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末的一些人和事 - 第二十九章 | 重新開始

阿誠重返冬菇亭「祥興」嗰日，冇乜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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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哥俾咗大利是兩個幫廚多謝佢哋拔刀相助，之後阿誠就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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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鐵閘拉起，白光管「滋」一聲開著，油煙味如常湧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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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日日企喺個爐前面，打赤膊，汗由膊頭流到背脊，濕潤嘅皮膚被爐火映到微微發光。舊波褲、紅黑拖，係佢嘅制服——無論夏天定係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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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個年代，好多廚房佬都係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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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嚟，唔使急。」

文哥久唔久過嚟睇住，俾阿誠一啲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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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點點頭，落油起鑊，冇多講一句。佢心入面其實好清楚——要接手嘅唔止係煮餸，亦係接住阿爸留低嘅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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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真係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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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企喺檔口前望兩眼就走，有人低聲講：「細路哥就學人做伙頭，得唔得呀？」

阿誠全部聽到，但當冇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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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就默默撐住另一邊——落單、收錢、抹枱、招攬街坊回巢，連凍肉舖阿叔送錯貨都係佢幫手拆掂。佢由文哥個檔口搬過嚟，基本上係「全職打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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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呀，你而家成日喺度㗎？」對面士多阿姨八卦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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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呀。」

「咁你屋企個檔呢？」

「細路頂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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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望一望阿誠，又望返阿詩，笑住搖頭：「難得有你哋呢啲後生，仲肯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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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復一日，味道開始上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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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仔，你呢碗牛什幾得喎！唔同你老竇，但係一樣好好食。」

「隻雞點整㗎？連雞胸肉都咁腍，仲有浸花香味！」

「個羊腩煲辣辣地，好好味！後生仔幾好手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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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只係笑，每日繼續煎炒煮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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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又一晚，熟客越嚟越多，甚至有唔少邨外人特登過嚟，有人話朋友介紹，有人話聽過口碑，但最多嘅，係覺得坐喺度，食得安心舒服，晚晚落嚟開飯嘅街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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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幾多歲呀？」

「十九，就嚟二十。」

「吓？十九歲就孭起個檔口？」

「而且仲做得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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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通常會接住答：「你哋多啲嚟，俾我哋慢慢學啦！」

街坊就會笑：「唔使咁謙，睇得出你哋會攪到檔口佢風生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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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北風吹，夜晚反而更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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嗰晚，阿俊第一個落嚟——「喂老闆娘，仲有冇位？」

後面一串人跟住出現：阿豪、細強、肥仔輝、阿玲、瑩瑩、阿敏。雖然天氣涷，但大家都仲係踢住拖，好似以前落籃球場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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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咩今晚個個冇飯開？」阿詩笑住問。

阿豪答得好自然：「係呀，你哋唔煮，我哋就冇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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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由廚房行出嚟飲水——打赤膊、舊波褲、紅黑拖，一如既往。

阿俊望住佢：「你而家真係一年四季都真係唔着衫㗎喎。」

阿誠拎起水壺斟水：「郁得多，又成日係個火爐前面，着嚟做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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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詩都坐低傾兩句，佢身上都係短衫短褲，頭髮紥起，完全冇打扮。

瑩瑩見到，就即刻笑：「你哋兩個而家真係好誇張。」

「點誇張呀？」阿詩問。

「好似老夫老妻。」

阿敏補一刀：「仲要係住埋一齊幾廿年嗰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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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線嘅咩！」阿誠即刻反駁，「我哋兩個加埋都冇幾廿歲啦！」

肥仔輝插嘴：「就係十九歲就已經有呢種生活感，真、係、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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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笑到拍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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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碟小炒加例湯，仲有白飯任裝，未己，大家已經肚滿腸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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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空檔，阿誠阿詩就走過來蛇一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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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真，阿誠，你而家一晚要煮幾多碟呀？」細強問。

「唔知，冇數過，冇人嗌嘢就停下手。」

「有冇諗過請人幫下手？」

阿誠搖頭：「未夠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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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豪接住問：「咁你哋每日幾點收？」

詩答：「睇人流啦，有時成點幾二點。」

「好癲喎。」

「慣咗就唔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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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一口氣飲晒剩低嘅例湯，突然好正經咁問：「你有冇諗過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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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眼尾留意到，阿豪啤住阿俊，但又冇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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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諗咗一陣：「有，但唔敢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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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你而家做緊嘅嘢，係有未來嘅。」阿敏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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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係囉。」瑩瑩點頭，「唔係個個十九歲已經可以撐住成個檔口。如果我阿媽𠵱家叫我接個豆腐檔，我會唔知點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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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仔輝插嘴：「最癲嘅係——你啲嘢仲要煮得好好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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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誠低頭：「做得好嘅，唔只我一個。」佢望向阿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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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會心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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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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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一晚，對阿俊嚟講，冇諗過有咩大攪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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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常地，佢著住屋企衫，笠件褸，就踢拖行去阿玲屋企。

行到佢個座，同大堂阿伯點下頭，入𨋢，㩒個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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𨋢門打開，一個著住長褸、連身裙同帆布鞋嘅阿玲，就出現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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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今晚去行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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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一愣：「去行街？」

「唔係睇電視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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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係。」阿玲娓一娓嘴，深呼吸一下，再續，「係真正去行街，拍拖。」

佢行入𨋢，主動拖住阿俊隻手，㩒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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𨋢門開嗰時，阿玲感覺到，阿俊隻手已經出晒汗，不過佢一路都冇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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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佢帶阿俊嚟到巴士站，阿俊緊張起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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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係話落街行下嗻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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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忍唔住笑：「我話去行街，冇話只係喺屋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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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哋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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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士到，阿玲揚一揚手：「去尖沙嘴。」

「我想睇下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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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心入面即刻「咚」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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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我咁嘅樣都得？」

佢壓低聲音，「我以為我哋只係行下樓下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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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望住佢，由頭到腳掃一眼，然後好認真咁講：

「你而家咁樣，就係我識嘅阿俊。」

「放心啦，我著成咁但係拖住你，我先係古古怪怪嗰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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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車嗰刻，冷風一吹，阿俊對腳涼一涼。著拖鞋坐巴士冇乜特別，上次夏天成班人去旺角都係咁。不過今晚，阿俊覺得，會有啲嘢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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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面有幾對情侶，都係衣著光鮮，佢低頭睇下佢哋兩個，真係有啲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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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佢細聲同阿玲講，「一陣間你唔會同我行海港城或者入酒店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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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忍住笑：「我真係未見過你咁揗雞……」

「唔會！去到，海港城都閂咗啦，我只係想睇下維港海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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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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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唔係喺住屋邨大，我可能會覺得呢個夜景好普通。」

阿俊企喺海邊，雙手捊住欄杆，望住對岸一排不停變色嘅高樓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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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行前，企喺阿俊隔離，風輕輕吹起頭髮。「屋邨啲燈，係叫人快啲返屋企。」

「呢到啲燈，就叫人唔好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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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吹住，阿俊口裏面，除咗一種鹹鯹味，仲有浸電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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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一身街坊裝，同四周人物格格不入，但係，此時此刻，面對一片維港景致，佢心境平靜，有如喺屋企一樣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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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𠵱種，就係「家」嘅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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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捨得走？……」阿俊喺腦裏面，質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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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佢知道，自己一早，已經家不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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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係好靚。」阿玲手臂纏住阿俊，佢好高興，阿俊冇縮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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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低頭望住阿玲，雖然隔住幾件衫，手臂都感受到佢身體嘅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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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係捨得走？……」阿俊再一次，質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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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我知我最近，對你唔啾唔睬，對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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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知要點講嘅說話，始終要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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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嘅手，立時纏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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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有啲嘢，應該要同你講，但係一路都冇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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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咗機票走，我知。」阿玲聲線，變得有啲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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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轉身，嘆一口氣，兩臂緊緊攬住阿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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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喺家姐部電腦同Stephen傾ICQ，唔好意思，我用admin account睇咗個log file。」阿玲嗰身有啲震，驚阿俊會大發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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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緊要，我唔講你知，係我唔啱。」阿俊默然回應。

「我哋之間，唔應該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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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仲覺得，我哋之間，係有關係……」阿玲雙手，將阿俊輕輕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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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哋嘅關係，我從來，都冇放開過！」阿俊用力拉住阿玲。

「我只係，需要一啲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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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雙腳跪低係阿玲前面，阿玲想扯佢起身，但係，就見阿俊眼有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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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兩個人，天寒地涷，就咁坐咗喺海濱走廊嘅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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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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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個嗰時睇教育電視，成日見啲阿爸每晚放工返屋企，阿媽每日買餸煮飯打掃，小朋友放學做功課睇電視，以為咁就係正常嘅家庭生活，以為人人都係咁。」

「而自己眼見，阿爸成日唔係屋企，阿哥放學永遠都唔見人，阿媽要好夜收工至買飯返嚟，所以我嘅家庭一定係唔係好正常。」

「當然，後嚟大個咗，我就知道其實大部份人，都冇嗰種教育電視式嘅家庭生活。因為，嗰啲生活，係有錢人嘅生活，而我屋企，唔係有錢人。」

「不過，我都知道，身邊嘅人，其實都唔係有錢人，佢哋屋企都唔係過緊好似教育電視咁嘅生活，所以我冇唔開心，仲覺自己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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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停一停，雙手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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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嗰日發現，自己一直唔知阿爸阿媽各自都有另一個另一半，而自己一直都係一個破碎咗好耐嘅家庭長大，我先至明，原來，我始終，都做唔到正常人。」

「原來自己咁多年一路都係一個細路仔，好天真，好無知。」

「一路以為自己打波叻，有人讚，都仲有啲價值嘅我，一下子，變得……乜都冇晒，變得無地自容……」

「所以，我好驚俾人知道，自己屋企嘅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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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抬起望住阿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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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你喺我眼中，係完美嘅。」

「你成績好，有書讀。你為人設想，為人高興，為人憂愁，所以人人都鍾意同你一齊。」

「你屋企，齊齊整整，晚晚一齊開飯睇電視，有講有笑。」

「你唔明，係幾咁難得，幾令我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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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視線避開阿玲，望住地下，嘴角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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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仲有，一個身材咁索嘅女神，肯做我條女，仲真係鍾意我，我幾生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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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都忍唔住笑——原來，佢有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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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發現咗自己真正身世之後，我覺得，我再配唔起你……」阿俊再轉笑為喊。

「我覺得，你值得……你應該，有個好啲嘅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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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要，令自己值得你陪我……」阿俊水汪汪嘅雙眼，望返阿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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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係，我知道，自己乜都唔識，讀書又唔叻，只係識打波，係香港，其實乜都做唔到。」

「所以……我想走。」

「我覺得，去到一個冇人識我，又唔會俾人標籤嘅地方，我會有機會，變成一個，值得你陪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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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

「你唔駛等我，但係，我想你知，如果我成功改頭換面，做到一個配得起你嘅人嘅話，我會返嚟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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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俊講完，望住阿玲，眼神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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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玲抬頭，望住阿俊，海風亦吹乾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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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唔好咁儍……」

「我唔會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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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同你，一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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