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洗手間內,我把冰涼的水撥在我的臉上,臉上濕漉漉的,早已分不清是汗還是淚。我粗魯地用粗糙的抹手紙擦乾臉上的水,拍拍自己的臉,提醒自己擠出一個微笑。
回到鬧哄哄的教室,同學們一如往常的七嘴八舌,也一如往常地與我無關。我靜靜地回到坐位上,假裝玩着平板,掩飾着我的格格不入和難以言喻的孤獨。
放學後,我繞了很遠的路,只是因為不想經過她們聚在一起的那個樓梯口。
這一切的發生,便是源於上月發生的一切⋯⋯
在一月的社際啦啦隊比賽中,我無意注意到了我的一個啦啦隊長—青予。無論是她在訓練我們時的動作,還是她在比賽中細心向我們遞來的潤喉糖,她的一舉一動,全都深深地印着我的腦海裏,使我無法忘懷。當我開始無意識地追蹤她的IG動態,無意識地在校園中尋找着她的影子時,我便意識到:也許我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感。有時的我,內心就有如一頭小鹿在亂撞,不知所措卻有一種興奮的感覺。
但當時我做了一件最錯誤的事,便是把我當刻的心情告訴了我的一位朋友。當時,她拍着胸口說會保密,但在第二天,幾乎全班看着我的眼神也不太一樣了。“嘿,你小子喜歡青予師姐,眼光很獨特喔。” “你這個同性戀,真夠變態的。” 同學們的一句句話,就像一把把刀般插進了我毫無防備的心房。以為這些有’友善‘的玩笑很快便會過去,但事實並非如是。我班的班長和幾個同學本來打算在她生日前一起製作禮物,我便加入了。但半個月過去,那一個群組卻毫無音訊。但在同學之間的閑談中,我得知了她們其實已準備好了禮物。當我在網上詢問她們,她們卻把我像球一般,一個推一個,完全不理會我的訊息,甚至我在學校問她們,她們也假裝聽不見。隔了一段時間後我才知道,他們原來傳播了一些關於我的謠言,那些謠言卻是完全捏造的。在那段謠言傳出去後,因為是班長公布的,大家也深信不疑,包括我最好的兩個朋友。班長和她的’跟班‘甚至告訴了青予師姐我對她的感情,打算把我包裝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在這堆事情發生後,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獨。小息時大家成群成堆,我便假裝到圖書館;午飯時間大家討論吃什麼時,我拿起平板假裝忙碌,彷彿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但事實亦是如此。
但最痛的,不是同學的眼光,而是青予的反應。
那天在走廊遠遠看到她,我本能地想躲,卻發現她已經先一步低下頭,加快了腳步。那一刻我才明白—她知道了。她知道了那些被扭曲的話,知道了那個被包裝成’變態‘的我。而她的低頭,比任何人的嘲笑都更讓我無地自容,更加無力。
後來的我,開始習慣一個人坐在操場最角落的長椅。那裡沒人,可以看到天空,也可以看到學校4樓盡頭的那間課室—那是青予的課室。
我沒有在想什麼,只是坐著。風吹過來的時候,我會閉上眼,假裝那些熱鬧聲不存在,也假裝自己不存在。或者說,假裝自己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一個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那些謠言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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