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季，加拿大全國幾乎每個省份在挨冷、挨雪，唯獨溫哥華像個固執的老頭，硬是不肯下雪。要嘛不夠冷，雨一下就是一整個星期；要嘛夠冷了，卻又陽光普照。明明是冬季，氣溫卻暖得出奇，有幾天甚至比香港、臺灣還要暖和，連街角的櫻花樹也搞錯月份，像趕著交差似的，先開了幾朵花。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CtNpiwV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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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讚美這裡氣候怡人，別人冒著風雪，我們還能到露天咖啡座，端著一杯Latte悠哉悠哉。只是暖慣了，人就懶得備戰：輪胎不急著換、灑路上的鹽也儲備不多。真的來一場雪，不必多，半夜一鋪白，車一滑、人一慌，全城手忙腳亂弄得焦頭爛額，又一次成爲全加拿大的笑柄。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LSDKhC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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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 1990年12月30日的那一晚，天邊帶著淡淡的橙紅，鵝毛般的雪不斷落下來。我打開窗，雪花慢慢落在窗台，門前的街燈、鄰居的屋簷、對面那棵大樹，全都是熟悉的東西；只是被雪一蓋，顏色淡了，聲音也不見了。那一晚，老天爺一口氣下了二十五公分的雪。換了別的省份，頂多忙一晚，第二天就已經清得七七八八，算不上什麼威脅；可落在溫哥華嘛，結果就是一場雪災囉。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WWphWpZ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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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為所謂的「雪災」，頂多就像香港、臺灣遇到颱風，放假一天就恢復正常，誰知道一覺醒來，雪已積到大腿深。我弟興高采烈換好外套和雪褲就往外衝，跑不到幾步便停住。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9eIIUmRp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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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年十二歲，雪到大腿已經走得狼狽不堪，我弟才八歲，站在雪地更是動彈不得。他用力拔腳，靴子被雪吸住，抽出來時候只剩一隻赤腳踩在雪地，冷得放聲慘叫。我本想轉身回家，暖暖身子、打打遊戲還比較實在，沒想到一回頭，老爸已經站在身後，手裡拿著雪鏟，嘴角掛著我見過最陰險的笑容，問我想去哪裡……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0m6nAFL9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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剷雪，是我家人人敬而遠之的苦差。那柄雪鏟木柄粗、鏟頭寬，拿在手上就先有一定份量。雪一鏟，雪鏟更重了，腳底還踩着逐漸被踐踏成冰的地面，一個不留神，手腕、膝蓋、腳踝，隨便傷一個也夠痛個十天八天。可是沒辦法啊，法例規定，每家每戶都要爲自己前院和後門的路段剷雪，違例者不但可以被票控，有人滑倒受傷還要巨額賠償。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471jlBy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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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辛苦一整個上午，背脊濕透、髮尖滴汗，想拉開拉鍊透透氣，寒風卻立即竄進衣襟。濕衣貼在身上，瞬間就失去保暖作用。五分鐘前還在冒汗，五分鐘後卻冷得發抖，來回幾次，那感覺就像被人押去玩一場最惡劣的懲罰遊戲。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4euKMpj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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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家外的路段鏟出來，老爸提議開車出去看看。初來乍到，沒見過大雪把路面吞掉的樣子，大家抱著探奇的心情跳上七人客貨車。車開了五分鐘，輪胎開始原地空轉，整台車橫著滑到路邊，斜斜停住，再也開不動。老爸掏出電話想叫拖車，線一直忙。他說這種天氣，拖車比救護車還忙，只好作罷，乾脆徒步回家。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tFJpKhA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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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我們心想，五分鐘的車程，走回去也沒什麼。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d4wOZqo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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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我們想得太天真。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TYrNjNMQ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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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那五分鐘的車程，我們走了將近半個小時。每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刻意抬高，再往前放下去，走幾步就得停一下，簡直累死人了！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tfo63d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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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路走到Cambie街，這裡平日四線行車，來往車輛超多。但那天，遠處就只有一輛巴士停在路邊，司機一臉無奈坐在車裡等待救援。十分鐘過去，別說工程車，連其他車影都沒有。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5RGCSz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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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既然都沒車了，走到路中央也沒問題吧？接着我便跑到馬路中央躺下來，揮動手腳弄了個Snow Angel。附近的小孩看見，好像收到了什麼暗號，一個兩個全都跑出來，轉眼間整條路都被小孩佔領了：有人在路中央堆雪人，有人打雪戰，也有人一頭埋進雪堆，整條街都是小孩的嬉鬧聲。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bZiWIXEn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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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now Angel的做法，就是躺在地上揮動手腳形成天使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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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大人嘛，他們站在路邊看，有人皺眉，有人搖頭，也有人叫我們回到行人路上。可大半天都沒一輛車經過，孩子哪會理會這些話？雪那麼白，路那麼空，大人忙著清路，小孩忙著佔路。是大麻煩還是遊樂場，同一場雪，就各看各的囉。1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gvca9V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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