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的黃家餐桌氣氛，比平常還要悶。
黃天驥坐得筆直，雙手緊緊握著筷子，但從飯菜上移開視線的次數越來越多。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ddjJB5RQ
黃天騏雖低頭扒飯，卻能感覺到父親的視線落在他們身上，銳利得像要把人剝開。
「建明。」黃新裕突然開口，聲音低而冷。
兄弟倆一愣。
黃天騏抬起頭，眉頭微皺，「建明？」
「對。」黃新裕語氣堅定，「不去華東。那裡有劉志宏，他現在是全國焦點，去了你就是他的背景板。」
黃天騏沒說話，眼神黯了一瞬。
黃新裕又轉向弟弟，「信文也不行。雖然最近很不錯，但還沒站穩。你們要走這條路，就不能去沒人看的地方，去了等於自己放棄自己。」
「你們兩個都要去建明高中。」他語氣堅決，不容置疑。「我已經聯絡過，他們有名額。這是最好的選擇。」
黃天驥抬起頭，皺眉開口：「可是……建明的捕手……他們已經有主戰——」
「所以你去，就是要把他拉下來。」黃新裕話都沒讓他說完，「你是主戰捕手，從你開始打球就是，這有什麼好懷疑的？」
黃天驥咬住嘴唇，沒有接話。
「不要給我露出那種臉。」黃新裕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你以為你是誰？可以挑學校、挑隊友、挑角色？你從頭到尾，都只是你哥的捕手！」
這話像鐵鎚一樣砸在天驥的心上。他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我想去別的學校……我不想再只是——」
「閉嘴！」黃新裕猛地拍桌，一聲巨響震得碗盤微微跳動。
他站起來，身影高大壓迫，眼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憤怒：「你不想怎樣？你不想跟你哥一起打球？你以為你現在有資格講這種話？你會有現在的成績，是靠誰？你是靠你哥，是靠我！你以為你自己一個人能走到哪裡去？」
黃天驥猛地站起來，眼圈泛紅，怒吼出聲：「我有自己在努力！我不是靠你們施捨才站上球場的！」
「努力？」黃新裕冷笑，「那你努力贏過你哥看看！你有哪一場比他更亮眼？你除了蹲捕，還做過什麼？你要證明自己，那就留在你哥旁邊，把那個主戰捕手位置搶下來，否則你什麼都不是！」
黃天驥愣在原地，氣息紊亂，手指緊握到發白。黃天騏看不下去，終於出聲：「爸，夠了。天驥只是想走自己的路，不代表他不努力——」
「你也閉嘴。」黃新裕的語氣重如鐵鎚，「你是未來的王牌投手，不是來當心理輔導師的。你弟要是撐不住，就別妄想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遠。」
整張桌子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黃新裕緩緩坐下，恢復一貫冰冷的沉穩，「明天面談，我會陪你們一起去。志願表就填建明。不要再給我多一句廢話。」
飯菜的香味全然散盡，只剩下苦澀在兩兄弟的口中擴散。
黃天驥的眼神暗了，像被逼退到懸崖邊，再沒有一步可以走。
那一夜，兄弟倆躺在房間，氣氛靜得只剩牆上的時鐘滴答聲。黃天騏在上鋪，盯著天花板，腦中反覆盤旋著晚餐桌上的對話。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q2f0w7hd
他知道父親給的壓力有多沉重，也知道天驥心裡有多難受。
他終究還是開了口，聲音低低的：「天驥……你真的想去建明嗎？」
下鋪沉默了幾秒，才傳來黃天驥悶悶的聲音：「哥，我沒事的。我可以的。」
「我不是問你可不可以。我是問你想不想。」天騏緩緩轉過身，垂眼望著床板下的縫隙，「如果你想去別的學校，我不會擋你。」
黃天驥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後，他像是刻意用力讓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帶了點笑意：「怎麼會不想呢？你可是我最熟悉的投手啊。捕手不就該是最懂投手的那個人嗎？」
他頓了頓，然後繼續說：「而且我可是稀有的捕手炮欸——這種人才不能亂丟去哪裡啊。說不定我哪天打個全壘打、蹲出一場完美配球，把那個主戰給比下去也說不定。」
黃天騏聽著這些話，心頭卻越來越沉。
那笑聲太假，語氣太勉強，連平常最喜歡開玩笑的語調也帶著一絲疲憊。他知道弟弟是在逞強，但他不知道該怎麼拆穿。
「天驥……如果你真的不想去……」
「哥。」黃天驥打斷他，聲音終於低下來了些，「我沒事的。真的。」
他深吸一口氣：「我會努力的。棒球這件事……我沒有像你那麼有天分，但我一直都很努力，不是嗎？只要努力，就總有機會搶下那個位置。一定、有一天可以做到。」
黃天騏想說什麼，卻最終沉默了。
因為他知道，天驥說這些話，不只是對他說，更像是在說服自己。也是因為——他心底也好想繼續和弟弟一起並肩作戰。
夜色漸沉，窗外的風輕輕吹過，兄弟倆的心卻同樣沉甸甸的，說不出口的情緒，在黑暗中悄悄流動。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rPcr8sF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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