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體塔 - 雲隱鎮篇（二十六）：《母親的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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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稟報，有外來者與聖女同行、行為可疑、可能對儀式有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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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們走，不要驚動聖女。」白袍男看著衡守，語氣像在下達一道沒有商量餘地的命令，「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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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是誰通報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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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先開了口，驚疑不定的目光在層層白袍間流轉、停頓，試圖在這群人身上，捕捉到一絲合理的解釋。「還有，殿衛……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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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側過頭，低聲問：「瑞雲，妳認識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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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瑞雲輕聲說，「我本來打算帶你回白玉殿的……只是沒想到他們會先在這裡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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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領頭的白袍男子上前，對著瑞雲標準地躬身行禮，語氣恭敬：「聖女，屬下奉命前來迎接您回殿。長老們已經等候多時。」他直起身，視線往衡守的方向偏了一下，「只是途中接到稟報，說有外來者與您同行，為了儀式安全，屬下必須先確認他的身份。若有冒犯，請聖女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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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可疑的外來者，」瑞雲的聲音不高，卻如重物落地，穩穩砸在石板路上：「他是我帶回來的同行者，也是我的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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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維持著行禮的姿勢，沒有立刻直起身。他顯然沒預料到聖女會在這個問題上不退讓。「聖女，長老吩咐，所有與聖女接觸的外來者都必須先通報。屬下又接到稟報，說此外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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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一下，斟酌用詞，「此外來者為光之世合使用者，多次在聖女身側施展世合力，通報者擔憂光之世合與始祖磁場相性不合，恐造成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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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繼續說，「此外，通報者稱，聖女與此人同行期間，情緒起伏明顯，言行親密。圖魂祭在即，聖女心神是否平穩，長老會有責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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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聽到這句，眉毛差點飛進髮際線裡。「情緒起伏明顯？他們這一路上不是在被追殺、就是在迷路、偶爾停下來採個藥草還要被山豬撞……這種情況下情緒起伏不明顯才奇怪吧？」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把這句話從頭到尾吐槽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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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白袍男子說出最後一條，「另，此人來歷不明。通報者提醒，近日黑玉殿動作頻繁，不排除別有用心之人藉機接近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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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說完那三條理由，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瑞雲，等她對這些指控做出回應——這些都是他職責範圍內必須確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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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瑞雲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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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石板路上拉長了幾拍。白袍男子握著劍柄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似乎正在猶豫要不要再追問下去。他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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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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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的聲音不重，卻讓那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他喉嚨裡。她的語氣依然溫和，但並不退讓，是不打算在這個點上浪費任何時間。沒有辯解，沒有逐條反駁，她只是用一句話把整場審問的框架拆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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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需要被審查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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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帶他回來，就是要去見長老的。正好你們來了，帶路吧。」她說完，轉頭看了衡守一眼。那一眼很短，但衡守讀懂了——跟著我，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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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直起身，看看瑞雲，又看看衡守，最終側身讓出山路。「……是。請聖女隨我來。」他揮手讓衛士讓開通道，等瑞雲走過面前時，補了一句：「此人入殿後的身分，屬下會將今日通報內容一併呈交長老定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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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恭敬，可意思很清楚——路我讓了，責任在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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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剛落，一道溫潤的女聲從山路另一頭傳來，不疾不徐，卻讓在場所有白袍衛士同時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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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這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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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白髮如瀑，額心嵌著一枚藍色寶石，白底紅金繡花的長袍隨步伐輕輕浮動，裙擺上的月紋在晨光裡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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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提著一只竹籃，籃裡擱著幾卷文書和幾株剛採的藥草，看起來像是剛從哪裡辦完事，順路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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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看清那張臉的瞬間，肩膀先鬆了下來。「姐姐！」

《雅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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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喊出這兩個字的瞬間，衡守的眉毛輕輕動了一下。「她……是瑞雲的姐姐？」衡守在心裡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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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髮女子的目光在妹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掃過她身後那個陌生少年、站在山豬旁的凝雲、以及圍成一圈的白袍衛士。她沒有問「發生什麼事」，只是走到瑞雲面前，把竹籃換到另一隻手上，騰出的那隻手輕輕按了一下瑞雲的肩膀。動作很短，力道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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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轉向帶頭的白袍男子，語氣像在閒聊：「我剛從長老那邊過來，沒聽說要出動這麼多人。怎麼，有緊急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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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對她微微頷首，態度明顯比剛才收斂了幾分。「雅雲大人。屬下奉命迎接聖女回殿，途中接到稟報，說有外來者與聖女同行，為儀式安全起見，必須先確認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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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者？」雅雲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衡守，停了大約一拍心跳的時間。那一眼沒有任何敵意，但衡守感覺自己從頭到腳被翻了一遍——不是審訊式的翻，是一個習慣處理麻煩事的人在快速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我為他浪費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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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凝雲走到雅雲旁邊，拉了拉雅雲的袖口，用全場都聽得見的「悄悄話」說：「姐，衡守哥哥有幫我擋過雲母狐欸！他們是不是搞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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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聽聞，收回視線，低頭看了看凝雲，再抬頭看了看白袍衛兵：「這個外來者，我妹在信上提過。不是什麼可疑人物，是她從海德學院帶回來的同行者。長老那邊我會親自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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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遲疑了一下。「雅雲大人，長老吩咐過，任何與聖女接觸的外來者都必須先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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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是對的，你做得很好。」雅雲對他點點頭，語氣沒有任何敷衍，反而帶著一種很真誠的肯定，「人我幫你先看著，出了什麼事我負責。你先回殿跟長老說，聖女已經接到了，外來者的身分我也確認過了，詳細等我們進殿再一併稟報。這樣你任務完成，我也好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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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話說得很像在替對方著想，姿態放得極低，低到白袍男子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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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哥哥是我老師的朋友！」凝雲的聲音從山豬旁邊飄出來，她低著頭拍了拍大黃的脖子，「你們要審外來者，要不要連我老師一起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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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的老師是摩登。」雅雲淡淡補了一句，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提醒殿衛這個名字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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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男子看看雅雲，又看看瑞雲，再低頭看了一眼凝雲——聖女本人剛才也說了同樣的話，最後只能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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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就先勞煩雅雲大人了。」他對身後的衛士打了個手勢，十幾道白影整齊地朝山路兩側退開，讓出通往村口的整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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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雲這才重新轉向瑞雲，臉上的公事公辦瞬間退去，換上一種很淡的、不仔細看會錯過的溫柔。她伸手把瑞雲額前一縷散落的碎髮撥到耳後，指尖順著那個動作在妹妹耳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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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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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瑞雲的聲音剛出口，便被顫抖堵住了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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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終於撐不住般，往前靠了一步，額頭輕輕抵在雅雲肩上，指尖也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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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她像漂流很久的人，終於碰到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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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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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輕得近乎呢喃，卻壓著一路以來不敢鬆開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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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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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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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談話一段時間後，雅雲拍了拍瑞雲的肩，率先轉過身，領著一行人往山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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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趁這段路在心裡飛快複習了一遍——煌星是大哥長子，雅雲排第二，瑞雲第三，凝雲最小排第四。他在心裡把這個順序背了兩遍，因為他很清楚，接下來要見的，是這一家人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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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三姊妹帶著衡守沿石階而上，穿過那座天生橋的石拱，路旁竹簍裡堆滿了剛採的果實，空氣裡混著草藥和山泉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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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騎在山豬上走在最前面，不時回頭催他們快一點；雅雲提著竹籃和瑞雲並肩走著，低聲問瑞雲在海德學院的日常，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她；瑞雲一一答了，偶爾被凝雲插嘴吐槽「姐姐在學校都在想衡守哥哥啦」，惹得瑞雲耳根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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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走在最後面，聽著三姊妹你一言我一語，沒有插話。不是不想插，是他根本聽不懂——雅雲和瑞雲用的是月族語，語速快得像在唱歌，偶爾夾雜幾個他勉強能辨認的詞，什麼「藥草」、「瀑布」、「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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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從語氣判斷話題走向，聽到雅雲說了一句什麼，瑞雲原本在摘路邊一片葉子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然後加快了摘葉子的速度！凝雲立刻拍手大笑！衡守很確定那句話跟自己有關……吧？他沒有任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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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三姊妹的對話從「媽最近身體怎麼樣」一路聊到「凝雲妳不要再偷拔隔壁大嬸的藥草」，衡守依然全程保持沉默，而他這段路他唯一能接的話題只有「對，那頭山豬真的很兇」，但沒有人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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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實在不知道該把眼神安放在哪裡，衡守覺得自己此時像個精緻的背景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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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緩解這巨大的社交尷尬，他轉過頭，試圖用欣賞風景來掩飾自己的邊緣人處境——然而，他的世界裡此時只剩下一排灰撲撲的藥草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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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命盯著其中一個罐子，大腦一片空白：「對，就是你，藥草罐！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們就這樣深情對視到進殿為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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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凝雲的聲音打破了他的自閉世界：「衡守哥哥，你對藥草罐有什麼意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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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面不改色地轉回頭，頂著一張生人勿近的冷酷臉孔說：「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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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過於認真，「我只是在數有幾個罐子。數到一半忘記數到哪，正在考慮要不要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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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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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個。大概。如果那一坨陰影也是一個的話，就是十四個。」他指了指角落一個模糊的黑影。凝雲轉頭看了一眼：「那是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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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十三個。」衡守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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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用一種看怪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他，顯然一個字都不信。瑞雲有些抱歉地看了他一眼，而雅雲則是別過頭去，前方傳來一聲極輕、極溫柔的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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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後，四人終於抵達了瑞雲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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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在腳下延伸，兩側的石獅青苔爬滿了獅爪縫隙，像在這裡等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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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比衡守想像的更安靜。藥草罐沿石牆一字排開，每個都貼著手寫標籤。遠處瀑布的聲音從山壁傳來，低沉而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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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拱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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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仰頭一看，嘴巴直接打開。「哇啊！這是妳家？妳家是那座天生橋下面的那棟？那個瀑布旁邊的那棟？背後就是那座橫跨天際的石拱、瀑布水霧還會在下午陽光裡折出一道彩虹的那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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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啦對啦，」凝雲從山豬背上跳下來，把大黃拴在院子角落的竹柱上，顯然覺得他大驚小怪，「以前我們不住這裡。姐姐被確認為聖女之後，白玉殿才幫我們換了這個地方。」她扯開嗓子往屋裡喊：「媽——！姐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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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叫『天拱廬』，」雅雲提著竹籃走過他身邊，語氣很淡地介紹著，「長老說聖女的家應該離白玉殿近一些，方便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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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還沉浸在「瑞雲家是打卡景點」的震撼裡，聽到這句話，忽然安靜了一下。他抬頭看著那道橫跨天際的天生橋。方便照應？一個「聖女的家」，安排在離白玉殿這麼近的地方——是照應，還是方便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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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的，腳步聲從屋裡面傳出來，走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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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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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來的女人銀髮輕挽，眉眼溫和，是和瑞雲極為相似的一雙眼睛，只是多了許多年的東西壓在裡面。她看見瑞雲的瞬間，什麼都沒說，直接往前走，把她攬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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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就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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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把臉埋在母親的頸側，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媽，妳的頭髮……比上次影片裡看到的更白了。」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完才發現母親的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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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母親才鬆開手，退後半步，捧著瑞雲的臉看了一圈。然後她的視線越過瑞雲肩膀，落在衡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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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地看了他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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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對上那雙眼睛，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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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把視線收回去，低頭對瑞雲說了句月族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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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回頭看了衡守一眼，「她說讓你進來。」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動，「說你看起來也沒吃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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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愣了一秒，「她怎麼看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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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每個來家裡的人都這樣。」瑞雲說，語氣裡有一絲說不清楚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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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雲從旁邊插嘴：「上次凌緣來，她也說他沒吃飽，然後他吃了三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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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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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守跟著瑞雲踏過門檻。屋子裡燈光暖，空氣裡有藥草的氣味，還有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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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往外看了一眼——院子、石獅、竹簾、遠處的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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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一刻想到了「赫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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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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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簾在身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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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雲母親．素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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