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到大都認為,人怎麼可能對一件事物、一個人鍾愛不變。當這東西或傢伙每天都重覆地出現,由第一次接觸地新奇有趣,也會變得平凡乏味。於是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些人可以年復年、日復日地去同一間餐廳,吃著同一樣的食物,喝同一杯飲料。正如你,每天早餐都得吃一份雙太陽蛋火腿通粉配熱奶茶的「常餐」,就算欠缺蛋和通粉的快餐店,都得要點一杯熱奶茶。
熱奶茶到底在你心入面的份量有多重要,我也無法理解。作為一名乳糖不耐症的人,奶茶到底是什麼味道,也只能憑空想像。正如我只能憑空猜想,為什麼你可以愛這個女子,十二年不離不棄,到底她有什麼魅力能夠讓你愛不釋手﹖
說到底,她的一切,不外如是,如你每天都吃的常餐和奶茶,在任何一間茶餐廳都有,最沒有特色,最普通最不起眼,但偏偏去到哪裡,哪怕茶餐廳的招牌菜是肉餅飯和豬扒飯,你還是點了常餐。就算去到日本這麼遙遠的地域,就算沒有雙太陽蛋和火腿通粉,你還是寧願在咖啡廳點一杯紅茶配奶精,勉強稱為「奶茶」,也不願意嚐試一杯厚醇的咖啡。
對你而言,即使世界頓時沒有常餐,只要她還在,一切都美好。那段不能堂食的日子,她不但為你煮出家常的太陽蛋和通粉,還為你學會沖泡奶荼,紅茶和普洱混合,加入熱水,不斷來回「撞茶」,讓茶接觸到空氣提高茶的順滑,再把茶翻滾。還要指定配上黑白淡奶,奶的多少由你去決定,因為她和我一樣,無法承受奶的壞處,於是無法模疑真正奶茶的味道。只能由你去決定奶香與甜。
而煎蛋的過程,不能操之過急,也不能放著不管。用上易潔鑊又不夠「鑊氣」,做不出香口的輕脆。用不鏽鋼鑊又要先預熱,但又不能過熱,油又不能太多太少,不然不是變了「炸蛋」,就是「痴底」,把蛋黃弄穿。
就像愛情,你以為都不過是兩個人相愛相處互相支持就可以。但內在的細節,是必須花心思去調配與磨合。不能用猛火強逼對方時,又不能冷冷淡淡的了無生氣。但我想你這些年,都漸漸掌握到火喉,如何跟惹火暴燥的她相處,固中微妙,也許你偶爾因工作繁忙而忘記,但她還是繼續端出家常的常餐,提醒你,她,還在。
我知道,用食物來形容愛情很不恰當,始終口味可隨心情轉換,但愛情,一旦選定了對方,就不能再挑選了。這是對愛情的尊重。但我不過是在害怕,如果某天,連她都不在了,誰又能為你耐性地煎出兩顆不燶邊蛋黃又流心的太陽蛋﹖現在的你又是否把她變成習慣,習慣她如常餐在每天出現,習慣了她成為你的安慰劑﹖習慣可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它不僅讓人不接受新事物,甚至讓自己處於不再思考的狀態。於是,我害怕,一旦某天的生活再沒有常餐,再沒有那杯奶茶,你,還能重新適應、面對世界嗎﹖
但願她常在你的餐桌旁,成為你每天的常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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