到沈桃桃體內那股混亂能量的剎那,異變再生!
沈桃桃體內,那股源自陸司辰血脈的、每日「特供」積累下來的溫和暖流,彷彿被外來的龍怨能量刺激,又彷彿被陸司辰此刻渡入的同源力量引動,突然自主運轉起來,並非對抗,而是如同一張細密溫和的網,開始包裹、過濾那些暴戾的龍怨能量!
更令人震驚的是,沈桃桃無意識地,順著兩人相握的手腕,反過來從陸司辰身上吸取了一小股能量。這一次的「吸取」,遠比平日頸邊的輕吮要深入、要直接,彷彿穿透了某種屏障,觸及了他血脈更深處的、熾熱而磅礴的源頭!
陸司辰渾身劇震,悶哼一聲,一股灼熱的麻癢感從兩人接觸點炸開,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他頸後那淡銀色的血脈紋章,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來,並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明亮,甚至微微發燙!
與此同時,沈桃桃蒼白的臉上迅速浮現一抹異樣的潮紅。她體內,那溫和的銀色能量與暴戾的龍怨能量,竟在她饕餮本源的某種奇異調和下,開始了緩慢而艱難的融合與煉化!一絲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威壓,從她身上隱隱散發出來,那威壓古老而蠻荒,令周圍殘存的、幾不可察的非人氣息瞬間驚恐退散。
陸司辰抱著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變化,以及兩人能量通過相觸的手腕形成的微弱循環。他震驚地看著她緊閉的眼睫,看著她唇角那縷夾雜淡金的血,感受著自己血脈從未有過的、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叩響的悸動。
她不僅吞掉了那危險的龍怨,還在藉助他的力量……煉化它?甚至,引起了自身與他血脈的某種共鳴?
滿場寂靜,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相擁的兩人,看著地上那塊已無光澤的碎玉,完全無法理解剛才那超自然的一幕究竟如何開始,又如何結束。只有極少數人,眼神無比驚駭。
白薇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笑容早已僵成難看的面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怎麼會這樣?!墨羽跑了,玉珏毁了,沈桃桃非但沒出事,反而……陸司辰竟如此護著她,甚至顯露出了非同一般的力量?!
「叫救護車!報警!」主辦方終於反應過來,混亂再起。
陸司辰卻已一把將沈桃桃打橫抱起,無視周圍所有的目光和詢問,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遍全場:
「我太太受了驚嚇,需要立刻休息。今晚的事,陸氏會給各位一個交代。林恪——」
不知何時出現的特助林恪帶著幾名氣息沉穩幹練的黑衣人迅速上前,隔開人群。
「處理現場,安撫賓客,配合警方。關於玉珏異常的任何消息,」陸司辰目光如冰,掃過全場,尤其在白薇臉上停留了一瞬,「陸氏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實傳言流出。明白嗎?」
「是,陸總。」
陸司辰不再停留,抱著昏沉的沈桃桃,在眾人複雜難言的注視中,快步離開了一片狼藉的宴會廳。
車上,沈桃桃在陸司辰懷裡不安地動了動,眉頭緊蹙,似乎陷入某種混亂的夢魘,低聲囈語著破碎的音節:「龍……淵……痛……好多血……司辰……香……」
陸司辰緊緊抱著她,用外套將她裹好,手指輕輕擦去她唇邊的血跡,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翻湧著從未有過的心疼、後怕,以及深沉的寒意。
白薇,墨羽,潛龍淵……
還有,懷裡這個不斷帶給他「驚嚇」與「意外」的小饕餮。
他低頭,在她汗濕的額頭上,極輕地印下一個吻。
「沒事了,」他低聲說,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與溫柔,「我們回家。」
車窗外,城市霓虹飛速倒退。一場風波暫歇,但更大的漩渦,才剛剛開始轉動。而漩渦中心的兩人,那始於荒謬契約的紐帶,已在不知不覺中,纏繞得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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