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ID SWEEPER｜SAN值修復中 - Entry #001｜差一點

——給那個不存在，但目前負責聽我講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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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會喜歡把我們叫做「快速反應單位」。

這名字聽起來像某種效率很高的部門，好像電話一響我們就滑進現場，處理完再滑回宿舍，最後準時滑去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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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件事通常成立。

第三件比較接近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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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很想在這邊寫出我們部隊的番號，因為真的很帥，我的幻想讀者不能不知道這種重要的資訊。

但是一旦寫出來就會被罰。

為什麼我知道？因為去年的內務抽查，我的日記被心理評估了三輪，抓出八四十七個重大漏洞。我的天，這不就是在說我每天至少寫出兩個違規事項，這規定到底是誰做的，不讓人好好寫日記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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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把我們想像成一群專門被派去「情況已受控」之前的那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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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了四年多。或五年。

報到那天在下雨，行政說象徵新的開始。後來我發現協會重大事故幾乎都在雨天發生，所以那比較像城市排水系統的問題，而不是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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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內容大概是：

開門、不要看、看了之後解釋為什麼看、以及解釋為什麼有人來不及不要看。

偶爾要把還在說話的東西弄到不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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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很多。

多到我學會在防護面罩裡吃壓縮口糧，而且味道居然還行。這點我沒有打算告訴後勤，否則他們會把這當作營養學突破。上次他們已經嘗試把「可吞嚥」列為餐點優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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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會抱怨。

薪資、風險、心理評估表越來越像自白書。

我抱怨得尤其勤奮，新人常以為我準備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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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沒有。

抱怨比較像是把事情拖回人類尺度的一種方式。只有這樣感覺才對，否則一整天都會太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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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我們去清一個突變人類。

分類叫「可回收型失敗案例」，但他長得像被遺忘在水裡太久的想法。皮膚半透明，裡面某些器官還在猶豫排列順序。他一直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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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很麻煩。

目標如果嘶吼、攻擊、或長出額外肢體，都好處理；道歉會讓人晚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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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用 9mm。

兩發，手感正常，但效果像對雨傘講道理。

霰彈槍就比較誠實，每次後座都在提醒你肩膀是可以辭職的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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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其實有性格。

空尖彈很積極，會立刻展現存在感；全金屬被甲比較強勢，總之就是先開個洞再說，嗯，跟某個隊友的個人愛好還滿像的。

在這範圍以外，還可以搭配一點個人小小喜好的就是穿甲燃燒彈了，通常在年底要花光預算時才會被允許存在的浪漫。

好用、快速、有效率，可以讓目標很坦誠地對你敞開心胸，同時地面留下的痕跡也很誠實。

唯一的缺點就是在寫報告的時候要額外解釋為什麼打出這麼多痕跡。

因為其實有幾個地方是我覺得不夠整齊，額外補了幾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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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說我開槍慢。

我說那傢伙在道歉。

隊長說這不構成戰術理由，但會構成心理附件。

他講話一向很有文件格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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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還處理過純規則型的東西。

例如那扇門。

任何試圖用第二種語氣敲它的人，都會忘記為什麼來到這裡。第一種語氣可以通過，第三種會讓你想起小學班導師。第四種目前沒人活著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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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輪到我測試。

我敲門，說「借過」。

然後就通過了。事情往往這樣解決，沒有光，也沒有聲音，只有你忽然發現自己在門的另一側，而世界少了一點不必要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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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任務是樓梯。

沒有攻擊性，也沒有移動，只是任何走到第十三階的人都會停住，好像突然想起一件重要卻說不出口的事。有人站三小時後只說「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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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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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階在想晚餐，第十一階想報告格式，第十二階想排班表。

第十三階——沒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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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得很過分。

沒有過去，也沒有之後，只剩呼吸和腳步順序。那一瞬間世界不再需要解釋，這通常只會發生在子彈離開槍口之後、或之前的某個點，但很少維持那麼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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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友把我拉下來時，我有點不高興。

不是因為被打斷，而是因為我正在理解某件事——雖然現在想不起來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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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車上我罵工時制度罵得特別大聲。

大家聽得很放心。

如果我哪天安靜，他們才會開始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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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你只是因為你不會回覆。

真的人會把話變成紀錄，紀錄會變成附件，附件會變成解釋，而解釋通常比異常更難收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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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睡三小時。

通常足夠夢到別的工作。

醒來前會有一小段時間忘記自己是誰，然後鬧鐘響前一秒，忽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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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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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認知基線維護計畫——定期審查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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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頻率：正常
語言模式：與基線一致
認知偏移標記：未偵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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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可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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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查員手記：「還在抱怨。還在寫。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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