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與酒與你:第一章-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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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慶功宴上,部長高高舉起啤酒:「各位!這些年來辛苦了!!接下來可以稍微放鬆一段時間啦!」說完他便高高舉起杯子將酒一飲而盡.
所有人都高高舉起手中的酒杯,無論是否盛滿,聲音此起彼落:「辛苦了!」
居酒屋內熱絡的氣氛不斷,服務員在店內忙碌地走動著,所有人都相當放鬆的談天喝酒.
但在角落,一名男子表情顯得非常格格不入,有些陰沉的喝著汽水.
部長注意到了陰沉的男子,於是邁著豁達的步伐走到他身邊,跟他友好的搭著肩膀:「吶!!直人!你怎麼啦?為什麼不喝酒?」
直人苦笑了一下回應:「我答應我女朋友不能再醉醺醺的回家了,所以...」
部長開朗的笑了起來:「唉呀!不錯阿!!還是之前那個嗎?」
直人有些無奈,但面對職等較高的部長只能依舊苦笑著:「一直都是同一個阿部長.」
一旁的同事泛著紅潤的臉頰,有些八卦地向直人問道:「什麼結婚阿?都再一起那麼久了!」
直人抓了抓頭髮,有些為難的說道:「目前...沒有打算耶...」
部長聽了大笑了三聲:「哈哈哈!你這小子!有什麼好顧慮的!是薪水不夠嗎?公司對你不好嗎?跟我說我幫你解決!!」他用力地拍了一下直人的背部,用鼓舞的語氣說道:「人家是個好女孩阿!」說完他打了個噁心的嗝:「嗝!」
直人敷衍地笑了一下:「謝謝部長.」說完他馬上假裝環顧一下四周,隨意地找了個理由要離開現場:「時間也不早了,我可能要先告辭了!!」說著他已經開始整理起外套與西裝.
部長醉醺醺地說著:「我們才剛開始阿!不...」
剛剛的同事也注意到了直人的為難,伸手攬住部長的肩膀,支開了部長:「喲!部長!!你上次不是有些...」他說著話一邊用眼神示意直人快點離開現場.
直人也心領神會的點點頭,向其他公司成員用力地鞠躬並快速地說道:「那...我這就先告辭了.」
大部分的同事們都相當禮貌且體諒的道別:「路上小心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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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居酒屋後,直人垂頭喪氣的嘆了一口氣,從側背包中拿出了一罐酒精含量較低的飲料,露出了微笑自言自語著:「哼...應該沒關係吧,都最後一天了.」說完便開始邊走邊喝了起來.
在黑暗的海邊街道上,顯得有些瀟灑且自由.
這時候他的手機傳來訊息通知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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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加班,要晚點回家,為了周末可以玩的盡興一點!你先睡吧!不用等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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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微微笑著,一邊喝著啤酒一邊回傳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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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今天是公司遊戲的發布慶功宴,要跟主管應酬,我也會晚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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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馬上變成了已讀,但也沒有回應.
直人不以為然,因為已經跟女朋友交往了六年多了,認識二十幾年了,兩人已經沒有朋友時期那種自在的趣味,也沒有熱戀時期那種積極的感受,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陪伴,理所當然到兩人甚至不需要過多的言語都能理解彼此的心思,周末的約會也是她注意到自己的狀況不佳主動提出的,想著如此貼心且善解人意的女友,直人微微笑著默默地收起手機,看了一下街道旁寂靜的海灘,走下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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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在海灘上,神情有些空洞的看著遠處的燈塔.
燈塔的光閃爍著,取代了都市的星星,在黑暗中點綴著月亮.
海面上倒映的月亮的模糊身影,四周極度安靜,只有在上方街道上聊天的情侶與繁忙交通,有小到可以忽略的背景音.
黑暗的天空,只掛著一個潔白的月亮,突兀的讓人難以忽略.
直人晃了晃手上的空啤酒罐,精神上有些微醺,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從背包中拿出一個塑膠袋將垃圾裝起來,不打算造成別人困擾.
在拿出塑膠袋時造成的聲響,迴盪在海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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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站在遠處、有些距離的海堤上,站著一名女子.
她嘴巴叼著的菸,形成黑暗中罕見的光源,微弱的發光著,轉頭看著直人.
直人也馬上就注意到她的身影,不以為意的繼續著自己的動作,並一邊走向反方向的海堤上.
就這樣,不知不覺地,兩人默默的站在海灘上的兩角,一人站一邊的海堤上.
直人不知道那個女子要幹嘛,只是不想被她打擾自己的計畫,他看著漆暗的海面,複雜而沉重的思緒再次佔據了腦海,他已經下定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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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著自己的人生,至今都做了些什麼事情,才會導致自己現在這個境地.
在外人眼中美滿的人生,30歲、有存款、有女朋友、有優渥的固定工作,一片又一片美好未來的碎片拼湊成一張可怕的夢網,讓他深墜其中醉生夢死,失去了對未來的想像.
"現在"過於美好成了他恐懼的理由,恐懼脫離現狀去做真正想要做的事情,缺乏底層動力的他,每天工作都只是為了維持"現在",沒有一絲餘力去追尋夢想.
人際關係、家庭關係、男女關係,每天像是設定好的鬧鐘一般,固定拋出難題,不能出任何一點差錯,一出錯那害怕失去"現在"的恐懼感便會佔據自己的心思.
所有的美好都蒙上了一層陰影,無法再享受與戀人交互的視線,無法再體驗工作完成後的成就感,一切都變成了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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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壓力,讓他做出了選擇,看著那黑暗的海水,沉重地拍打著海堤,他開始想像自己死亡的樣子.
據說跳海的死狀是相當悽慘的,遺體會腫脹變色,皮膚會有噁心的皺褶.
想著想著他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想像著到時候女友來認屍的場景,那落淚的身影讓他產生了罪惡感,自我了結是一個不負責任的選擇,但也是困難的選擇,因為選擇死亡的勇氣遠高於活下去的動力.
直人深呼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的說道:「辛苦了...」隨後閉上眼睛,向前邁進了一步.
失重的感覺捲了全身,他緊閉著眼睛,試著接受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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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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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海水瞬間包覆了身體,身體像是被黏液纏身一般感受到層層的阻力.
身體本能性地尋求空氣,讓他不自覺的張開嘴巴,海中冒出大量的泡泡.
失重的感受讓他吃力的滑動著雙手,試著抓住什麼當作支點,但腦袋又試著克制自己的求生慾望,希望就此死去.
在掙扎之中,他聽到了在海堤上倉促的腳步聲與叫喊聲:「喂!!!」
直人感覺得到意識正在變得模糊,也漸漸的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失重的感覺將他逐漸地拖入深淵,準備在海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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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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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時間他感覺到有人抱著他的身體,激烈的掙扎扭動著,拍打著海面,試著將他拉上來,載浮載沉的水面讓他斷斷續續的聽到一名女子的聲音:「救...」「救命啊!!!」「誰快...」
直人的身體瞬間再次掌握了主導權,求生的本能再次被燃起,他也開始揮動著沉重的手臂,試著讓自己浮起來.
兩人在海浪間掙扎濺起的水花,吸引了海濱街道上人們的注意...
看到有人"意外"落水,人群們開始有默契地互相分工,有人跑下沙灘,有人叫了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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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幾秒鐘的時間,便有熱心助人的路人跳下水,動作標準的救援姿勢,將兩人慢慢拉回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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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與另一名女子都已經失去了意識.
路人們也開始做起了緊急的處置與人工呼吸,有人自告奮勇地說著:「我有救護執照!」另一個人也積極地說著:「我也有!」說完他轉向海濱步道上圍觀的人群說道:「有人報救護車了嗎?」
海濱步道上的人也大聲地回應:「有!我剛剛有叫了!」
路人們完美的分工整個救護行動,群眾充滿正面的氛圍,沒有人希望看到悲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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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次又一次的人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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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抓著砂子,伴隨而來的是劇烈的咳嗽,嘴邊吐出泡沫:「咳!咳!!」
四周的路人驚喜的說道:「阿!太好了!!」
直人表情痛苦、四肢無力,相當虛弱的瞇著眼睛看著天空,沒有辦法組織出有效的語言.
路人將注意力投向另一名仍然暈眩中的女子.
直人微微側著臉看著那個女子,強烈的罪惡感湧上心頭,他不希望自己的自殺影響到其他人,現在別說影響了,甚至可能讓另一個人死去,無奈的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眼前的女子不會有事.
路人們也開始詢問起直人一些基本的問題,確認他的意識狀況:「你認識她嗎?」路人指著仍在進行心肺復甦的女子.
直人虛弱的遙遙頭,搖著搖著他感覺眼皮越來越沉重,慢慢閉上眼睛,任由身體去主導自己的思緒,他還隱約的感覺得到路人大聲的叫喊,甚至拍打他的臉頰,但都沒能完整地傳遞痛覺與聽覺,最終仍暈眩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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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光線透過眼皮傳遞到了眼球,四周傳來人的對話聲.
熟悉的聲音靠近著自己,心急地說道:「你醒了嗎!!直人!!直人!」
直人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緊緊握著,他慢慢睜開了眼睛...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他虛弱的說道:「由...由紀...」
由紀著急的向直人說道:「我在這裡!」她抬起直人的手,聲音顫抖著說道:「你發生什麼事了?我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聽說你墜海了...」
直人腦中閃過了稍早的事情,他打算自我了斷的事情沒有任何人知道,而他也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但腦袋尚未完全清醒的他,沒有想到任何理由,只能不斷重複著主詞:「我...我...」
由紀表情複雜的問道:「你...你該不會...」她沉默了一下嘆了一口氣,緊皺的眉頭逐漸放鬆,聲音變得溫柔:「你該不會又跑去喝酒了吧?」
直人也沉默了一下,揚起了淺淺的微笑,順著這個理由說下去:「今天是慶功宴...不喝不行阿...」
由紀鼓起嘴巴,有些生氣的問道:「但是喝到摔進海裡也太誇張了吧?」說完她自己也笑了出來:「我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喝到這麼誇張的.」
直人也跟著笑了起來:「沒辦法,氣氛不錯咩...」
由紀無奈的深呼吸了一口氣,手輕輕拂著直人的側臉:「我去問醫生狀況怎麼樣,你休息一下吧.」
直人動作輕輕的點點頭,也緩慢地抬起手握住由紀的手,真誠的說道:「謝謝妳...還讓妳跑一趟.」
由紀笑了一下,轉身便離開了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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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看著陌生的天花板,思緒無法控制的打轉著,想著另一個落水的女子是否安然無恙,自己的一意孤行,如果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結果...他的手臂輕輕壓著自己的眼睛,強烈的罪惡感逐漸將他吞沒.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再次聽到熟悉又讓人放心的聲音.
由紀動作輕輕地拉了一張鐵椅到直人的病床邊坐了下來,手搭在直人的手背上:「醫生說沒意外明天應該就能出院了.」但說著她注意到直人的眼淚從眼角滑落:「欸...?怎麼了嗎?」
直人顫抖著聲音問道:「另...另一個人怎麼樣了?」
由紀愣住了,手慢慢離開直人的手背,有些緊張的回應:「她...她沒事,在別的病房.」由紀停頓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下了決心向直人追問:「你認識她嗎?」
直人鬆了一口氣,手慢慢放了下來,但眼神空洞的他,完全忽略了由紀的不安:「不...但她是第一個跳下海救我的人.」說著他試著慢慢自己坐起身,移動身軀的時候他注意到手上的紗布與導管,儘管點滴並沒有實際作用,但還是讓他覺得有些困擾:「我想跟她道歉...」
由紀馬上起身雙手壓住直人的肩膀,強勢的說道:「不用了!!你給我躺好!」她眼神堅定且嚴肅地說道:「我等等會去買些東西慰問人家,你就好好休息!」
直人掙扎著:「但是...」
由紀提高了音量,強調說道:「我說了!我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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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突然陷入一片沉默,直人也愣住不說話了.
由紀見直人不再扭動身軀後,手慢慢離開他的肩膀,有些失落的低下頭,刻意地閃躲著直人的眼神說道:「其他有協助的警察跟路人們我也都會去分別打個招呼,你就...好好休息吧.」
直人認識由紀二十幾年了,精準的猜到了她的心思,露出了苦笑:「我真的不認識那個女生,我只是覺得很抱歉.」
由紀斜眼看著直人,心態上有些不平衡,因為被看穿了心思而顯得有些賭氣,於是口是心非的說著:「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在說謊,自己的男朋友晚上跟另一個女生墜海,男朋友還很著急地想要知道她的情況,這怎麼想都很可疑.」
直人嘆了一口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由紀,於是稍微調整了一下身軀,維持著躺平的姿勢,微微笑著向由紀說道:「總之...就替我好好感謝她吧,沒有她搞不好也不會有人注意到我落水了.」
由紀也相當有默契地笑了一下,不讓信任危機繼續蔓延,有些童趣的伸手捏了一下直人的臉頰,有些說教意味的說著:「早就叫你不要再喝那麼多了!講不聽!」
感到些微疼痛的直人求饒著:「阿...對不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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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直人也已經回到了公司上班,由紀與同事們相繼的慰問與打氣,讓他感到十分的痛苦,腦中對於自我了斷的想法從未消失,甚至更加強烈,他人越是善待自己,就顯得越罪惡.
周末與由紀的約會也延後了,因為由紀暫時擱置了工作來醫院照顧直人,導致周末要加班,短時間難以抽出時間的她,也沒有什麼怨言,甚至比起平常更加貼心地傾聽直人的需求,兩人共租的房間中處處充滿她細膩的心思,其中也包刮一張在門上的便條,上頭寫著一個名子跟電話,還有一段由紀寫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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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落水女孩的電話,有空跟人家說聲抱歉跟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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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直人下班後垂頭喪氣、身心俱疲的走出了公司.
他看了一眼往車站的方向,低頭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10:21】心裡想著,這個時候的由紀...應該還在公司焦頭爛額的忙著跟客戶協調商案吧.
沉重的心思再次捲土重來,想到這段時間由紀對自己無微不至的照顧,想到他們經過了二十幾年的友情升格成的愛情,那難以負荷的罪惡感與無力感阻礙了他的身心.
直人轉頭看向反方向的那條海濱大道,又默默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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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濱道路邊,直人看著熟悉的海灘與月夜,扭曲的思想又再次被黑暗放大,他不受控制地走下了沙灘.
但隨著走到海灘上,直人注意到了站在海堤上的一個身影...頓時間讓他再次想到前幾天的事情,他不希望這次又有人來"拯救自己",於是朝著那個身影走去.
行走的過程中他的腦中也沒有停歇,對於死亡的想像、自己死亡對其他人的影響等等,隨著那一個個哭泣的臉龐映現腦海,也讓他的腳步愈發沉重.
他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包菸,仔細的搖晃了一下後發現只剩最後一根了,抬頭看著陰雨綿綿的夜空,默默點燃抽了起來,試圖緩節那強烈的罪惡感,讓自己能夠更安然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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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隨著靠近那個身影,直人逐漸看清楚了輪廓,是個手上拿著啤酒罐的女子...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自言自語著:「不會吧...」
聽到直人的腳步聲,女子緊張地回頭大聲詢問:「是誰!?」
黑暗中燃著的火光,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直人嘴上叼著菸,刻意裝作一副淡然的樣子,向女子出聲回應:「妳還好嗎?這個時間點,妳一個年輕小妹妹在這邊幹嘛?」
女子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緊張地追問:「你是誰?警察嗎?」
直人相當真誠的回應說道:「只是一個有些鬱悶的大叔而已喔,不用緊張.」說著他自然的走到海堤邊上,跟女子呈現平行的位置,看著黑暗的海面,語氣像是說教的老父親一般,沉穩地說道:「趕快回家吧,這麼晚了別在外面逗留.」
女子見直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下,反倒是她小心翼翼問道:「沒...沒事吧?大叔.」
直人吐了一口菸,看著遠處的燈塔像是顆線路不良的燈泡,微弱地閃爍著,思緒複雜的他其實只是希望趕快讓身旁這個女孩離開現場,但搭話完他自己也腦袋一片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選擇了沉默.
女子見直人只顧著抽自己的菸,沒有任何反應,想起了什麼,自言自語著:「不會吧...」說著她稍微移動一下腳步從頭到腳徹底地觀察了一下直人,好奇的問道:「前幾天有個白癡掉下海...該不會是你吧?」
聽到這番話,直人轉頭直視著旁邊的女子...嘴上叼著菸掉了下來,腦中閃過了前幾天的畫面,:「欸...?妳是...?」
女子笑了一下,顯得有些得意的說道:「我就是第一個跳下海救你的人阿!!」
直人愣了一下,突然動作僵硬的向女子呈九十度鞠躬:「對不起!!造成妳的困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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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看到直人突然反應如此劇烈,只能尷尬地傻笑揮著手說道:「沒事沒事!我沒有做到什麼,反而還跟你一樣溺水失去意識了.」
直人依舊維持著鞠躬的姿勢:「是我的錯!!我如果沒跳下水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造成妳的麻煩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女子也跟著產生了罪惡感...於是用比較嚴肅的語氣,再次強調:「不要這樣子!我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
直人也注意到了女孩的語氣,這才慢慢回復成原本的站姿,有些遲疑地說道:「但...還是謝謝妳,如果沒有妳我可能早就...」
女子只是敷衍地笑了一下,目光再次看向了大海,將話題巧妙地抽離自己:「所以呢?大叔沒事吧?一般人不會又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回到意外發生的現場吧?」
直人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默默撿起剛剛掉在地上只燒了一半的香菸,稍微捏了捏吸菸的那一頭後又繼續抽了起來,向女子回應道:「妳不也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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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陷入了無法言喻的沉重,兩人也馬上就產生了某種默契,似乎都隱約知道彼此會出現在這個海堤的理由.
突然女子向直人伸出手問道:「還有菸嗎?」
直人斜眼看了一下女孩,用有些開玩笑的語氣向女孩問道:「妳成年了嗎?」
女子笑了一下,搖晃了一下拿在手上的啤酒罐:「你說呢?」
直人也笑了一下,將菸遞給了女子並說道:「啤酒還有嗎?」
女子斜眼看著直人,開玩笑地問道:「不會再跌下海了吧?」雖然是這麼說但還是將啤酒遞給了直人.
兩人交換了手上的墮落之物.
直人高高舉起啤酒將其一飲而盡.
女子動作熟練的吸了一大口菸,仰天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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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再次沉默了一會兒.
依舊是女子主動發起了話題:「我的人生...好像沒辦法繼續下去了呢.」
直人晃了晃空了的啤酒罐,好奇的追問:「怎麼了?看妳有手有腳的,怎麼就沒辦法繼續了?」
女子也甩了甩手上的菸頭,將菸熄滅,語氣帶著無法負荷的感嘆說道:「發生了很多事情.」
直人讀懂了空氣,知道女子不打算說自己的事情,於是將話題帶到了自己身上:「我...好像也差不多呢.」
女子聽完顯得有些不解:「怎麼會?你不也有手有腳的?」她轉身面對著直人有些激動的說著:「而且還有那個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你根本是人生勝利組吧?」
直人好奇的問道:「欸...?由紀?」一開始他腦袋還一片空白,但慢慢運轉起來後想起了,由紀有說過會去慰問人家.
女子說道由紀的事情後眼神閃閃發光,顯得非常憧憬:「是阿!由紀小姐!她明明是那麼好的人,你打算讓她傷心嗎?」
直人的表情變得有些黯淡:「這個嗎...」
女子進一步說道:「她非常在乎你阿!別這麼輕易就想做些愚蠢的事情!」
直人像是被老師訓話一般,自責地低下頭,無法說出任何有說服力的原因來解釋自己想自我了解的念頭:「我...我...」
女子手抓著直人的肩膀搖撞著:「喂!你有在聽嗎?」
直人不認輸的拍開女子的手,反問她:「妳不也是嗎?好手好腳的不去工作!妳有想過妳爸媽會怎麼想嗎?」
女子聽到"爸媽"後情緒驟變,變得急躁又憤怒:「我沒有什麼家人!!我沒有什麼牽掛!我死了也不會有人發現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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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誰也不讓誰,幾秒鐘前建立的共同默契蕩然無存,但兩人都還是默默將目光從彼此身上移開,充滿罪惡感的低頭看著地上,兩人心裡都知道,自我了斷無論用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不造成困擾的方式,都還是會影響到其他人,無論是生活上或是精神上,這是兩人都不敢面對的罪惡之淵.
凝重的空氣中,這次由直人主動開口了:「妳難道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夢想?目標?」
女子嘆了一口氣,聲音夾雜著無奈與情緒:「就是因為有...所以才會這麼痛苦.」
直人語氣平穩的追問:「哦?那是什麼?」
女子露出了苦笑:「現在是怎樣?要給我心理諮詢嗎?」
直人直接在海堤邊坐了下來,用行動表示自己的立場,刻意打起精神地向女子說道:「當然了,只要妳放棄了那愚蠢的念頭,今晚這片海就只屬於我了.」說完便露出了沉重的微笑.
女子聽完愣了一下後也馬上進入了狀況,相當不服輸地說道:「不不不...」她也露出沉重的微笑坐了下來:「只要你放棄了那愚蠢的念頭,今晚這片海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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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冷笑了一下,相當篤定自己不會輕易地改變想法,於是繼續著話題:「所以呢?那個讓你痛苦到想不開的東西是什麼?」
女子沉沉的嘆了一口氣,試探性的問道:「你知道...虛擬偶像這種東西嗎?」
直人聽到後有些驚訝:「偶像?妳是說像日向晴影那種嗎?」
女子聽完反應相當大:「欸...?你知道日向晴影嗎?」
直人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這還用說嗎...」說著他打開了他的公事包,最外面的表層上貼著一張貼紙的標語,一旁還別著印有日向晴影角色的徽章.
女子微微瞪大了眼睛,複雜的心情讓她說不出話.
標語上寫著日向晴影在每次結束實況時都會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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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會是晴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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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又從皮夾中拿出了一張小張的簽名卡,在女子面前展示:「我可是她的大粉絲阿!!」
女子有些失落的低下頭,聲音無力且顫抖著問道:「但是她前陣子不是...」
直人一邊收著簽名卡一邊說著:「阿~妳是說那個炎上事件嗎?」他笑了一下:「哼,那個不就是一群白癡抱有錯誤的期待在那邊獨自亂燒的嗎?」
女子眼神充滿擔憂與緊張:「但是...」
直人也察覺到了這點困惑的問道:「欸?妳該不會覺得晴影有什麼問題吧?」
女子連忙揮手否認:「不是不是!我只是覺得...我只是覺得...」她說起話來有些結巴.
直人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面對著女子,有些質問的語氣:「晴影已經很努力了!但就是有些樂子人想要搞事!妳不是那種人吧?」
女子苦笑著解釋:「當然不是!!我也是站在晴影這邊的!!我甚至覺得她...」他停頓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她應該不會被這種小事打倒吧?」
直人聽完也高興起來,找到同好的喜悅感讓他顯得有些激動:「沒錯!!她根本不需要為這種事情暫時停止活動!!」說著他變回原本的坐姿,但看起來格外輕鬆,手撐在身後看著遠處的燈塔說道:「她其實支撐了我這既沒用又脆弱的心理好一段時間了...最近在她停止活動後那種虛無感才再次找上心頭.」
女子雙手抱著膝蓋,好奇的問道:「她...做了什麼讓你很感動的事情嗎?」
直人跟同好聊起日向晴影的事情時,顯得相當輕鬆,幾乎完全忘記了他們倆此時會在這裡聊天的那沉重理由:「作為一個偶像,她不是最會唱歌也不是最會跳舞的那個,訂閱數也不是最多的那個,但她是最努力的那個...」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暗潮湧動的海面繼續說道:「但這世界不是努力就有回報的對吧...?」
女子也心事重重的看著海面,沒有回應,但是打從心底肯定這句話.
直人轉向女子說著:「這樣的世界我不喜歡.」他露出燦爛的微笑,完全不像是個想死之人的樣子:「至少有一個人也好,我也想讓努力的人得到努力的回報.」
女子聽完默默地揚起微笑,但由於夜晚的海堤上幾乎沒有光源所以直人沒有察覺,她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無奈:「但她...最後還是被現實打敗了呢,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復活動.」
直人聽完也顯得有些黯淡,視線回到海面上:「確實呢...要是她回復活動,搞不好我也會振作起來.」
女子沉默的斜眼看著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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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中凝重的空氣後.
女子突然動作相當大的站起身.
直人笑著說道:「怎麼了?妳打消想法了嗎?」
女子伸展著身軀:「這個嗎...」
直人也慢慢站了起來.
女子輕鬆的說道:「我在想...不然再努力看看吧?」說著她轉向直人:「你也是!搞不好明天就會發生什麼好事也說不定.」說著她有些咄咄逼人地靠近直人說道:「也為了由紀姐姐著想!不要這麼輕易的就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事情!」
被逼進的直人有些顧慮的向後退了幾步苦笑著:「這個嗎...」
女子笑了一下,向直人遞出手機,上頭顯示著通訊軟體的好友邀請條碼,誠懇的說道:「我是高野玲奈!我會好好替由紀姐姐監督你的!給我好好活下去!」
直人又無奈的後退了幾步:「妳也太不講理了吧!」但隨著後退的腳步...一時間他突然踩空!
玲奈反應迅速的伸出手將直人抓住拉了回來:「喂!!」
直人被嚇出一身冷汗,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著.
玲奈沒有嘲諷,只是默默再次向直人伸出手,露出陽光般的笑容說道:「再努力看看吧?」
直人只是斜眼看了一下玲奈:「幾分鐘前明明還那麼陰沉的樣子...」言詞間有些鬥嘴但仍回應了玲奈伸出的手.
玲奈聽完只是微微一笑,拉起了直人後,轉身就要離開海堤.
但直人依舊看著冰冷的海面,五味雜陳的思考著什麼.
玲奈再次出聲叫住了直人:「吶!」
直人回頭看著玲奈.
玲奈微笑著說道:「明天...肯定會是晴天的吧.」
直人聽完感到一股難以用言語表達的親切感,但他沒有進一步說出,只是冷眼看了一下玲奈...有些抱怨的說道:「妳...一個會喝酒又會抽菸的傢伙,別隨便把偶像的話掛在嘴邊啦!」但還是抬起了腳步,離開了海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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