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光看預告片我就覺得這部電影不是我期盼的。但沒親身觀影就去評價也不公平,所以我就找時間去電影院將這部作品完整看完了。
結論先放前面:不好看。


我算是九把刀的書迷,他大部份的小說我都有看,在此附上人權:
《獵命師傳奇》1~20、《臥底》
《殺手》1~8(後面集數沒追了,第八集的不夜燈我也是看一半就沒看下去)
《後青春期的詩》
《冰箱》(裡面是兩則故事,一則冰箱,一則陽具森林)
《恐懼炸彈》
《狼嚎》
《異夢》
《功夫》
《哈棒傳奇》1~2(第三集沒買)
《魔力棒球》
《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
《這些年,二哥哥很想你》
《等一個人咖啡》
《愛情,兩好三壞》
《月老》
《紅線》
《打噴嚏》
《少林寺第八銅人》
《上課不要看小說》、《上課不要烤香腸》
《拼命去死》
《樓下的房客》
《精準的失控》
小說之外,他把部落格文章精選出版的我也有買上幾本:
《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
《不是盡力,而是一定要做到》
《BUT!人生最厲害就是這個BUT》
《失敗是一種資格,獎賞你上過擂台》
我本人還有跑去參加兩次《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幕後的跑龍套。一次是九二一地震的宿舍學生背景人物,一次是婚宴的來賓背景人物。
很多網路上關於電影的評價,提及九把刀、柯震東過去的負面新聞,認為劣跡人物的電影才不想去看等等。我這人關於道德的標準比較低,你只要不是真的直接傷害社會大眾,私德的不佳於我來說是會扣分,但不至於直接判死刑、老死不相往來。如果作品好,我還是會消費。
九把刀的政治傾向也跟我不一樣,不過只要他別在電影裡面刻意弄什麼政治誘導還怎樣,我都無所謂。
前提是作品要好。
這邊回到《功夫》這部作品本身。

小說版本迄今仍讓我印象深刻,我是高中一年級的時候朋友借我書看,一看頓時對故事裡的想像力驚為天人,他打造出了一個看似荒誕,卻能邏輯自洽的都市武俠,裡面的感情刻劃還有悲劇結尾中帶出的一絲希望,至今仍讓我每每憶起便心中滾燙。
然後電影版的《功夫》,只有原本的外殼,內核部份幾乎消失一空。
我在觀影過程總共拿出手機查看時間不下三次,想著這部電影什麼時候才要結束。觀看的過程對我來說不是享受,甚至有點折磨。
裡面的笑點營造,我完全沒有笑出來(雖然我感覺這是營造要讓人笑的地方),悲傷的劇情我也毫無共鳴。整部電影,我唯一有一點觸動的片段,只有結尾師父黃駿在他精神的死後世界裡,與師傅等長者重逢,和花貓兒再遇,與藍金一笑泯恩仇。
這是唯一讓我有點感動的地方,其他部份對我來說都是空的。
說說小說還有電影之間的差異吧,這邊涉及劇透,不介意的再往下看。
首先,小說版本對於師父黃駿找上淵仔是有較明確的理由還有迫切性的。淵仔有敏銳的對於危機的感應(故事設定裡,察覺危險是練功的天賦)還有善良與正義心,電影版本黃駿的擇徒變成了亂槍打鳥,見著誰都問一句要不要跟我學功夫,只因為淵仔同情施捨一件衣服,就追到家裡要當人師父。
這邊提提男配阿義。阿義在小說中是個不良少年,本性不壞但就是愛打架。人如其名,他很重義氣,前面淵仔提及被瘋子(黃駿)死纏爛打的時候,就說會幫忙把人趕走;其他地方的不良來尋仇時,阿義大喊我讓你們打到爽,放過其他人。
然後電影版本的阿義,被惡棍糾纏的反應是把問題丟給淵仔。於我而言,這人物的塑造跟小說就天差地別,我完全喜歡不起來,電影裡加入阿義追乙晶母親的設定也是完全意義不明。
電影版本對於人物的刻畫太淺,又加一堆我無法理解的設定想讓他複雜化,結果對我來說既沒深度又很雜亂無章。我感受不到阿義跟淵仔有多深的交情,以至於阿義最後捨命殿後,我內心毫無波瀾,看到淵仔對著阿義蓋著白布的屍體哭泣,我只覺得你在哭三小。
小說裡面,淵仔拜師起初並不順遂,心上人乙晶不理解自己,兩人之間產生了隔閡。直到碰上惡棍,淵仔成功用初見成效的功夫打退惡棍們,證明了功夫確實存在,也重新和乙晶和好,此次大展神威也讓阿義大感佩服,忙不迭跑來請淵仔牽線讓自己跟著拜師。
電影版本淵仔跟阿義的拜師就很粗糙,啊你跟到我房間來,我不爽母親要叛逆,所以我就拜師了。一旁的阿義傻傻地也跟著拜了。
《功夫》小說版本裡,有一段非主線的感情敘事,是關於淵仔的親情。淵仔和父母關係並不好,母親還跟常來家裡的父親好友行苟且之事,整個家庭關係支離破碎,故事裡具象地用淵仔房間的牆壁體現,師父黃駿崩開一面,後續淵仔自己又崩掉,整個房間變成了「穴」
遺失的親情溫暖,淵仔從狀若癲狂的師父身上尋到一部份,在故事後期也開始與家裡人和解。雖然最後是悲劇收場,至少淵仔還是對家人說出了我愛你們。
電影版本對於這部分只停留在表面,簡單搭建出淵仔的家庭背景後就沒了,有沒有這個設定都無所謂一樣。
小說裡,師父黃駿假想的過去武林是充滿悲壯性的,是看著看著眼眶會泛淚的。然後電影是怎麼表現的?拿飛龍在天、黑白郎君、李小龍版陳真出來致敬,佐以70、80年代的邵氏電影風格,似乎想把那種悲壯性塑造成懷舊與喜劇,結果就是不倫不類。
黃駿的師父死了我沒感覺,花貓兒死了我沒感覺,那些長輩死了我沒感覺,藍金玩弄屍體我也沒有任何感覺。
而且電影在很前面就講述起黃駿口中的武林,沒有什麼醞釀就直接攤開來在觀眾面前。觀眾連對黃駿這角色都還沒深入,你講起黃駿的關係人,那就變得更加無所謂了。
我在前面有提到黃駿收徒有種迫切性,因為小說中黃駿的認知裡,自己跟藍金拚搏中陷入假死,醒來到了現代後身體就開始迅速衰老,所以黃駿焦急地希望在自己老死前將功夫傳承下去,讓正義能夠流轉不息。至於藍金,黃駿雖然想找他報仇,但更在乎傳承,藍金應該跟自己一樣迅速老化,花時間找人搞不好還沒找到人就先死了。
電影中沒這邊的描述,把小說中貫穿整個《都市恐怖病》系列的大反派拔掉,加入一個為了創造超能人的神秘組織,黃駿的收徒變得有些意義不明,不懂為什麼只有他想找徒弟,其他類似的實驗對象都沒這樣。
電影版本因為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推出系列續作,選擇把原小說的大反派改掉,關於這點我是可以理解的,問題是處理得不好。那個神秘組織後面來找淵仔一起合作制伏黃駿,之後又要殺人滅口,乙晶則丟在旁邊綁在椅子上放置PLAY。接著這組織的登場人物就被藍金人格的黃駿滅團了。
再來說說乙晶。
小說中乙晶嚴格意義來講可能不算是主要人物,小說主要是圍繞著淵仔、阿義、黃駿三人的師徒情。乙晶是淵仔的感情支柱,但可能不算是主要人物。乙晶後面也有拜師,不過是淺嚐即止,師父黃駿也沒有對乙晶用暴力毒蛇練功大法,算是志在參加。
電影版把她列入主要角色之一,可能是所謂的商業考量,認為一部電影必須要有一個女主角?電影裡乙晶的刻劃也挺奇怪的,很憤世嫉俗所以主動跑來拜師,很想殺死那個黑心議長,但就因為那個議長在她面前魚肉鄉民嗎?她更該恨的,應該是跑來騷擾她家冰店的那幾個小混混吧?想去制裁黑心議長,跟著淵仔阿義一起去,去了發現這些人都被藍金人格的師父幹掉,三人啥都沒幹整個燃燒不完全愣在當場。
與淵仔的感情線電影版也是很莫名其妙,沒什麼鋪陳,跟小說那種本來就隱隱互有好感,然後慢慢走到一起相比,就很糟糕。為賦新辭強說愁。
有一段劇情是關於正義的詰問,你是否有制裁邪惡的勇氣?小說中,淵仔與阿義教訓了一個惡棍,惡棍求饒表示自己會悔改,兩人覺得這樣就行回去稟報,師父並沒有否定徒弟們的做法,只說若是自己會把那惡棍殺了,免得他之後去害人。為此,淵仔和師父還吵了一架,但事後淵仔聽見那個惡棍還是繼續作惡,甚至因為自己當天被教訓覺得丟臉,遷怒在旁的女人,那女人直接被弄死。淵仔跟阿義這才意識到,自己當初放走惡棍的舉措,間接害死了人。
這邊電影是怎麼改編的?淵仔與阿義去破壞黑心議長的一處據點,看到自己上報沾沾自喜。師父要他們去把議長殺了,語重心長說要有勇氣云云,淵仔跟阿義不太情願但還是打算去做(沒打算殺人,但打算把人推下二樓)。這個質問變得蒼白無力,兩人也沒什麼反抗,不上不下的。
師父黃駿的人設也改了不少,原作小說中雖然也是狀若瘋癲,但他始終穿著陳舊的唐裝,談話在認為需要客氣的時候也會客氣,能隱隱感受到文化的薰陶。電影版,就是個瘋癲的流浪漢,衣服還是淵仔施捨的那件。戴立忍演技確實不錯,但電影設定裡的黃駿只剩下瘋癲,沒有小說中那種大俠和瘋子交互的複雜感。
最後面的天人交戰,黃駿人格與藍金人格的戰鬥,電影因為都用黃駿的臉孔演繹,就變得挺亂的。觀眾無法明確淵仔在戰鬥的究竟是黃駿還是藍金。
我覺得最簡單可以借鑒的就是《致命ID》,裡面有段人格切換的表現手法可以參照,懂的就懂。
綜觀整部電影,只留了小說的殼,內核真的被摘得差不多了。全程沒有笑點、哭點,特效很多但無法給人一種拳拳到肉的武功札實感,名為功夫卻沒啥功夫感。
我沒能看到超越乙晶劍法的乙晶劍法。
以一個小說家的角度來看,九把刀眾多小說都能電影化,無疑是成功的。以一個電影製作人的角度來看,除《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評價整體都是好外,其他電影多是褒貶不一,這次的《功夫》更是負評居多,實在稱不上成功。
我明白電影會有所謂的取捨,但如果一部小說改編電影的代價,是只留外殼而失去內部一切,那這個取捨是否太多昂貴?
2/26補充:
我發現我忘了提及觀於飾演藍金的劉冠延。這部電影裡面,我覺得演得比較出色的,便是藍金、黑心議員,還有神秘組織的長官。
藍金因為原作小說裡,便是一個只執著讓自己劍變強的惡魔(?),因此演繹主要放在冷酷中帶有一絲癲狂,劉冠延將藍金演得很出色。
其實戴立忍也是演技不差的演員,奈何電影版黃駿的設定被改太多,本來是知書達禮與瘋癲同時具備的複雜人物,電影裡就是一個會武功的神經流浪漢。你會武功沒錯,但依然是個神經流浪漢,電影的人設改變讓演員也沒多大發揮空間,因為你演的就真的只是個神經流浪漢。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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