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錯誤，不是在菜上，而是在你以為一切都還沒開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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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餐結束那一刻，喬知予在桌下按亮手機，拇指不著痕跡地截下時間。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Z8UbZaBv
12:59 PM。
她把手機扣回掌心。剛才那段插曲太短，短到旁人看起來只是高階主管路過寒暄，可她很清楚，流程一旦被更高位的人碰過，接下來每一個環節都會更乾淨，也更危險。
因為乾淨，往往意味著有人在看。
顧予安端坐得比剛剛更直，手指在膝上緊緊扣著。她不敢先開口，只用眼神問一句：還好嗎。
喬知予沒有回看她，只把錄音手機往桌緣再挪近一點點，動作小得像在調整餐巾。她不喜歡這張桌子突然變得太安全。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4aBpPqMIE
安全，會讓人鬆懈，而她今天不允許任何鬆懈。
等待的空檔，她把注意力拉回座位本身。這一區是沙發座，光線柔，聲音也被厚地毯吸掉一大半。靠墊縫隙裡那道污痕仍在，像紅酒乾掉後留下的漬，位置不大，卻剛好在她左手邊視線最容易掃到的角度。
她抬手把手機當成在看訊息，順勢拍了一張。
顧予安終於忍不住，用只有她們聽得見的聲音說：「Cleo，我真的快餓瘋了。」
「再等一下。」喬知予低聲回，「麵包快到了。」
她不需要翻那三百多條問題。這一段她背得比任何人都熟。點餐後餐前麵包應該在合理時間內送上，送到桌邊要有基本介紹，奶油與橄欖油擺放要乾淨，溫度要對，盤緣不能有指印。
越是這種看似不重要的小節，越容易在報告裡變成扣分點。
她開始在心裡默數，把時間切成段落。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lSMs2RV9
三分鐘，沒動靜很正常。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Ry0e9fnQL
五分鐘，若仍空白，就要留意是不是漏單。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UiubRTgwY
八分鐘，若仍無人靠近，通常代表後場卡住或前場動線出問題。
她的注意力像一張網，鋪到出餐口的燈，鋪到每一次托盤轉身的角度，鋪到每一個停頓。
十二分鐘。
出餐口那邊有很輕的反光，一個托盤被端起來。喬知予的指尖在桌下點一下，提醒自己保持呼吸節奏。她沒有抬頭追著托盤走，只用餘光鎖定它朝哪一桌靠近。
托盤停在她們桌邊。
中村小姐微微俯身，笑容乾淨，眼神有對到人，聲音也壓得剛好不打擾隔壁桌：「喬小姐，這是我們今天的酸種麵包，外脆裡軟，搭配橄欖油與奶油，請慢用。」
她先把橄欖油放在顧予安那一側，碟子落桌沒有聲音。接著把奶油放到喬知予手邊，不是整塊放下，而是用小刀挖出一顆圓潤的份量，像早就練過要挖多大才不唐突。她的手沒有碰到盤緣，桌面也沒有留下油點。
喬知予在桌下截下時間。7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16eo3I8UI
備忘錄原句：Bread delivered at 1:14PM, olive oil and scooped butter provid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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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麵包拍一張照。外皮顏色均勻，裂紋自然，不是硬撐出來的脆。她用指腹輕按，回彈剛好，沒有冷掉的硬，也沒有蒸氣過頭的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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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安眼睛都亮了，卻還是先忍住，把手壓在膝上，硬生生等喬知予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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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知予撕下一小塊，先靠近聞，是乾淨的麥香，沒有過度發酵的酸刺。她抹一點奶油，奶油碰到溫度立刻軟化，像在替麵包的熱度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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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下第一口。
外皮輕脆，內裡韌度足，酸度收得很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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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打勾，臉上卻沒有表情。
她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像在享受，她只允許自己像在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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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安終於得到批准，立刻撕一大塊塞進嘴裡，含糊卻真心地說：「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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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聲點。」喬知予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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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予安趕緊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再撕一塊。她們把行李放在 Park Hyatt 後就直接過來，兩手空空，連水都沒多喝幾口。這種空腹最容易讓人情緒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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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知予把麵包放回盤子，掃一眼桌面。
盤緣乾淨。
奶油沒有滴落。
橄欖油碟子邊緣沒有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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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刺眼的仍是那道沙發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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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小瑕疵，在完美裡提醒她，錯誤一直都在，只是看你要不要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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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樓梯上方，周聿沉停了一下。他看見她放下麵包的那一刻，眉頭幾乎是本能地皺起。這份酸種配方，是他親自盯著調整過的。他記得她以前最愛吃這款，甚至能一個人啃掉半條，但現在的她，卻像在解剖一塊標本。他站在暗處，看著她冷靜地在手機上記錄，那份客觀得近乎殘忍的樣子，讓他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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